离开京都之前的裴砚舟?
曲元楹顺着裴砚舟的步伐走着,就连思绪也跟着他到了过去,那还是六年前的事。
不知为何,她对六年前的事模糊不清,似乎记忆发生了缺失,兴许是当年自己年纪尚幼,只依稀记得一夜之间,所有的事都天翻地覆。
祖父身亡,裴砚舟出走,一家人离京去了幽州。这桩桩件件的事让曲元楹恍惚不已,可眨眼间六年已过,自己身侧的人还是当初的模样,这倒是颇有种故地重游的触动在。
正恍惚间,自己肩头忽的一重,随之而来的是扑鼻的桂花香——正是今早她所闻到的,当时只觉的熟悉,如今才忽然意识到,这正是祖父还在世时,京都府上的熏香。祖母最爱桂花,就在府中种满了桂花,就连平日里的熏香也从不吝啬。
那也是曲元楹此生最幸福,最无忧的日子。
曲元楹的鼻子凑近了紧裹在自己身上的大氅,大氅的绒毛上落了几片雪花,此时的桂花香倒是多了几分冷冽在,“如今正逢冬日,小侯爷从哪处寻来桂花的?”
颈间的雪花被裴砚舟用手轻轻扶去,他手的温度传到了曲元楹的侧脸,轻声说道:“我自有办法,还往掌言大人早日登府,亲自探查一番才好。”
“我忙的很,不是小侯爷这般闲云野鹤的闲人。”曲元楹刚想说些什么,就感受到了前方皇帝回头炽热的目光,故意说道。
皇帝忽然叫停,被太监扶着从轿子上下来,穿过了禁军侍卫。曲元楹和裴砚舟也都低头俯身,耳边想起的了高低不一的踩雪声。近几个月来,皇帝的身子肉眼可见的不行,太医是医了一波又一波,就连民间的“神医”都来了几位,但身子还是没有好转。
一重一轻的脚步声忽然停下,皇帝站在禁军和裴砚舟亲卫的交界处。曲元楹微微低头,心中上下不安。秦王倒是一副没事人的模样,在皇帝的注视下向前迈了一步,挡住了皇帝看向裴砚舟的视线。
“陛下可是有什么吩咐?”
这句话过后,周遭鸦雀无声,皇帝还是用着之前的目光看着秦王,忽然笑到:“朕能有何事,只不过是听到阿楹说砚舟是闲人有些意外?”
这句话可是把曲元楹和裴砚舟都拉入了进来,秦王再遮掩都不成了。
秦王侧身,顺着皇帝的目光看向了刚才说话的二人,曲元楹正打算开口,就听到了一道声音。
“曲掌言近月来随着宫中的娘娘打理事务,可是学了不少东西呢。臣同曲掌言一比,可不就是闲人了。”
闻言,皇帝大笑,指着曲元楹,一整个开玩笑的语气:“朕果然没看错人,只是随着舒妃这几个月了,怎么还是在今日把鞋袜弄湿了?”
皇帝话锋突变。果然这件事根本不可能轻易发糊弄过去。
这要她怎么说?说自己没认真学,还是扯谎说舒妃对自己娇纵,从不勉强自己。
“说到底还是舒妃娘娘心善不与臣计较。”她抬头,向前走了一小步,笑道:“娘娘不但人有学识,就连心也是世上顶顶好的,怪不得陛下喜欢。”
皇帝貌似非常满意,笑道:“你啊,你啊。”一边说着,一边好似还要向前迈步。
曲元楹表面上,还是刚才的神情,但心中却一上一下的。她似乎能感受自己身边的裴砚舟,一整个蓄势待发的气场。
真的要在此时动手吗?
