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蟠一听,急眼了,他受不住这等冤枉,当即气得不行,一面骂着众人,一面提起门闩来,嚷着要说要冲进府,打死宝玉,自己再给宝玉偿命。
薛姨妈和宝钗忙拦住他。
因宝钗机辩,讲起道理来,头头是道,薛蟠根本说不过她,便一心要压伏住她,不管不顾起来,嚷着道:“好妹妹,我早知道你的心了,从前妈总说,你那金要捡玉配,你见宝玉有那劳什子,自然行动护着他!”
此话,无异于指着鼻子骂宝钗“上赶着倒贴男方”,且由亲哥哥口里说出,比其他人说厉害十倍不止。
宝钗一下就被气哭了,薛蟠见状,自知说重了,索性撂下门闩,赌气回房去了。
宝钗无法,含着泪在炕上闷坐。
一时,莺儿又找过来,说是宝玉打发袭人借书,宝钗问道:“借什么书?”
莺儿嘻嘻笑道:“一本《金瓶梅》,一本《玉妃传》,袭人传宝二爷的话,说,姑娘要是没有这两本,其它有意思的也成。”
宝钗越发气怔了。
《金瓶梅》里面,都是些男盗女娼的内容,正经小姐谁会看那种书?
再说《玉妃传》,玉妃即杨妃,祸国殃民的玩意儿,他前儿拿她比杨妃,她发了好一顿火,他现在问她借这本书,分明是故意恶心她的。
亲哥哥轻贱她,不得不笼络的对象也轻贱她……
宝钗又怕母亲悬心,家里不宁,只好交代了香菱几句话,忍着一肚子委屈气忿,回到蘅芜苑,哭了整整一夜。
翌日,她来见薛姨妈。
薛蟠消了气,回过劲来,听她来了,连忙跑过来,左一个躬,右一个揖,向着宝钗赔礼道歉。
又说自己昨儿喝酒,说了什么糊涂话,他也不知道,又说,她生气也是应当的,他以后再也不跟那些人一起喝酒了。
啰啰嗦嗦说了一大海的话,又是下保证,又是做赌注,又是插科打诨,总算抹过了这一节。
而今,家里的事已平息。
宝钗和薛姨妈两人便又谈起外部之事来。
薛姨妈关心道:“你和宝玉怎样了?”
宝钗叹道:“近来,他有些言语行径,太让人难堪了。”
她把宝玉当众将她比作杨妃,又问她借两本淫.书的事一一告诉薛姨妈。
薛姨妈笑道:“这才好呢,他要是把你当正经人,怎么跟你谈情说爱,发展关系呢。”
宝钗:“……”
母亲已被宝玉这层国公府嫡孙的身份迷住了眼,她看宝玉,无论如何都是好的。
她哥哥在外头嫖.娼.宿妓,母亲觉得他不成器,宝玉在外头游荡优伶,母亲反觉得是男儿本色。
她和母亲说这些,说不清的。
薛姨妈唠唠叨叨道:“宝玉现在也是个半大小伙子了,阳气正盛呢,你不使手段怎么行呢,你看看人家袭人,多会。”
宝钗道:“袭人怎么了?”
薛姨妈轻嗤一声,道:“别看袭人外面装的多正经老实,实际上,比勾栏里出来的还厉害,狐媚的要死。装病、装委屈、装楚楚可怜算什么,细节上才有门道。”
宝钗笑道:“妈倒说给我听听。”
薛姨妈道:“我听丫头们说,宝玉在房里时候,袭人有事没事捧着一盏牛乳茶,在那里喝。”
宝钗道:“她喜欢吃奶制品,丫头们知道,宝玉也知道,之前贵妃赏的糖蒸酥酪,用鲜牛奶兑着酒酿、冰糖、杏仁做的,宝玉还特意给她留着。”
“那都是设出一个幌子,骗宝玉,骗外人的。”
薛姨妈不屑道:“妈是过来人,见的事多了,那奶白色的一抹,挂在嘴边,为的什么,别人不清楚,我能不清楚么。”
宝钗笑道:“妈说不定想多了。”
牛乳滑嫩可口,甜而不腻,有人就是喜欢吃,难道都是为了勾引男人?
薛姨妈哼了一声,道:“还有,宝玉每次午睡的时候,她都守在旁边,手里拿着一柄白犀麈,在手心摸来摸去,又在宝玉盖的被子上掸来掸去……”
白犀麈,即蝇刷子,以白犀牛的角为骨架,以麝鹿的尾巴做毛,可以用来掸灰,也可以用来赶蚊蝇。
宝钗笑道:“我更不明白了。”
薛姨妈道:“你还不明白吗?那东西手臂粗细,顶上带着毛,长得跟男人那玩意儿一样。”
“而且,那还是个根本用不着的东西,你想想,宝玉床上设着帐子,窗纱又细密,屋里还点着香,哪儿有什么苍蝇蚊子?”
