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的春天,狗拿耗子的时候,布莱克差点咬断佩迪鲁的腿骨。
那时的他当然可以拿起任何人的魔杖,他也必然拥有足够的恨意去驱使他发动钻心咒,可他依旧选择用最暴力最残忍最血腥的方式宣泄自己的恨意,那是因为解决问题的道路通常只有一条。
钻心咒就是世界上最恶毒的咒语了吗?如果单纯的以折磨为乐,那也许。可如果是为了恨呢?
谁都知道佩迪鲁暂时还不能死,然而除了布莱克自己,没有任何人能让他停下来。
没有人有这个资格,就像此刻。
【“对不起。”
“有什么好对不起的。你应该恭喜我。”
“这么说你会开心吗。如果会的话,那我恭喜你,西里斯。”
“但如果不会,西里斯,我希望你——”】
我那时没能说完后半句。
又也许那后半句注定是要留给今时今日的我的。
戒指划烂了沙菲克脸上的皮肉,我又是一拳重重打在他眼眶上,他的后脑在破烂的旧地板上砸出裂痕,可他不知突然从哪爆发一阵力气,一把将我甩开,迅速冲向门口。
然而围观的路人布莱克比他更快地勒住他的脖子将人向后拖拽回来,他在窒息中踉跄着连连后退,脸上的血色和窒息的红晕混在一起,很快就再难辨认出那张熟悉的脸。
他面无表情地扼住了沙菲克的挣扎,我抄起一只早就腐烂得摇摇欲坠的木头凳子砸在他腿上。惨叫后的身体立刻软了下去。
我又一把揪住他的头发,反手甩了一个耳光。
“还手啊,列奥。”我累得没力气再笑,可我的话尾的确带着笑意。“西里斯,你松手,他得还手才有意思啊。”
蓝宝石戒指早就变成了一种诡异浓艳的紫色,本就宽大的戒圈更是湿漉漉的几次险些滑落。
我的脸颊上依旧有温热的痒痒的液体,可那早就不是我的眼泪了。猩红的颜色溅落在我的眼眶里,所以世界也是红色的。
脱落的牙齿是红色的,撕裂的伤口是红色的,刺穿皮肉的骨头也是红色的。
世界是红色的,甚至就连我的情绪,也是红色的。
所以原来在我放纵情绪的宣泄后,漆黑一片的恨意也会变成和愤怒一样的红色。
“你还手啊,列奥。”
我一边扇他的脸一边恳求道。
“别这么冷静,你怎么比他们还像死人呢。你这样我总觉得自己欠了你人情,你得还手啊,就像你和利斯动手时那样,或者,要不然我把魔杖给你呢?”
他瘫在地上,嘴角溢出血沫,嗫嚅着说了句什么。我按着他的脑袋俯下身听清了他的话,于是重重叹气。
“我不关心利斯死的时候说了什么,你为什么觉得我一定要在意那个?他已经给我写过遗书了,我知道他爱我,哦,或许你更想知道他在遗书里是怎么说那些情话的吗?”
也许是这句话里的某个字眼终于刺痛了他,他突然瞪大眼睛,而我得意地大笑起来。
“我记得利斯对我说过的每一句话,我记得我对他的每一次心动。”我抹了一把眼睛,又在裙子上擦了擦手。“我记得我们第一次接吻结果被斯内普逮住后依旧明知故犯,你知道当时有多刺激吗?哦不好意思我忘了,你当然不知道了。”
“我记得我们在禁林约会,结果被毒角犀追得藏在树洞里而他死死抱着我,我当时真的想过如果和他结婚其实应该也还不错。我还记得我在礼堂收到吼叫信之后当着所有人的面高调地吻他。没错,我当时的确是故意的,我不知道我父母怎么知道我和他恋爱的,不过管他呢,没有人能改变我的心意。是啊,我还记得更多,是更多。不过至于什么无关紧要的斯莱特林某位同学么……你不知道的是,我真的差一点就不记得你是谁了。”
他的愤怒终于被撩拨起来,音调破碎曲折但情绪饱满有力。我在这条已经看不出本色的裙子上蹭了蹭手,从口袋里摸出一小瓶快速恢复药水来淋在他脸上。
布莱克戒备地紧盯着他的动作,右手牢牢握住魔杖。我毫不怀疑他已经准备好了随时把沙菲克打出这扇破窗之外。
大约过了十几秒,他的声音逐渐开始清晰,冬日的寒意凝固了他脸上鲜艳的血腥气,至于那双眼睛——那双眼睛曾经真挚地对我说过什么来着?我想我是真的忘了。
“我……不明白。”他说。“我,我不是你在斯莱特林最好的朋友吗?”
“你是。”
可他的痛苦和茫然在这句回应里只是变得更多。
而好心的我,是多么乐意为你解惑啊。
“你的确是我在斯莱特林最好的朋友。”我坦然承认,但同时又说,“可问题在于——”
我眨了眨眼。
“我的朋友根本不在斯莱特林。”
所以,直说吧,我在斯莱特林根本就不可能有朋友。
他先是一愣,几个呼吸后,他又不可抑制地大笑起来。
他笑得满眼是泪,泪水满溢又流过脸颊,一滴一滴滑落。他笑得狰狞而疯狂,可那真的只是笑吗。
他狠狠地看向我。
“所以你现在是一个人了,霍尔。所以现在你一个朋友都没有了。所以你永远都是一个没有来处,也不会有归处的怪物了!卡珊卓·霍尔——”
他声嘶力竭地喊叫起来。
“——你是个异类!”
路人脚下的地板咯吱了一声。
“是啊,我是个异类。”
我点头。
“我是你们中的异类,可是异类,只是代表我和你不一样。”
我微笑道。
“那这可真是个好消息。”
【“你猜怎么着,利斯?”
