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发生了什么,布加拉提,你得解释清楚。”阿帕基在众人的沉默中开口,他问出大家都想问的话题。
安置好特莉休,男人下定决心,转身上岸。
“我之所以把特莉休带回来,是因为在刚才,我已经正式决定『背叛boss』了。”
“什么!”
“我要在此与你们分道扬镳,”布加拉提很是冷静,“因为跟我一起行动,就连你们也会被一同视为『背叛者』。”
米斯达恍惚:“你…你说什么。”
“我…我听不懂啊,刚…刚才他说了什么?”纳兰迦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说自己『背叛了boss』,”福葛喃喃重复,仍不愿相信,“为、为什么?”
“我劝你们不要多问,这件事和你们没有任何关系。”
乔鲁诺不这么认为:“我认为你有必要和大家解释清楚,或许你还会有别的『追随者』,我们需要同伴。”
团队内出现了前所未有的分歧,阿帕基不相信这是布加拉提做出来的举动,认为一切似乎是乔鲁诺搞的鬼,他感到无比愤怒,又像几天前在船上一样,揪住男孩的衣服。
克洛托躲在米斯达身后,悄悄探出头。他们的视线相撞,布加拉提本就不稳定的灵魂更加脆弱。男人一个踉跄,跪倒在地。
他清楚自己已经是一个死人了,可又不知道为什么,他还能和生者一样活动。克洛托曾多次自豪的强调自己是神,他们都没有把这句话放在心上,直到现在他才明白——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神明,而克洛托,也许是死神也说不定。
布加拉提能看到一种特殊的黑气隐匿在金光中围绕在女孩周围,虽然不真切,可不详的形态在她身边凝结,一双若有若无的黑色翅膀安静的折服。
拜托了,神明,不要在现在夺走他的性命,他有更要紧的事情要去做,如果可以,他愿意去地狱赎罪。但是现在,请让他在人世停留。
…这不对吧?为什么布加拉提默念她的名字却是向塔那托斯祈祷啊?
冷风拂过男人的脸,他的灵魂变得稳固,神明答应了他的请求。
这更有问题了吧!死亡那个混蛋为什么抢她的信徒?!
“布加拉提!”
“没事吧布加拉提?”乔鲁诺满脸担忧,他觉得不对劲。
“没事…就是失血过多有点头晕。我确实消耗了太多体力。”
少年惊疑,他明明刚才给布加拉提补充过血液,按理来说男人绝不该缺血。
地面上突出的木刺刺穿布加拉提的手掌,可是他似乎毫无感觉。
他…感觉不到疼痛么?而且伤口也没有流血…乔鲁诺不敢深想,或许是他看错了吧。
布加拉提面对众人,冷静讲述自己叛变的心路历程——boss并不是真的想要找到自己的女儿『特莉休』,他只是害怕这个唯一的血脉暴露自己的身份,才想让他们把她带过来,再由他亲手『杀死她』。
“所以,我决定背叛boss。”
“你疯了吗布加拉提?”米斯达额头划过冷汗。
“『背叛者』会有什么下场,我想你是再清楚不过的,不管是谁都逃不过boss的掌心,”阿帕基还算理智,“不…或许现在老板的亲卫队已经把整个威尼斯包围起来了。”
“没错,所以我需要帮手。如果有人愿意和我一起来…”布加拉提侧开身,“就走下这个楼梯,上船来吧。”
这不是『命令』,也不是『请求』,但布加拉提坚信,自己在做一件『正确』的事情,他不后悔。哪怕是作为一名混混,他还是想走在自己所坚信的道路上。虽然他现在只能逃走,但他一定能找到boss的弱点,并且打败他。
除了乔鲁诺,其余人都转过身去,米斯达把手按在克洛托肩上,力气大的有些生疼。女孩安静的看着他,用手扯扯他的衣角。
‘别去,盖多。我能让你平安离开这里。’
她用灵魂给米斯达施加了自己意念。
…男人没有给她答复,只是把她的手握在自己手中,紧了又紧。
正因为她看不见他的命线,正因为她无法探测所有和米斯达相关的未来的命运,全知全能的女神第一次感觉到隐约的挫败。逃离的福葛得到新生,追随的阿帕基、纳兰迦迎来死亡;她不希望她的第一位信徒遭受同样的命运…因为乔鲁诺,布加拉提的灵魂并没有直接前往冥府,反而滞留在他的□□内,塔那托斯似乎也默许了这个行为。男人很可能带领所有试图反抗的人走向死亡,那她可怜的盖多岂不也是?
她想带他逃离,就像当时在监狱里一样。她可以用法术把他存在过的痕迹抹去,给他换一张脸,让那个所谓的『boss』再也找不到男人。她还可以给他一个体面的职位,让米斯达可以更从容的侍奉她。
米斯达会同意么?
