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饿了。”子墨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裹挟着万年寒冰般的怒意和自毁般的探究。他死死盯着姬圆,伪装出的温润眼眸深处翻涌着能冻结灵魂的金色风暴。
姬圆却像是没察觉到那凝实的杀气,微微歪头,干裂的唇角勾起无赖的弧度:“巧了。”声音因龙血滋养稍微有了点力气,带着餍足后的慵懒,“我也饿了。”目光自然落在他紧抱的破旧包袱上:“先生这小包袱看着挺有分量,不知……里面可有能填肚子的东西?”眼神活像盯上猎物的狐狸。
【果腹之物?!】子墨额角青筋直跳。【她喝了本座的龙血,居然还敢腆着脸要吃的?!】袖中的拳头捏得咯咯响。包袱里确实有灵果珍馐,但凭什么给这个亵渎龙血的疯子?
“咳……姑娘说笑了……”子墨垂头剧烈咳嗽,掩盖暴怒,“小生身无长物……包袱里不过是几件蔽体的旧衣……”强压的怒火竟将他苍白的书生脸逼得眼角泛起惊心动魄的绯红。
那抹红晕如同雪地里的红梅,衬着伪装的柔弱与强忍的屈辱,在姬圆眼中勾勒出矛盾的脆弱美感。她的目光在他泛红的眼角停留了一瞬。荒漠烈日,饥渴交迫,这书生竟能“羞”得眼角飞霞?有趣。
“哦?只是旧衣?”姬圆拖长了调子上前逼近,“先生可知,在这人吃人的地方,一块干净布有时比肉还珍贵?”伸指作势要碰触包袱,“不如打开看看?或许能撕些布条裹腹充饥?”指尖带着沙砾的粗糙感。
子墨如同被毒蝎蜇了般猛然后退护住包袱,动作快得不似“虚弱”书生。抬头时眼中的猩红未褪,混杂着惊怒和慌乱:“不……不可!此乃父母遗物!姑娘请自重!”心中狂怒:【她还想抢?!】
姬圆的手停在半空,眼中的玩味更浓。反应如此激烈?这包袱绝不只是旧衣。但眼下不是深究的时候。
她收回手,状似无奈地叹了口气:“既是父母遗物,那便罢了。”话锋一转,扫视四周的枯树,“既然先生身无余粮,又手无缚鸡之力……”
子墨心一凛,抓住机会,语速加快,带着“惶恐”和迫切:“姑娘所言极是!小生手无缚鸡之力,留在此地反是拖累!姑娘神勇,定能逢凶化吉!小生就此别过,不敢再拖累姑娘了!”说着转身踉跄就要走。【本座不奉陪了!让这疯女人自生自灭去!】
“站住。”姬圆声音不高,带着疲惫的沙哑,却像无形的锁链钉住了子墨的脚步。
他缓缓转身,强挤出“困惑不安”:“姑娘还有何吩咐?”
姬圆看着他,锐利的凤眸清晰地映出他强装镇定的模样。她忽然短促地轻笑了一声,带着洞悉的了然:“先生想走?”慢条斯理地问着,踱步上前再次拉近距离。龙血的甘甜气息还萦绕在唇齿间,他生命力的磅礴力量在她的感知中如同黑夜里的灯塔,清晰而诱人。放他走?绝无可能。
“先生莫不是忘了,”她微倾身,气息拂过他耳畔,声音压得极低如同耳语,却字字如冰珠砸落,“此地凶险万分。离了我,先生这般‘孱弱’……”刻意加重了这两个字,“怕是走不出百步,就成了那些‘饿疯了’的腹中餐。”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远处的白骨。
子墨只觉得一股寒气顺着脊椎窜了上来。这女人在威胁他!用他亲手布下的“饿殍”来威胁他!更让他心惊的是她话语里的笃定,仿佛早已看穿了他“虚弱”的伪装!袖中的手再次攥紧,指甲深陷进肉里,用疼痛保持清醒。
来回拉扯几次,子墨的推脱显得愈发苍白无力。姬圆眼底最后一点耐心耗尽。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只剩下女帝般的冰冷和不容置喙。
“罢了。”她断然道,语气斩钉截铁,“既然先生‘力弱’,便在此处安心等待。”
不待子墨反应,姬圆霍然转身,大步走向不远处一株枯死、主干粗壮虬结的矮树。树干底部的树皮早已剥光,露出惨白干裂的木质。
子墨看着她决然的背影,心头莫名一跳,不祥的预感升起。
姬圆站在枯树前,没有拔剑,缓缓伸出双手。手指纤细,但指节带着长期握剑的薄茧。她深吸一口气,眼神骤变,专注而锐利,周身那股经过无数次死亡锤炼出的冰冷煞气无声弥漫。
下一瞬,她动了!双手如铁钳猛地扣住枯树主干最脆弱的巨大裂痕!纤腰猛地发力,全身肌肉瞬间绷紧如磐石!只听——
“咔嚓!!!”令人牙酸的沉闷爆裂声骤然响起!需要两人合抱的粗壮枯树主干,竟被她徒手沿着裂痕硬生生掰断!断口木屑纷飞,如同被巨斧劈开!
