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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第 33 章

天蒙蒙亮时,尤三姐在床上迷迷糊糊,忽然听得窗户吱呀打开的声音,她疑惑的睁眼望去,就见到身穿紫袍的柳湘莲在窗外出现,手上握着鸳鸯双剑,匆匆而去。

她困意全消,急忙爬起身来去追。

柳湘莲走了没多久就见到一个空旷的戏台子,而柳湘莲不知所踪。她四处寻找,忽然听得一阵咿咿呀呀的声音,只见柳湘莲出现在戏台上,还换了一身喜服。

柳湘莲细听他唱的戏,发现是她曾听过的那一出《西楼错梦——会玉》。那是一个妓女穆素徽与富家公子于叔夜的故事,两人并非门当户对,那富家子的亲戚朋友更是整日向富家子灌输妓女薄情、浪荡,富家子听多了也由最初的深信不疑变为半信半疑,最后也渐渐怀疑妓女的忠贞,终于在一对有情人之间造成了无可挽回的缝隙。

忽的一阵风起,吹得尤三姐睁不开眼,等风停时,她才突然发现自己竟已置身戏台上。

柳湘莲就在自己对面,换上了一身喜服,说:“今日是我大喜的日子,还请姑娘交还鸳鸯双剑,以旧物慰新情。”

尤三姐见他的视线紧盯自己的双手,低头一看,才发现鸳鸯双剑居然被自己握着。

她赶忙要交还,可是双手好像不受自己的控制,仍旧握得死紧,反而还故意将鸳鸯双剑藏在身后,不欲交还。

“姑娘,吉时不可耽误,还请尽快交还。”柳湘莲皱起眉头不假辞色。

“你要娶的那位姑娘,她想必有极好的名声吧?”尤三姐本想说“好”,可喉头却滚出言不由衷的话。

“这不关姑娘的事。”

尤三姐自顾自的说,“至少比我的名声要好吧?我的名声比穆素徽还要不堪,穆素徽姑且都得不到于叔夜的信任,我又怎会得到公子你的信任?”

“你在怪我?”柳湘莲问她。

“不敢。我怪自己,怪老天爷,怪轻薄我的那些臭男人,唯独不敢怪你,也不能怪你。”尤三姐泣道。

柳湘莲见她楚楚可怜,心底产生一丝动容,可她的名声已毁,自己又成亲在即,这都是板上钉钉的事,如何还能有转圜的余地?

刚想发问,忽然一阵锣鼓喧天,迎亲的大队伍敲锣打鼓的过来了,后面是新娘乘坐的大花轿,领头的一人吆喝道:“吉时已到!新郎新娘送入洞房!”说完那人已行至尤三姐跟前,轻巧的就将鸳鸯双剑抢过,隔空扔给了柳湘莲。

柳湘莲稳稳的接住剑,再也不看尤三姐一眼,而是随花轿一起离开,走到洞房花烛夜所在之地的柳家。

敲锣打鼓声逐渐走远,尤三姐无可奈何的闭上眼睛,身子慢慢蹲下,似乎这样,就不会感到心间的那股钝痛。

“柳公子……”她含糊的说着,又听到另一道声音在唤她:“妹妹,妹妹,快醒醒!”

尤三姐蹙眉睁眼,见到尤二姐站在榻边,关切的望着自己:“做噩梦了么?” 说完还替她擦拭眼角的泪痕。

尤三姐意识到自己师太,忙抹干泪坐起身来,强撑道:“大概吧,我也不记得了。”

尤二姐心知肚明,不再追问,安慰了她两句又扶妹妹歇下。从房里退出后,她吩咐翠柳,不必告诉尤三姐,她一早去过柳家,就当这件事没发生过,同时也对翠柳下了封口令,不准再在家中提到柳湘莲的名字。

尤三姐梦中都在呼唤柳湘莲,也不知要耗费多少时间才能抹平她心上的伤疤。思及此,后来几日她细心观察尤三姐,见她一切如常,并没有任何过激的念头,心下稍安;又试探她几次,是否执意退婚,尤三姐坚持说是,尤二姐也就只好随她去了。

对尤三姐而言,她以为自己应该不至于像前世那般痛苦得寻死,她的所料不错,只可惜她低估了一件事,那就是钝刀子割肉的痛未必就比拔剑自刎能强上许多。

这些天,或许是得了尤二姐的吩咐,原本布置得喜色的装饰全部被拆下来,整个尤家恢复到之前的平静,仿佛那一场喜事根本就没出现过,只不过是尤三姐的一场梦。

既然大家都绝口不提,尤三姐也乐得做个沉默的傻子。她趁夜将未缝制好的嫁衣收进了箱底,那连些未镶上的珍珠也一并封存。收着收着又觉得人已然如此,何必要让明珠蒙尘?便还是把珍珠取了出来,寻思要做一件珠络。

尤二姐次日注意到她在摆弄珍珠,心里立马拉响警报:“现在天儿晚得早,你别把眼睛熬坏了,有什么想做的叫小翠帮你做。”

