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墨进了那间有深井的石屋后,就再没动静。
姬圆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腰间锈剑粗糙的剑柄。空气里除了腐臭和血腥,一丝极微弱却让人极度不安的阴冷波动,正从地底深处渗上来。
是那头“地穴蠕行魔”在醒,被子墨的龙血和意志强行唤醒了。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这污浊的空气,肺里一片冰凉。
偏偏卡在午夜刷新技能的时候,时间回溯用不了了。
【警告:当前环境规则压制异常!暂时无法签到!】
冰冷的提示音在脑子里炸开!
“轰隆——!!!”
巨响不是来自城门或城墙,震源清清楚楚——就是那间有深井的石屋!
脚下的青石板猛地向上拱起!巨大裂缝瞬间蔓延,直冲姬圆站的地方!
一个庞大到让人绝望的阴影破土而出。
那东西……已经没法用常理形容。
它像一团不断蠕动、膨胀的巨大肉瘤,表面甲壳缝里不停渗出黄绿色腥臭脓液,滴在地上发出“嗤嗤”的灼烧声。
没有清晰的头,只有肉瘤最前端裂开一张占了大半个“身体”的巨口,嘴里是密密麻麻、层层旋转的利齿。
无数条像章鱼触手的附肢从它庞大的躯干上虬结伸出,疯狂拍打四周废墟,每次挥击都带起沉闷破空声和砖石爆裂的巨响!
“呜嗷——!!!”
非人的嘶吼从巨口里喷出来,带着混乱的精神冲击!
剧痛让姬圆眼前瞬间发黑,身体控制不住地踉跄了一下。
地穴蠕行魔一条粗壮“触手”带着碾碎山岳的恐怖力量,朝着她站的地方狠狠砸下来!
姬圆瞳孔猛缩,身体本能先于意识做出反应!
足尖在崩裂的石块上猛地一点,锈剑横在身前,整个人像被强弓射出的箭,朝着侧后方废墟的阴影里激射而去!
“轰!!!”
震耳欲聋的巨响伴着大地剧烈颤抖!
她刚刚站的那片地方,连同下面的青石地基,瞬间爆裂开来!
一块磨盘大的断石擦着她后背飞过,带起的劲风刮得她后背火辣辣地疼。
几条带着倒刺的附肢像巨大的鞭子,撕裂空气,发出尖锐厉啸,从不同角度朝着姬圆闪避的轨迹狠狠抽来!
躲不开了!
姬圆眼中戾气暴涨!锈剑在手里爆出刺目寒光,不退反进,迎着一条抽来的巨臂悍然撞去!剑锋切入巨臂的薄弱点!
“铛——!!!”
刺耳的金铁交鸣声炸响!火星四溅!
虎口瞬间崩裂,鲜血染红了剑柄!
姬圆闷哼一声,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被这股巨力狠狠砸飞出去!
后背重重撞在后面半堵残破的石墙上!
“噗!”
喉头一甜,血抑制不住地喷了出来。
五脏六腑好像都移了位,剧痛席卷全身。
“呜嗷——!”
魔物一击得手,发出更兴奋混乱的咆哮。那张深渊巨口猛地张开,对准暂时动不了的姬圆!喉咙深处,一团粘稠、散发恶臭和惊人高温的暗绿色酸液球正在急速凝聚!
读档失效,锈剑脱手,浑身骨头像散了架,酸液一旦喷出来,足够把她连同这半堵墙一起腐蚀干净!
就在这要命的时候,眼角余光瞥见了远处石屋废墟的阴影边上。
子墨。
他就站在那儿,无声无息,好像早就和那片黑暗融为一体。
月光吝啬地只勾勒出他模糊的轮廓,长发垂着,遮了大半张脸。
但姬圆清楚地看到,他紧抿的嘴角,正极其缓慢地、难以控制地向上弯起。
无声的嘲笑。比魔物的嘶吼更刺耳。
轰!
滔天怒火瞬间冲垮了绝望!一股无法形容的戾气从姬圆骨髓深处炸开!想我死?
做梦!
【检测到强烈‘求知’与‘掌控’意志!今日签到技能解锁:万界科举征辟】
【是否启动‘科举征辟’?以文驭武,以试降魔!】
【提示:考题已生成,需以血为墨,作答令目标满意,即可立契!】
【目标锁定:未知魔化生物(地穴蠕行魔·幼生体)!】
科举征辟?考试降魔?用血立契约?
