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千里迢迢来此,怎么也不派人提前知会一声?下官也好提前准备。”
说话的人是青稻城的知府大人邓伸。他可谓是正儿八经的寒门子弟,自打登榜入仕之后,他也是一步一步的升官考绩上来的,勉勉强强算得上是一个为国为民的好官。
他前脚听闻曲元楹“大驾光临”,后脚就提着自己的袍子亲自前往,来请曲元楹过府叙旧。
邓伸已年近五旬,原配妻子在他任职青稻城知府后的第二年就病逝了,他与亡妻感情甚好,院中无一通房妾室。就连现在的续弦娘子都是原配夫人在临终前苦苦相逼,想要在她过世之后邓伸不会孤独寂寞,非要邓伸收下的。
虽然答应了自己的妻子,但是邓伸依旧难掩心中之苦,直到原配娘子过世三年之后,他才和续弦娘子圆房生子。
当真是天底下最好的丈夫!为国为民,为妻为子都做的让人无可挑剔。
这般的男子曲元楹见的可不多,她抬起手边的酒杯,算是接过了邓伸的礼。
邓伸相貌很好,哪怕年岁不小,但还是能叫人一眼看出,年轻时定然是个翩翩公子。
曲元楹忽然想起了自己临行前,在吏部大人口中问出的事。
“青稻城知府邓伸......此人生平没有什么能叫人特意拿出来说道的,话本子里的好官事什么样,他就是什么样,就连高门女下嫁寒门子的故事都一模一样。”
“高门女下嫁寒门子?”
吏部尚书抿了口茶,继续说道:“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左不过是邓伸的原配妻子罢了。当年的南境还不是如今的模样,没有主将,基本上每座城中都有自己的将军,他的原配妻子于珠佩就是当年守城将军的女儿......说起来,出生农户,却能平步青云,还是青城知府这个肥差,他妻子的娘家可没少在背后出力。”
曲元楹刚想到这,正座的邓伸就自顾自得开口解释道:“将军是女子,我为外男本不该直接见面,但是贱内近日身子实在不适,还望大人见谅。”
这话说的可不着调极了。曲元楹在京都早朝,在南境行军,见过的男子比她见过的闺阁小姐都多,她既然是南境的主将,见一个知府本就是公务。知府不来,反而是不管事的知府夫人来招待是几个意思?
不过曲元楹还是没有说出口,她本就是来查粮仓的,面子上还是要对邓伸好些。
“虽然夺回了安宁城,但是绮罗人依旧野心不死,我此次前往只不过是为了看看青稻城如何,视察青稻城的布防。”
青稻城是南境的粮草种地,曲元楹对此多加关心本就是情理之中。但青稻城粮仓中全是石头和杂草,前几日还大火,虽然邓伸将此事埋下,可他心中却还是没底,背后冷汗流个不停。
他点头附和道:“我这几日也对布防忧心忡忡,大人来此正是解决了我的燃眉之急。”
屋内觥筹交错,坐在下首的几位大人听邓伸如此,这才纷纷举杯向曲元楹敬酒。
曲元楹笑着接过,但心确实又冷了几分。觉得自己面前的邓伸简直就是个妙人,她觉得吏部尚书大错特错,回到京后她一定要上一道折子,让他们走出朝堂,好好看一看他们口中的“好官”到底是何真面目。
原配亡故前千叮咛万嘱咐要续弦?她都要死了还想着续弦之事,又有何人在旁作证于珠佩当真说了此话,这还不是邓伸的一面之词,也多亏了他平日里装的好,竟没一人怀疑。
于珠佩死了,她家人怎么也杳无音讯?是了,在她亡故的第二年,于将军就被人查出勾连绮罗,先帝下令诛九族,此事之后,于家连个鬼魂都没有留下。
听闻如今的知府夫人也和邓伸有段佳话,说她是邓伸的同乡,是邓伸在乡下的青梅竹马。青梅竹马长大后全家亡故,于珠配得知了,特地把她接到了青稻城,还给了她铺面田产。邓伸对续弦娘子就没有和原配夫人的情谊了,后院的人可不少。
但城中的人却好像看不到一般,只记得十几年前的好。
这不妥妥九就是个凤凰男嘛!曲元楹对此鄙夷至极。她觉得这些人当真是天底下作最忘恩负义之辈,官场弯弯绕绕,受到了别人的扶持,就应当感恩戴德才对。若是扶持他一路上位之人,不是他的妻子,而是“慧眼识珠”的长官,他定然会感激涕淋,拜服的五体投地。
当真是无耻至极。
曲元楹觉着面前的酒水都难以下咽,她正打算找个由头告辞之时,邓伸就先下了逐客令。