顿了顿,薛姨妈道:“等改天晌午的时候,你悄悄去怡红院走一圈,说不定能逮个正着。”
宝钗点头赞叹道:“若真如此,她也太能装相了。”
薛姨妈笑道:“你比她长得好,又有才学,只要从她身上学个一招半招的,管保能轻而易举把宝玉的魂勾走。”
宝钗叹道:“都试了这么多次,也不见怎么样。”
薛姨妈道:“再使点力气,让莺儿也帮着你使。”
莺儿垂着手,嘀咕道:“昨儿袭人把我叫去打络子,等到了地方,宝二爷先是跟林姑娘说话,后又跟玉钏说话,好容易轮到了我,又来了两个傅家的婆子,我在那儿呆等半日,就换来宝二爷一句话,说今儿实在不得空,让我改天再去……”
宝钗不以为意道:“那你明儿再去就是了。”
薛姨妈点头道:“宝玉受了伤,来探病的客人多,正常。”
莺儿便不再说什么了。
…………
湘云在外头待了一整天,晚上方回潇湘馆。
湘云率先洗漱完毕,躺在床里,她一时睡不着,眼睛睁得溜圆,看着房里的黛玉。
黛玉洗漱完,从屏风后换了衣服,掀开被子一角,把自己裹进去,安安静静的阖上双眸,准备睡了。
湘云不自在起来,赌气道:“林姐姐,我出去了一天,你怎么也不问我一声?”
黛玉睁开眼,困惑道:“你出去了一天,还不困吗?”
她都有些困了。
湘云鼓起脸颊,半天,道:“不困。”
她自小精力充沛,又爱说话,跑了一天,也说了一天的话,但现在还是有一肚子话想说。
黛玉只好问道:“那你今天都做什么了?”
湘云道:“我早上去看了宝哥哥,然后和平儿、香菱她们给宝哥哥摘凤仙花做药,直到快晌午的时候,碰到老太太、大太太、太太、姑妈、姨妈、宝姐姐她们,就跟着一起回府用了午饭。”
黛玉道:“也叫我了,我没去。”
湘云道:“我知道,你和宝二哥一起吃的饭,我都听说了。”
黛玉想了想,道:“你听莺儿说的?”
湘云惊诧道:“你怎么知道?”
她问的这不是废话么。
黛玉无奈道:“我在宝玉那里吃饭,看到莺儿来了。”
“就你聪明,”湘云哼了一声道:“那你猜猜我下午都去了哪儿?做了什么?”
黛玉道:“猜不着。”
湘云叹道:“宝姐姐把我请去了蘅芜苑,跟我说了许多掏心窝子的话,还邀我跟她同住。”
“她比袭人待我还好,袭人自从归了宝二哥后,就不像先时那样待我了,总是烦我做这做那,我想着两人幼时情分,不好拒绝,还是宝姐姐跟袭人说了我的为难,还帮着袭人接了原要烦我做的活计……”
黛玉听她这些糊涂话,实在听不下去,冷笑道:“依我看,宝姐姐既对你这么好,跟亲姐姐一样,你干脆认薛姨妈当干娘得了。”
湘云道:“我是有这个想头,只是不好说,没想到薛姨妈竟主动提出来了,这可不是意料不到的惊喜?只是我的事由老太太做主,薛姨妈让我找个好时候跟老太太说一声。”
黛玉问道:“那你说了没?”
湘云喜滋滋道:“我准备明儿一早去说,你陪我一起去吧?”
“我不去。”黛玉没好气道:“你认你的干娘,拉扯上我做什么。”
湘云自小没了父母,纵嘴上逞强,心里却盼着有个亲人,如今薛姨妈肯认她当干女儿,认了之后,宝钗从此便是她的亲姐姐,她就有家了!
她高兴得不得了,本打算偷偷把这个好消息分享给林黛玉,没想到她劈头盖脸的泼了一盆冷水下来。
湘云来了火气,也不肯理黛玉,转身面朝墙里,心里赌气道:等她认了干亲,就搬到蘅芜苑同宝姐姐住去,再不理林黛玉了。
黛玉此时,已对湘云下了八个字的评语:四肢发达,头脑简单。
宝钗一向会做人,湘云被宝钗笼络了去,属实正常,自己倒不以为奇。
只是,认干亲这个主意,史湘云真就没觉得不妥吗?
湘云虽无爹娘,但出身不低,她是侯府千金小姐,叔婶都在,就是老太太也不能直接拍板,让她轻易认了谁当干亲。
认干亲,是那么容易的吗?
那是两个家族的事,涉及到的利益、权利、派系,都极其复杂,得两家长辈逐步达成共识后,再坐下详谈。
她母亲,就想认湘云为干女儿,但因他们林家是新皇党,史家不敢公开站队,所以只能拖着。
而且,府里阵营是天然划定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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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勾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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