一个疯狂到极点的念头像闪电劈开混沌!
“抓个魔物当手下怎么样?”这念头在濒死边缘疯狂滋生,带着孤注一掷的狠劲!
没时间犹豫了!
“呜嗷——!”
深渊巨口里的酸液球已经胀到极限,毁灭的绿光照亮姬圆染血的瞳孔!
【征辟!!】
意念狠狠撞向脑子里的“科举征辟”符文!
嗡——!!!
宏大的金色光柱瞬间降临!
笼罩住姬圆喷出的那口饱含不屈意志的心头精血!
一个巨大、繁复、流淌着古老文字和规则力量的虚幻卷轴在血雾上空轰然展开!
卷轴不是空的,三道散发威严气息的考题浮在上面:
第一题(经义):魔由心生,其欲何求?试论降魔之饵。
第二题(算学):若以尔精血为引,布“缚灵七窍阵”锁其魔核,问阵眼需几何精血?(限时心算)
第三题(策论·魔物问心):若招安于吾麾下,汝有何求?吾何以信汝?汝何以信吾?
三道考题,字字如刀!
尤其是第三题,卷轴上竟然隐隐浮现出那头地穴蠕行魔扭曲、混乱、却带着一丝贪婪本能的意志投影!
一个宏大、混乱、充满饥饿和暴戾的意念,狠狠扎进姬圆的识海:
【好处!给吾……好处!叛主……龙血反噬……痛!汝……能解?!】
魔物在质问!在它混乱的认知里,背叛那个用龙血召唤它的人,会承受难以想象的反噬剧痛!
它要一个保证!一个足够让它甘愿冒险、背叛“主人”的巨大好处!
酸液球的光芒已经刺眼到极点!毁灭就在下一秒!
没时间想了!绝境逼出的急智,她猛地咬破舌尖,第二口饱含意志的精血喷出,没有散开,而是在规则之力下,瞬间凝成一支殷红刺目的“血笔”!
笔锋凌空疾点!
无视了第一题经义的玄乎,无视了第二题算学的复杂(那题答案在她心念电转间已化作一道血色算符融进卷轴),所有意志、所有孤注一掷,全倾注在第三题的“魔物问心”上!
血笔如刀,在卷轴上奋笔疾书!
字字泣血,句句诛心,却又带着种奇异的、蛊惑人心的力量:
【叛主反噬?怕什么!】血墨大字,力透纸背!
【你那个旧主,眼睛长在头顶上,拿你当擦脚布,呼来喝去,正眼看过你的厉害吗?】笔锋直指魔物最痛的地方!那被龙神骂“蠢货”的屈辱记忆瞬间被勾起!
【我看你甲壳像山,力气能崩碎山岳,触手像龙,绞杀万物!还能吐魔炎,腐蚀金石!这等毁天灭地的本事,是‘蠢货’两个字能盖住的吗?!】血墨狂舞,拼命吹捧!每个字都精准挠在魔物那被长期打压贬低、却渴望被认可的痒处!它庞大的身躯竟因这突如其来的“夸奖”微微一滞!
【跟了我,你不是奴才,是我开疆拓土的左膀右臂!这座城,只是我伟业的起点!】笔锋一转,开始画大饼!
【我封你当‘基建总督’!这城的一砖一瓦,一墙一池,都靠你的本事亲手打造!你的魔炎,能熔炼精金;你的甲壳,能筑坚固城墙;你的触手,能雕刻魔纹!你的名字,会刻在这座城的核心,受所有魔物敬仰!这是无上的权力和荣耀!】
血墨勾勒出宏伟蓝图,把“搬砖”美化成了“总督”的无上荣光!
【至于龙血反噬…】
笔锋陡然变得锐利森寒。
【我有‘科举’正印,代天行事!用文道圣力,斩断你和旧主的破烂枷锁!再用血契作证,给你‘免反噬’的特权!这契约一成,旧主的血对你就是毒药,反噬的力量,全落回他自己身上!你可以高枕无忧!】血墨化成斩断枷锁的刀和坚固的盾!直击魔物最深的恐惧!
最后一个字落下,血笔带着同归于尽的决绝,狠狠点向卷轴中心代表最终契约的空白符印!
“契!!!”
就在笔尖碰到符印的刹那——
“呜嗷……?” 魔物喉咙深处那快要喷发的毁灭咆哮,硬生生卡住了!混乱的意志被血墨写的文字狠狠冲击着!