子墨的瞳孔骤缩成针尖!【徒手断木?!】饶是他身为太古龙神,见惯了移山填海之力,也感到了强烈的冲击!这绝非寻常武夫之力!这是将力量、技巧、对目标结构的精准判断运用到了极致!这女人的肉身强度和力量运用,早已超出了凡俗武学的范畴!
姬圆甩了甩手,像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目光扫视,很快在附近找到几根相对笔直粗壮的枯枝。依旧是徒手,只听“噼啪”几声脆响,坚韧的枯枝在她手中如同脆弱的芦苇,应声而断!
接着,她的目光落在散落沙地的森森白骨上。那是几具不知死去多久的人类骸骨,被风沙侵蚀得灰白。
子墨看着她的动作,心中的不祥预感愈发强烈。
姬圆俯身,捡起一根相对粗壮、形似胫骨的人腿骨。掂量了一下,又捡起一根弧度较大的肋骨。然后在子墨惊疑不定的注视下,走到那截被她掰断的巨大枯树主干旁。她将人腿骨的尖锐端抵住主干的断面,另一手握紧肋骨如同握着最原始的锉刀,开始用稳定而强劲的力道,在枯木粗糙的断面上反复刮擦、打磨!
“嗤啦……嗤啦……”刺耳得令人毛骨悚然的刮擦声在死寂的荒漠中响起。骨粉混合着木屑簌簌落下。姬圆的神情专注而冰冷,仿佛手中打磨的不是人骨工具和承载尸骸的枯木,而是在御案前批阅寻常的奏章。这画面透着一股荒诞又令人心胆俱寒的冷酷。
子墨静静看着,脸上伪装的“虚弱”早已消失殆尽,只剩下深沉的、难以言喻的冰冷。他看着那截巨大的枯木主干在姬圆手中,被人骨一点点打磨掉棱角,显出相对平整的底座。看着那些被掰断的枯枝,在她用肋骨和腿骨的巧妙配合下被削尖、打磨,然后以极稳固的方式嵌入底座预留的凹槽中。一架简陋却异常坚固的板车雏形,正在这白骨荒漠中,以最原始残酷的方式成型!
当最后一根充当车辕的枯枝被牢牢固定,姬圆直起身,随手将沾满木屑骨粉的肋骨丢开。拍了拍手上的灰烬,目光投向鬼哭岭的方向,那里隐隐残留着饿殍巢穴的腥臭气息。她的嘴角缓缓勾起冰冷而充满野性的弧度。
“先生,”她回头看向子墨,眼神如同在打量一件即将派上用场的工具,“劳烦在此稍候片刻。我去‘借’几个‘苦力’来拉车。”
话音未落,她的身形已动,如离弦之箭,带着新生出的、令人心悸的力量感,再次朝着弥漫死亡气息的鬼哭岭深处疾掠而去!目标明确——那些力大无穷、不知疲倦的饿殍!
子墨站在原地,脚下是枯骨黄沙,眼前是那架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粗粝骨车。荒漠的风卷着沙尘呜咽掠过车辕,如同亡魂低泣。他望着姬圆消失的方向,那张清冷俊逸的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只余下沉沉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阴翳。指尖的刺痛清晰,唇上残留着被反复咬破吮吸的幻痛,如同烙印。而此刻,看着那女人竟然要用饿殍拉车,试图驾驭这片魔域最原始混乱的疯狂……一股冰冷的寒意,比之前任何怒火都更加深沉刺骨,悄然爬上了他的脊背。
这女人,真是个疯子。
梦远书城已将原网页转码以便移动设备浏览
本站仅提供资源搜索服务,不存放任何实质内容。如有侵权内容请联系搜狗,源资源删除后本站的链接将自动失效。
推荐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