小翠马上一唱一和:“是啊姑娘,交给奴婢来做吧。”

尤三姐见这主仆二人如临大敌的模样,只好将之交给翠柳:“你看着做珠络吧,或者拿到铺子里做个珠钗也行,只别放着积灰。”

尤二姐暗忖,若做成珠络日日镶在衣服上,恐尤三姐睹物思人、见之难忘,便说:“妹妹你许久没买珠钗了,不如做成珠钗。”

尤三姐并无异议,尤二姐于是冲翠柳使了个颜色,翠柳急忙领着珍珠退下,好让尤三姐来个眼不见为净。

贾琏走近时,恰好见翠柳出去,也看清了她手中捧着的珍珠,他对亲事未成同样有遗憾,说:“我听薛表弟说,柳兄弟连日来心情抑郁,在家中亦待不住,索性出了趟远门,一时半刻不会回来。”

尤三姐原本是在做珠络,既然这个差事被翠柳领走,她便收拾着缝补的绣花针,完全无动于衷,反而是尤二姐问说:“知道柳公子去何地了吗?”

“谁都不知道,他未告知任何人,一夕之间就离开了,想是婚事成空大受打击,所以远走天涯吧。”贾琏说完看向尤三姐。老实说,他认为此时的尤三姐便是跪下来求柳湘莲原谅她也不为过,她反倒还好,还拿起了架子,实在是莫名奇妙、不知变通。

“我瞧柳公子未必不肯原谅你,只要你天天去他门前哭上几回?他还能铁石心肠、抛下你不管吗?”自己便受不了女人的眼泪,同为男人,他也不觉得柳湘莲会有多特别。

尤二姐见贾琏只会火上浇油,推他暗示道:“你少说两句。”

“也不知柳兄弟在外头餐风露宿,该有多凄凉!你倒像个没事人似的,果然女人无情起来,比男人更甚!”

“你说够了没有?说够了就出去。”尤三姐嗤之以鼻,转了个身走到窗户处,看向窗外,并不欲参与谈话。

贾琏见尤三姐不为所动,更来了劲儿,对尤二姐说:“你这个妹妹真是铁石心肠,我瞧天底下没一个男人能降得住她。只有她玩弄男人的份,断没有男人玩弄她的份儿!”

尤二姐难得竖起眉毛:“你别胡说,她对待柳公子再认真不过,只可惜老天爷爱捉弄有情人。”

“我看是你妹妹爱捉弄别人!”贾琏压继续讽刺道。

“都怪你们这些臭男人,害了我一个还不够,还要来害我妹妹!贾家的风水不好,后代子孙也不肖,我等着看你们几时大厦将倾!”尤二姐一向温和,此刻忽然变得不假辞色。

贾琏被她骂了一顿,心里也不舒服,索性离了这里,又去他处风流快活。

而尤三姐,见到姐姐姐夫离开,她才倚靠住窗户,此时已是深冬,窗外万物凋败,连鸟儿也不见一只,一派死寂,她的心境也是如此。

北风呼啸而过,却压不住贾琏的话回荡在她耳边。柳湘莲居然在受打击之后直接一言不发离开了都中。他一向喜爱闯荡江湖、四海为家,这次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又突然出远门,也许他因为讨厌自己,三年五载都不回来。

他虽武功高强,但江湖险恶,若此番出行受了伤或是遇了险,叫她如何能安心。

这般想着,尤三姐也没注意时辰的变化,竟就在窗边吹了许久的寒风,于是感染了风寒。

起初大家都没当回事,尤三姐也坚称自己没有其他不适,只略微有些咳嗽。尤二姐要她去看大夫,她总是推三阻四,说着不要紧,这风寒便时好时坏,缠缠绵绵的竟拖了月余。

“妹妹,你别这样,天底下的男人那样多,你又这般标致,以后总会觅得良人,何必对那个无情人如此死心塌地?”尤二姐见妹妹这样作践自己,心疼得很。

“姐姐你误会了,我可不是存心折腾自己,我早把他忘了,只是不小心染了风寒才会如此,你说到哪儿去了?”尤三姐不承认,她的双颊烧得通红,说完咳个不停。

“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叫我怎么办?我怎么跟死去的老爹,还有老娘交代?你为他送了命,他当她会记你一生吗?他转头就另娶了他人,过得逍遥快活!你说你何苦?”尤三姐劝他。

尤三姐心知他不会,所以闻言露出笑意,尤二姐见状恨不得敲开她的脑脑袋,看看里头都装了些什么:“你还笑得出来?”

尤三姐赶忙敛容,小翠喊道:“大夫来了!”便引着大夫进门。

大夫是从前柳湘莲介绍的杨大夫,曾给尤二姐治好了转胎丸的毒,因此姐妹俩都很信任她,这回见尤三姐风寒一直未痊愈,便将他请过来看诊。

尤二姐简略的介绍了妹妹的病情后,杨大夫便给尤三姐开始把脉,听得片刻不禁“咦”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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