【厉害……】【不是蠢货……】【基建总督……】【亲手打造……】【名字刻在核心……】【所有魔物敬仰……】【免反噬特权……】【反噬全归旧主……】
这些字眼,疯狂浇灌在它那被“蠢货”、“废物”等贬低羞辱了千万年的贫瘠心田上!
前所未有的“被重视”、“被夸奖”、“被许诺无上荣光和安全”的感觉,像滔天巨浪,瞬间冲垮了它那点可怜的、对旧主龙威的恐惧!
尤其是那句【反噬之力,全落回他自己身上!】
简直说到它心坎里了!
能看着那个高高在上、骂自己蠢货的旧主倒霉?
还有比这更爽的好处吗?!
“呜……嗷嗷——!!!”
混乱的嘶吼突然变了调!不再是毁灭的咆哮,而是带着一种扭曲的、狂喜的、被天大馅饼砸中般的亢奋叫声!
它庞大的身躯不再僵硬,反而兴奋地、讨好地朝着姬圆的方向微微伏低,深渊巨口紧紧闭上,喉咙里发出急促欢快的“咕噜”声,好像在催:快!快签!这契约我认了!
轰——!!!
契约之力在魔物主动迎合的意志下,以百倍的狂暴轰然爆发!
金色的规则锁链缠绕着姬圆血墨写的承诺文字,化成无数燃烧的烙印,顺着血笔、她的指尖、血液、精神,狂暴无比地冲进她的身体,也狠狠烙进魔物的核心魔魂深处!
这次的痛苦比之前更厉害,因为契约承载了魔物那庞大扭曲的“狂喜”意志!
“呃啊啊啊——!”姬圆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叫,身体像被撕裂重组,七窍鲜血狂涌!
而就在契约成立、魔物彻底归顺、反噬之力被血契规则强行扭转方向的同一时刻——
远处废墟阴影里。
“噗——!!!”
子墨脸上的残忍笑意彻底碎了!
好像那血墨写的每一个夸魔物、骂旧主、承诺反噬全归自己的字,都变成了最恶毒的诅咒之矛,狠狠贯穿了他的龙魂核心!
比契约本身强百倍的反噬之力像灭世海啸,瞬间把他淹没!
金红色的龙血混着内脏碎片,像喷泉一样从他嘴里、鼻子、甚至眼角狂喷出来!
血溅在冰冷的石头上,竟然发出“滋滋”的恐怖灼烧声,冒起带着龙炎气息的青烟!
“嗬…嗬……” 他蜷缩在碎石里,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每次痉挛都带出更多血沫。
散乱的黑发下,那双因剧痛和极致惊骇而完全显现的金色竖瞳,死死地、怨毒地、又带着一丝无法理解的恐惧,钉在远处那个被金光和血雾笼罩的身影上!
【夸……夸它?!封它总督?!斩我枷锁?!反噬全落我身上?!】
脑子里被那“夸夸小作文”掀起的惊涛骇浪几乎把他理智彻底淹没!
前所未有的荒谬感和被彻底耍了的暴怒,混着深入骨髓的反噬剧痛,让他几乎发疯!
这疯女人…她居然用这种办法…策反了我的手下?!
契约的金光和血墨缓缓收敛。
那庞大的魔物温顺地趴在姬圆脚下,一条相对“干净”的触手甚至小心翼翼地、带着讨好地,卷起地上那柄脱手的锈剑,恭敬地递到姬圆颤抖染血的手边。
喉咙里发出讨好的“咕噜咕噜”声,空洞的眼窝(如果那算眼窝的话)努力地“望”着她,好像在问:咱们先建哪面墙?
姬圆拄着锈剑,身体摇摇晃晃,每次呼吸都撕心裂肺。
她抹掉糊住眼睛的血,目光穿过废墟,落在远处那个蜷缩在血泊里、因剧痛和滔天恨意而剧烈颤抖的身影上。
她抬起脚,一步,一步,踩着魔物温顺铺开的粘滑附肢(像踩着一条专属红毯),走向那片弥漫着龙血腥气的阴影。
最后,她停在子墨面前。
染血的手指猛地捏住他沾满金红血污的下巴,强迫他抬起那张因痛苦和屈辱而扭曲的脸。
她的声音沙哑破碎,却字字清楚:
“先生怎么流了这么多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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