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婚当日。
镇北王府天没亮就点满了灯,廊子里来来回回的走着的侍女小厮,腰间全挂着红绸,脸上更是笑意慢慢,还有侍女拿净水泼街,已保道路洁净。
黄昏时分,曲元楹看着镜中的自己,身旁的嬷嬷正满脸堆笑,一手扶着曲元楹的发髻,另一首正钗着一点翠嵌红宝步摇。步摇下坠着三串红宝石珠串,最下端的红宝石下还坠着极小的金铃铛,她低头时,铃铛便发出细碎的“叮铃”声,与凤冠上的珠翠碰撞声交织,格外灵动。她今日的头面是母亲的嫁妆,通身以赤金打造,衬的她肌肤越发的晶莹透亮。
最惹眼的便是那顶累丝嵌宝凤冠,凤首用足金累丝工艺攒成,凤冠顶端的凤冠花,是用整块赤金雕琢成花瓣形状,花心嵌着一颗鸽卵大的红宝石,周围环绕着六颗小些的红宝石,凑成一朵盛放的石榴花模样。
她的手情不自禁的扶着步摇在耳边垂下的珠串,透过镜子看着嬷嬷,语气略显着急:“我的青梅酒呢?方才据霜就说去拿,怎么有一会儿了,还有没有来?”
一边说着,就要起身,正招着手让立在一旁的侍女去看看,嬷嬷连忙给她摁回椅子上,哄道:“我的昭仪大人,这会儿正忙,想必拒霜被人叫走帮忙了。眼瞅着姑爷就要来了,而且陛下还亲自来观礼,要是醉酒了便不好。”
曲元楹憋了一肚子的话,全被嬷嬷给推了回去。把她死死地“钉”在了椅子上,不由她动弹一下,接着唠叨着:“今日本就是大喜之日,姑娘清早还想着去书房看公务,哪怕是天王老子也不会在成亲日给新娘子公务,偏姑娘非要去处理。”
“我这不是也没去吗?我这妆简便,头面也好戴,非嬷嬷非要把我早早叫醒,干坐着还不如做些事。”
喜娘叹气道:“老身还不是想着,姑娘早些气,也不会打瞌睡,万一今日失礼——”
“姑娘!姑娘!姑爷到了!”据霜急匆匆的跑进屋。
“来了啊——”曲元楹起身,心里不由的有些紧张,但又坐了回去,语气却变得低落,喃喃道:“来了便好。”
喜娘看着似乎有些伤心的人,安慰道:“姑娘放心,三日回门,还是能见到王爷和王妃的,而且您同姑爷青梅竹马,定会感情和睦,今后有的是时候回家。”她这话说的不老实,心里也没底的很。
是青梅竹马不错,但是是对相看两厌的冤家。
反倒是曲元楹笑了起来,“嬷嬷放心,王府是我的家,谁敢不让我回家?”
曲元楹觉得嬷嬷的担心很没有必要,她一正三品昭仪,兼任礼部侍郎,谁还能拘束她去哪不成?
她看向镜子中的自己,对今日这番打扮很是满意。
“走吧。”
曲元楹一出门便被人盖上了红盖头,纵然是最熟悉不过的院子,走起来也是有些小心翼翼。忽然自己被一双手握住——估摸着大小,以及上面若隐若现的茧子,定不是个男子。
“裴砚舟?”
但身边的人忽然捏了捏自己的手,沉声道:“还没出院子呢?就认不得你哥哥了?”
原来是兄长。
曲元楹方才提起的心这才安安稳稳的放下,笑道:“阿楹怎么可能不认得兄长,方才只不过是太紧张了。”
但是兄长却是一副不在意的样子,脚步微顿,欲言又止的模样。
爆竹声越来越近,似乎就在耳边。曲元楹也忽然意识到已经到了王府大门。
按理说,不应该和裴砚舟一起去拜别爹娘吗?
似乎是感受到了曲元楹一瞬间的慌乱,曲元庭以为她是有些害怕,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宽慰道:“别怕。”
成亲的新娘,是要由自己的兄弟背上花轿的。她忽然被兄长背在背上,估摸着只走了几步路,自己就在搀扶下上了花轿。她的身子侧向窗子边,听到了裴砚舟和兄长拜别的声音,接着花轿就开始悠悠荡荡的起来,朝前走去了。
......