“我决定好了。我已经拥有成为一个异类的勇气了。”】
我也许记不住一个做不了朋友的斯莱特林,但我永远记得那天。
【“利斯,说爱我吧。我知道你爱我。”
“我也爱你,所以我愿意做一个斯莱特林的异类。”
“因为你就是我的勇气。”】
我大喘着气,呼吸起伏间,那种晦暗的酸涩感越发膨胀,满满地充斥在我胸口。
所以,关于我到底是不是斯莱特林的异类,又哪里轮得到你来说三道四呢。
他最后发出一声呻吟,就像是轻飘飘落在空气里的叹息。
*
布莱克在我去翻找角落里所剩无几的桌椅时拦住了我,说再打下去他真的就死了,你可以说自己误杀了一个伪装德姆斯特朗人的食死徒,但他身上的伤痕要怎么解释。
解释什么?我为什么需要解释?我明明很快就再也不需要对任何人解释任何了。
“卡珊卓。”
可是这次轮到布莱克一脸担忧地看着我。
“别忘了你说过的话。”
我说过什么?
布莱克曾经问过我,那么现在是轮到我要同归于尽了吗?
还记得那时候是怎么回答的吗?我有点懵,愣了一会,才想起来我说的是你根本一点也不了解我。
可是布莱克那天告诉我,正是因为感同身受,所以他才会这样了解我。
“你希望我现在恭喜你吗。”
布莱克继续问道。
“如果这么说你会开心,那我当然恭喜你。可如果不会——”
我看着他,他也看着我。那双深灰色的眼睛映衬着窗外的雪色,因而明亮又平静。
“——可如果你根本不为复仇而感到高兴,那么卡珊卓,我希望你会放过自己。”
所以那天的后半句,原来真的是留给此刻的我的。
我胸口的酸涩近乎满溢。
“早知道……”我慢吞吞地说,“当时不嘴贱了。”
布莱克嗤的笑了一声。
“反正道理是一样的,你可以弄死他,但是,这就是结局吗。”
“别说的这么有道德感,我怎么记得你去观刑佩迪鲁被摄魂怪吸干的那天出发的特别早?”
“所以显然你也知道我没有选择和他同归于尽。”
“可你不是没想过。”
“但我最终还是没有那么做。”
我们决定把这个血淋淋的东西拖到校长室去告诉邓布利多现在要开始保护日记本。至于邓布利多听了我搞到的线索之后会做什么,那也暂且不是我要操心的了。
“可能是钓鱼执法。”我突然说了一句。“这事他以前干过,教授们都有经验。”
布莱克哦了一声。
我们走在路上,偷偷摸摸的,沙菲克被塞成一团放在麻袋里在地上拖行,布莱克负责拖,我在旁边走得很慢。
“你说,如果非要对施过赤胆忠心咒的巫师严刑逼供,那他是会在招供的过程里爆炸死掉呢,还是还没说就死掉呢?”
“我怎么知道。”他语气不算好。
“哦,我以为你比较有经验。”
——颇为意有所指。
“……”
他不善地眯起眼睛。
“所以我当初说得没错。”布莱克语气淡淡。“你果然是鼻涕精的高徒。”
——你讲话真难听。
——你人真刻薄。
——你真是,真是……
“……”
“哦。”
“可是他不认啊。”
我笑了起来。
“你们都说我是斯内普的好学生,你们都这么说。”
说着,我笑着踢了一脚地上的麻袋。
“可是斯内普他不认啊。”
于是布莱克不再说话。
我们继续走,融化的雪水漫上裙摆,连着脏兮兮的泥巴和蹭脏的血痕,这条裙子早就看不出来几个小时前的样子了。
我停下脚步。
布莱克回身看我,抛给我一个疑惑的眼神,而我在他的注视下,认认真真地用清水咒洗了手,歪着头,缓缓摘下那两只刚才忘记摘掉的宝石耳环。我又擦了擦,直到确保它们十足干净且亮晶晶,然后,我上前一步,用食指扯开他放了怀表的上衣口袋,把那两只耳环丢了进去。
我轻轻拍了一下他胸前的口袋,笑着看向他。
“差点忘了这个。”
他的目光从我脸上的血痕落在胸前的口袋上,最终慢吞吞收回了视线。
“其实也不着急。”
“我刚才就该摘了,但是我忘了,打架不能带耳饰,不过幸好……唉,太贵了,弄坏了我赔不起。”
我的笑意渐渐平淡下去。
“你自己一个人能看好他吗。”
“可以。”他又问。“你要做什么?”
我说我想出去走走,但我很快又说,不,我就去五十步之外的地方待一会,大概……也就三分钟吧。
三分钟,我就能整理好我所有的情绪。
布莱克说他知道了。
于是我迅速跑到了五十步之外被白雪覆盖的草地。
我蹲下,我起身,我又蹲下,我的眼泪流不出来。
我回到霍格沃茨的时候发誓要找到那几个该死的食死徒,现在我找到了,而他就在我身后的麻袋里。
我确定他除了过一会就会死以外现在绝对足够痛苦,我也确定待会无论邓布利多说什么,只要他也认定了他身上再也没有一丝可以榨出线索的价值,我就绝对立刻送他去死。谁也拦不住我。
可是我一点也没有事情终于结束了的兴奋。
三年前的圣诞夜,我在天亮前看完了那封将我的心撕碎成千万片的遗书。
那是我为了他们回到霍格沃茨的第一年。
而现在,已经是我在霍格沃茨当助教的第四年了。
修文,简化一下废话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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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1章 依旧圣诞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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