并不能算得上宽的宫道,若是动起手来,胜算怕不是会大大减小。
但是秦王的目光忽然从她的身上,转到了裴砚舟这边,似乎还带着轻微的点头。
皇帝缓步带笑走向裴砚舟,那笑容充满的自傲。
对面的裴砚舟神色自若,对周遭的一切置若罔闻,好似如今是站在宫中,皇帝要和他说家常一般。
皇帝就这么走到了裴砚舟的面前,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一整个长辈对晚辈的态度:“到前面去陪着朕,太靠后了怕是保护不好朕。”
说完就带着裴砚舟往前走。
他刚刚转身向前迈步,裴砚舟身后就忽然探出一人。
那人身着普通士兵的衣服,就连身形都用旁人无甚差别。就在众人都未发现的时刻,他忽然从袖中飞出钢绳,直接刺过皇帝的双肩。
皇帝瞬时被定在原地,金色的龙袍随着钢绳流出,龙袍上瞬间出现了两个血红的血团。
禁军这才反应过来,正打算冲上前来,就被裴砚舟的亲卫所拿下。
禁军似乎也没有什么强烈反抗的意思,三两下就直接被搞定。
皇帝双肩刺痛,就连双腿都抖动起来。他顾不上看刺伤自己的人,反倒是指着秦王,“朕还以为……你会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杀了朕呢。”他嘴角勾起轻蔑的笑,“继续啊,还有什么招都使出来。”
秦王冷眼瞧着,双眸中除了对皇帝厌恶,只剩下满腔的恶心。他转身,目光从皇帝身上逐渐移到了在场的所有士兵。
“给陛下披上大氅,送到轿子上去。”他一个字一个字说道:“我们满满去游街。”
厚重的大氅刚刚好盖住肩膀上的血迹,皇帝被人强行拖到了轿子上。这时众人才看清,原来刚才的钢绳,不仅仅穿透了肩膀,就连大腿处也受到了钢绳的桎梏。
轿子四周盖上了白色的素纱,刚才在场的禁军被带到了别处,一番掩盖之后,似乎同原本的样子并无二样。
曲元楹直接取代了宫令女官的位置,站到了轿子旁,整个队伍就这么浩浩汤汤发出现在了百姓的面前。
两侧的百姓皆跪地俯身,百姓一路沿着到天坛的路上,跪了一地。
忽然,天坛的钟被人敲响,伴随而来的是一道沉稳却清亮的声音。
“元启帝,穷兵黩武,轻启战端。”
“元启帝,耽于享乐,荒废朝政。”
“元启帝,不敬宗庙,背弃祖制。”
……
本应是对皇帝的赞词却被这些话取而代之,低着头的百姓一时之间不知所措。几个年少的孩子好奇的刚刚抬头看一眼,就被身边的家人连忙按下去。
就在这一桩桩罪名下,皇帝到了天坛处。方才讲述皇帝罪名的老者,缓步向前,死死盯着素纱后的皇帝,问道:“天启帝,方才为师所说的话,你可认?”
鲜血的流失以及长久的疼痛,皇帝用劲全身力气才张了口,似乎似乎说了些什么,但声音实在是低,外面的人什么都没听到。
天坛下的朝臣面面相觑,心底着实是拿不下主意。毕竟这是逼皇帝退位,上面念皇帝罪名的人,无妻无子,孑然一身,但是他们背后可都是自己的家族。
台上的人正是二十几年前,天启帝的老师——周理海,他的目光从天启帝身上,转向的朝臣,转向了百姓,大喊道:“请陛下退伍,以安天下!”
“请陛下退位,以安天下!”朝臣中的秦王派率先开口。
渐渐的,其他的朝臣也开口,到了最后,天坛下的百姓也纷纷加入。有些胆子大的,直接站起了身,对着皇帝怒骂出来。
天启帝心中全是怒火,腿上的钢绳爷也在不断的折磨着他,他想要从轿子上走下来,却不小心直接摔了下去。
大氅也随之飘落,众人这才注意到,他的几乎半身都是鲜血。
“朕……朕的五万禁军都在……城内,尔等休想造次。”
“幽州军早已在城外候着,此时怕是已经将禁军拿下。”秦王说着,目光逐渐看向了城中。
天坛乃京都最高处,此处能俯瞰整个京都。天启帝根本就起不了身,只能用力撑着地面,爬着给自己转了个方向,这才看清城内有两方人马,但是另一方一整个“缴械投降”的样子,早已是强弩之末。
“是……是燕王!今日发一切都是——都是燕王做的。”皇帝声音嘶哑,似乎用尽了浑身的力气。
亲王居高临下的看着匍匐在地面的天启帝,嘴角不由的勾起一丝冷笑。
向站在天台下的亲卫抬了抬下巴,“事到如今,你也该看明白了吧。”
一个士兵忽然上前,守卫刚想阻拦,就被曲元楹的抬手所致止。
士兵缓缓走到台上,转身死死盯着天启帝,忽然抬手,将自己原本和皮肤贴合良好的“脸”撕了下来。
天启帝看着那张脸,眯着眼睛愣神了几刻,双手就开始剧烈的摆动,口中也不知在嘟囔些什么。
“原来父皇千里送信,儿臣不远万里从寿春赶来,就是为了替秦王挡罪名。”面具下的人正是原本天启帝想要和秦王的亲卫所抗衡的人。
天启帝闻言,口中嘟囔话说的越来越快,似乎是在解释些什么,但是燕王却是相当的嫌弃,“别解释——我一点都不稀罕你那不值钱的在意。”
说到此处,他忽然想到了些什么,转而看秦王,挑眉道:“别忘了答应我的事。”
说完这话,连个眼神都没有给地上的天启帝,快步下了天坛,骑上了备好的快马,离开了这里。
“别忘了,今日刺杀皇帝人,是我燕王裴复仁。”
梦远书城已将原网页转码以便移动设备浏览
本站仅提供资源搜索服务,不存放任何实质内容。如有侵权内容请联系搜狗,源资源删除后本站的链接将自动失效。
推荐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