“天色已晚,大人是女子,下官也不好久留,下官已经为大人准备好了院子,就等着大人下榻。”
曲元楹摆摆手,她这人喝不惯烈酒,此刻眼角都是通红一片,说:“我已叫人订好了客栈,就不叨扰知府了。”
邓伸又出于面子退让了一番。他其实不太乐意曲元楹留下,但出于面子面子又不能,刚才听到曲元楹备了客栈,差点把喜色露在脸上,多亏他反应快。
邓伸此刻却一同反常,没有自己亲自送,就连侍女也没有安排,反倒是递给了曲元楹一盏灯笼,曲元楹心下疑虑,却还是想看看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便应下了。
她一路拐过了几个回廊,觉得手中的灯越发的惨白,她背后一凉,察觉到自己身后跟着人,就连墙后估计也趴着高手。她听着周围的脚步声,还带着稍纵即逝的刀剑声。
曲元楹一手提着灯笼,另一只手缓缓伸入自己的袖口,里面放有她一早就备的袖箭和匕首。
忽然传来一阵刀剑出鞘的声音,曲元楹没有回头,却顺着发出声音的地方一把抛出自己的袖箭,可比袖箭来的更快得是刀剑相向的声音。
她觉得自己的身后忽然多了一个人,替自己挡下了身后的刀剑。她心中警铃大响,立刻拿出自己的匕首向身后的人挥去,那人迅速一躲,说道:“看清楚再下手,我死了你要守寡。”
曲元楹心仿佛一瞬间空了一下,就连手上的动作也满了。多亏裴砚舟眼疾手快替她挡住了身侧突袭的刀,回头调笑道:“真打算给我守寡啊?”
“你死了我再找几个面首,定然不会比你差。”话音刚落,她就用手中的匕首让一人的喉咙见血。
曲元楹的灯笼不离手,两人背对着背,虽说两人的武器简便,但还是三下两下的就把周围的一圈人拿下。
廊子里,廊子外的树下,布满了死人的尸体。曲元楹本就因烈酒眼角泛红,见着裴砚舟平安站在自己的面前,心下更是激动不已。
但她又不能表现出来。
两人明面上的关系还是吵吵闹闹,就连新婚当夜也没做完全。
裴砚舟背对着月光看向曲元楹,他连夜从雾山赶到,就为了能早一步见道面前的人,腰带上还别了一支杏花,在月色下更是风流倜傥。
曲元楹更是心动不已,但是偏偏若是她先动心就好像自己输了一般,直愣愣地说道:“我觉得这宅子寂静的不同。”
裴砚舟面上带笑,不由的向前迈了一步,欺身看向曲元楹,对她通红的眼睛很是心疼,他觉得自己的心都要化了。
“寂静的不同,自是情况不对,我们打斗了这么久,就然连个人都没有人来......怕是这府上出了什么事。”曲元楹神情严肃,语气一整个公事公办的样子。
裴砚舟刚提起来的神就随着她这句话顺了下去。
当真是没有情趣。
曲元楹抬手理了理自己的头发,顺势向后推了一步。她自然明白裴砚舟的意思,但是她的袖口在方才被溅上了血,两个人的周围布满了死人,也亏的裴砚舟能又别的想法。
曲元楹越想越气,直接绕过了裴砚舟,顺手还推了他一把。
等到裴砚舟反应过来之时,就只剩下她留给自己的背影,下一刻就隐在了园子里。
—
越靠近刚才的大殿,抽泣声和磕头声也越来越明显。
两人的脚步也不由的加快了。
两人一路上,便发觉整座府邸死一般的寂静,不仅如此,就连盏灯都没有,黑漆漆的如同进了阴曹地府一般。
只有刚才的院子还泛着一丝光亮。
正屋外跪着一个衣料华丽的夫人,她的怀里是一个比曲元楹年纪还要小些的男子,紧接着身后跪了一片的、形色各异的女子。她们的打扮不同,唯一的相同之处就是个个哭的梨花带雨,好像在哭丧一般。
曲元楹和裴砚舟顺着大开的房门一踏进去,就看见邓伸半死不过的躺在地上,刚才陪同的青稻城官员都死在自己的位置上,而一只脚却踩在邓伸的头上。
曲元楹顺着这只脚向上看去,这人她倒是颇为熟悉,正是她今日进城时查检自己户籍路书的侍卫。
他此刻倒是与白日有所不同,但这副轻狂到不可一世的模样却同白日里一摸一样。
他的手指头上沾满的鲜血,若是对着邓伸的脖子看去,上面有着显而易见的指印。
似乎是主意到了两人的目光,侍卫抬头看过来,说道:“此事同大学士无关,你们确定要参进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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