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雨终于停了。
天边缓缓扯出一道淡金色的光,仿佛是天神挥动着巨手,硬生生地划开了厚重的云层。
山尖的雾气渐渐消散,露出了青灰色的岩石。崖边的野草挂着晶莹的水珠,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着细碎的光芒,宛如撒了一把碎银。
铁手蹲下身子,宽厚的脊背对着铃兰。声音中带着雨后的微哑,却又透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上来。”
姑娘犹豫了一下,将怀里的铃兰护得更紧,这才试探着爬上他的背。
她的身体很轻,轻得如同一片沾了露水的花瓣,落在铁手的背上。他几乎感觉不到重量,可他却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仿佛背负着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山风轻轻拂过,带着草木的清香。
铁手忽然闻到她发间的味道,淡淡的,恰似雨后初绽的铃兰,清新而又迷人。
“抓紧了。”他刚要起身,却忽然觉得后腰一痒。
低头一看,竟是她垂在身侧的手指勾住了他的腰带?
不对,那触感软乎乎的,带着点湿润的凉意,更像是……
铁手愣了愣,目光扫过她裙摆下若隐若现的脚踝,终究没有多问,只是稳稳地站起身来。
山道旁的蒲公英被惊动,白色的绒毛伞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摇晃,仿佛也在为这奇妙的相遇而欢呼。
“我叫铁手。”他迈开步子,声音透过胸腔传到背上,带着微微的震动,让人心生暖意。
脚下的石子被碾得咯吱作响,惊起几只蚂蚱,蹦跳着钻进了草丛。
“我叫铃兰。”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吹过花瓣的簌簌声。
“就像这花一样。”
铁手踩着泥泞的山路往前走,听着她的声音,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铃兰很好看。”
“可是娇气,”她小声说道,话语中带着一丝自怨自艾,“一点风雨就蔫了,不像你,那么厉害。”
铁手沉默了片刻,脚下的石子被碾得咯吱响。
路边的野菊开得正盛,黄灿灿的花瓣沾着水珠,在风中轻轻摇曳,像是在点头赞同。
他很少提及往事,尤其是那些不太光彩的片段。可此刻,却鬼使神差地开了口:“我小时候练轻功,摔断过三次腿。第一次是在梨树下,摔下去时还压折了枝梨花。”
背上的人明显僵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
过了一会儿,她“噗嗤”一声笑出了声。那笑声如同山涧里清澈的泉水,清脆悦耳,能涤荡人心:“真的吗?那你也很娇气嘛。”
铁手的耳尖微微泛红,像是被天边的晚霞染过,他没有再接话。
山道渐渐变得平坦,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宛如一幅天然的棋盘。
铃兰似乎觉得有些无聊,伸出手指,在他手背上轻轻画着什么。
那触感很轻,轻得像羽毛轻轻搔过,铁手的手指忍不住蜷缩了一下。
手背上的皮肤还留着练掌时的薄茧,被她的指尖划过,竟生出一种奇异的痒意,从手背一直蔓延到心底。
“在画什么?”他问道。
“铃兰呀,”她的声音带着笑意,尾音拖得长长的,“给你画朵小花,以后就不那么凶了。”
铁手低头看了眼手背,虽然看不见她画的铃兰,但他能想象出那小小的、带着卷边的花瓣形状,一定可爱极了。
他耳尖的热度又上来了,连带着脖子都有些发烫,只好加快了脚步。
路边的藤蔓顺着树干往上攀爬,碧绿的叶子在阳光下闪烁着光芒,仿佛在追逐着什么,又像是在见证着他们之间奇妙的缘分。
走了一阵,铃兰把脸颊贴在他的后背上,轻轻蹭了蹭。
他的衣料上还带着淡淡的血腥味,那是刚才跟悍匪交手时留下的。可被雨水洗过之后,已经淡得如同薄纱,几不可闻。
山风带着松针的清香吹过来,掀动了她的发丝,扫过他的脖颈,痒痒的,却又让他心里泛起一丝别样的涟漪。
“你身上有血腥味,”她忽然小声说,热气透过衣料渗进来,烫得他皮肤发紧,“但不吓人。像……像雨后的泥土味,闻着踏实。”
铁手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他行走江湖这些年,听过无数的评价。有人说他刚猛如虎,有人说他冷酷似冰,甚至有新来的捕快私下里说,他身上的血腥味能吓哭小孩。
可还是第一次有人说,这味道不吓人,甚至用“踏实”来形容。
他没有说话,只是调整了一下托着她膝弯的手,走得更稳了些。
路边的溪流潺潺流淌,水色清澈见底,能看见水底圆润光滑的鹅卵石。阳光照在水面上,碎成一片耀眼的金箔。
路到了岔口,一条通往山下的集镇,一条往更深的山里去。
铁手正要往集镇的方向走,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山道尽头,有个黑影一闪而过。
快得如同错觉,仿佛只是被风吹动的树影。
但铁手知道,那绝不是错觉。
多年在六扇门缉捕犯人的生涯,让他对危险有着近乎本能的敏锐感知。
那黑影的身形佝偻,却透着一股阴鸷的气息,仿佛是蛰伏在暗处的毒蛇,随时准备发动致命一击。
是刚才跑掉的悍匪余党?
还是……冲着铃兰来的?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说什么,只是脚步不停,继续往集镇走去。
只是不知何时,他护在铃兰腿边的手,悄悄收紧了些,仿佛要用自己的力量,为她筑起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
路边的荆棘丛里,一只蜥蜴飞快地窜过,消失在乱石堆后,仿佛是被某种无形的危险惊扰。
背上的铃兰似乎没有察觉到异样,她的呼吸轻轻拂过他的后颈,带着点铃兰的清香。
铁手能感觉到她偶尔会因为颠簸往他背上贴得更紧,像一株寻求庇护的藤蔓,紧紧地缠绕着他。
他忽然觉得,不管那黑影是什么,只要他还站着,就绝不能让任何人伤害到背上的人。
这念头来得突然,却异常坚定,如同在他心里扎下了根,迅速生长,枝繁叶茂 。
一种强烈的宿命感涌上心头,他和她的命运,仿佛从相遇的那一刻起,就已经紧紧交织,再也无法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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