京中权贵差不多都住在一处,花轿只走了几条街便到了长公主府——如今新帝登基,该称呼为大长公主了。
据霜从轿子上把曲元楹搀扶下来,又把打着同心结的红绸一端放在她手中,另一端在裴砚舟手中,她难得如此这般,靠着裴砚舟行走。
迎喜站在一旁,看着两人已经进了院子。屋内所有人都到了院中,跪地接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礼部侍郎曲元楹,慧敏端方,才略卓绝,任职礼部以来,厘定礼制、整饬仪典,功绩昭然;安南将军裴砚舟,勇毅沉雄,忠肝义胆,久历戎行,屡著勋绩,堪当重任。”
“今值二人新婚之喜,朕特加恩嘉赏,以贺吉辰。授曲元楹为礼部尚书,总领礼仪、祠祭、科举诸事,统辖礼部上下;另兼内阁东阁大学士,入阁参预机务,辅弼朕躬,赞襄朝政。授裴砚舟为黑甲卫指挥使,掌宫禁宿卫、密探侦缉之权,统辖黑甲卫全军,整肃纲纪,护国安邦。”
“望二人恪尽职守,同心勉力,忠君报国,勿负朕倚托之重。钦此。”
曲元楹升至礼部尚书大家心知肚明之事,但入内阁,却实打实惊到了众人。
大周历代皇帝,虽说没有明说,但是“非进士不入翰林,非翰林不入内阁”却是条不成文的规矩。
曲元楹没有参加过科考,自然不是进士,又哪里来的资格入内阁?
臣子们心中愤愤不平,但是皇帝今日还特地来观礼,又不敢真的表现出来。
待到两人跨过火盆,到了香案前,对着神位和祖宗牌位敬香,接着又往里走,接下来该拜天地双亲。
曲元楹除了心中难免有些紧张,只能顾惜着自身,对周遭的一切浑然不知。
因而她自然不会知道,上面的双亲,坐着不仅仅只有大长公主和驸马,还有镇北王和王妃。
“礼成——”
按照平常的礼节,她应该被据霜搀扶着进洞房,然后等着裴砚舟来先盖子便好。
她觉得手中的红绸被人拉紧,有人倾向了自己,那人手上缠着红绸,握住自己的手说道:“洞房离此地较远,在这里掀盖头便好。”
曲元楹觉得自己脑袋一阵发懵,就忽地眼前一亮,朦胧间,她撞进了一双黑眸。
刹那间,月色明媚,大厅内安静得落针可闻,两人就这么看着彼此,像是要长长久久的看下去一般。
一位观礼的贵妇人忽然一合章,笑道:“大学士和指挥使当真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说这话的人是沈阁老的妻子,她儿子如今在皇帝身边过活,最近老是琢磨着,怎样能讨皇帝高兴,也好善待自己的幼子。
阁老夫人都唤了曲元楹大学士,还说是天作之合,定然是阁老的意思。阁老都没有意见,他们这些小鱼小虾就别瞎参合了。
此起彼伏的祝贺声顿时而起,曲元楹穿过声音看着裴砚舟。
裴砚舟手中还攥着红绸,他用这只手牵起曲元楹,不顾屋中和院中的目光,直接拉着她走了出去,眼见着到了门口,甚至小步跑起来。
同心结在两人的身子中间,随着两个人的脚步一起摆动,颇为好看。
裴砚舟的近卫牵着两匹马,已在院中等着。
两人翻身上马,可偏偏手中还牵着红绸。两人的马匹齐平,同心结垂在两人中间,随着两人一起离开了。
“这……这可谓是颇具心意,还是少年人有主意,心思也活泛。”沈夫人又恰好地说道。
一瞬间,周围的人又恢复到之前的状态,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继续说笑起来。
长公主也拉着王妃的手,到了后殿去说话。礼成了,席面也开了,院中的人也散去到了花园里坐席。
——
京都街边上的店铺,到了夜间都挂上了灯笼。曲元楹和裴砚舟两人纵马而过,两人喜袍在身本就显眼,可偏偏两批马上也挂了红绸,引得过路人纷纷侧目。
“我说你为何特意叫人送来头面和衣裳,敢情你是早就算好的一切,就等着我上钩。”两人穿过了半个京都,最后到了一片宅院的地方,曲元楹才说道。
“说的这么难听做什么,我这叫心细,怕裙子碍事,头面在马上颠婆掉下来,才特意叫人做了手脚。”裴砚舟在马上肆意,当时比往日里更放纵一下。
原本整齐的束带也也随风飘扬,不知用的什么料子,在夜里也能看见。
曲元楹一时看的入了迷。
直到手上的红绸被裴砚舟拉紧了些,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被他带到了一处府邸前。
倒不像平常宅邸一般,写着爵位、官职或者姓氏,仅“漱园”二字。园子的一圈的挂着红灯笼和红绸。红灯笼上没有写着姓氏,也没有写‘漱园’二字,倒像是印着走马灯一般的画,可惜离着太远,又是夜间,它实在没有看清。
但曲元楹心下了然,想必这是裴砚舟特地置办的宅子。
两人顺着红绸牵着手,同心结就这么吊在两人中间,裴砚舟柔声道:“今日最后一礼叫‘送入洞房’,到了此处,才算正真礼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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