倒不如说他怎么可能不同意呢,克洛托有点得意,他既然如此虔诚,之前每次都听她教诲,想必这次也是如此。他还说要给她买这里的冰淇淋,她的人类可从来没有骗过她。
“我理解你,布加拉提,但是很遗憾,没人会和你一起上船,”半晌,福葛开口,“…你根本没有看清现实,没有一个人可以光靠理想在这个世界上生存,失去了组织,我们就没活路了。”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自己在颤抖…『颤抖』,多么陌生的词汇,它似乎与『恐惧』紧密相联。在他第一次用厚重的词典把有恋童癖的教授打成脑震荡时他没有颤抖;在他被家族驱逐离开时没有颤抖;在他多次利用自己聪明的大脑占这个社会便宜的时候没有颤抖;后来加入布加拉提小队经历那么多次濒临死亡的战斗时他也没有颤抖。
他痛恨自己的理智,哪怕他无比的感激布加拉提在他最困难时向他施以援手,可这不代表他愿意赌上性命与整个『组织』为敌。他愿意为布加拉提效忠,是因为看中了这个男人超凡的领导力与过人的胆识,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布加拉提会向上爬,成为干部、甚至亲信。那时候他才能真正施展自己的抱负。
可是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福葛仿佛又回到自己被亲人拒之门外的那个黄昏。他们给他交了高额的保释金,可迎接他的确实紧锁的大门。他在门口站了一会,了然,他变成了无家可归的弃犬。他不再有社会地位、财富、荣耀,他是,被这个不公平而伪善的规则排除在外的流浪者。
这么多年他以为自己早就忘记那种恐惧,可实际上并没有!
生命,多么宝贵的东西,人的一生只有一次,一不小心就会丢失。就像他第一次见到纳兰迦时一样,比他大一岁的男孩趴在垃圾桶里翻找姑且还能下肚的食物——他的一只眼睛绑着绑带,却仍能透过缝隙看到那深埋在胶布下红肿流脓的眼睛里透出的死气。他不是圣父,可那一瞬间,福葛还是不可抑制的心软了,是单纯为了这个少年么,还是为了他们都有过苦难的过去?
他的Purple Haze取人性命犹如利刀切菜,而他又深知生命的脆弱。他没有多么崇高的理想,当这『□□的毁灭』与『理想的破灭』放在天平上衡量时,他的心不可避免的动摇了。或许他能接受自己死在一场护卫之旅中不可避免伤亡的战斗中,但他绝不应该因为自己队长一次错误的判断在胜利与荣耀前夕丢失性命,这不公平!
说出这番话前白发少年感觉仿佛有沉重的石头压在他的胸口,可真正说出的时候又是如此的轻松,他甚至听到剪刀扯开线的声音。
名为『潘纳科达·福葛』的线,在与其他人短暂相交后,最终回归为一条与其他人平行的细线,带着他的微弱光辉,向远方绵延而去。
福葛没有勇气看其他人的表情,或许等大家都做完表态,他们可以…一起找一个酒馆吐槽一下布加拉提不太明智的举动。
“福葛说的没错,你这个行为好比自杀,就算你逃到天涯海角,也找不到任何一块『安息之处』…不过啊,”沉默已久的阿帕基坐在系榄桩上开口,“我本来就是一个找不到容身之处的男人,能让我觉得安心的地方…布加拉提,就是和你在一起的时候。”
阿帕基第一个上船。
“这…不是吧,阿帕基!”福葛不敢相信。
“盖多…”
“如果打败了boss,就实力而言,”米斯达打断克洛托的话,同时松开女孩的手,“下一任干部就是我了呢。”
“你在说什么,米斯达?!”克洛托错愕。
“嘛,还是想试一下啊,不然总觉得很不甘心,”他笑嘻嘻的把手里的乌龟扔给乔鲁诺,“你要和我一起么,克洛托?”
他只是觉得自己应该去做自己想做的事,就像收留克洛托、救下被强jian的女人,以及现在。他做的每一次决定都像豪赌,而且每次扔的砝码和滚雪球一样越来越大——赌赢了,数不尽的荣华富贵和尊贵的地位等着他享用,他要遵循内心,给他的女神修一座华美的神殿;赌输了,他用自己的血肉祭奠克洛托,希望人肉不是酸臭的味道,不会惹她生厌。这次看来会打一场艰难的仗,他的女神没有把握在这种时候护他周全,才会劝他不要上船。
枪手亲昵的环住乔鲁诺的肩颈:“布加拉提是个聪明的男人,他不会打没把握的仗,肯定能拿到一大笔『钱』。”
比100亿里拉更多的钱,他无论如何也要搏一搏。
“要一起来么,女神?”他蹲在船上,朝女神伸手。
米斯达又问了一遍,他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如果克洛托能支持他的决定并且和以往一样和他说上一句‘会成功的’就再好不过了。
克洛托站在岸边,凝视信徒黑漆的双眼,耳边福葛的叫喊也变得安静。两年前,他们在监狱里也是这样的对话,她想带他走,可他遵循了自己的内心,拒绝了她的提议;而如今,米斯达还是这张脸,这张和两年前相比更有棱角的脸,这张称之为男人的脸更合适的脸。他就这样,又一次拒绝了她,拒绝了神明的馈赠。
他到底是走在了命运安排的线上,还是逃离了它的既定的轨道?她看不到的信徒的线究竟延伸到哪里去了?克洛托眨眨眼睛,饥饿悄然爬上她空虚的胃。
她询问,用只有他们两个才能听到的灵魂的声音:‘米斯达,你…是信奉我的,对吧。’
‘当然啦~打赢了我就去给你修神庙~’
‘你不会背叛我,对吧。’她还是愿意相信他的。
‘你要过来亲自检查一下么?’
她要的,她要跟在他身边,亲自监督。阿芙洛狄忒说过『不要看一个男人说了什么,要看他做了什么』,如果他真的背叛了她,她要亲自处置他。
克洛托跳上船,被枪手接住。他笑嘻嘻的揉揉女孩的头顶,又抬头:“你打算怎么选,福葛?”
“你们都疯了不成?”福葛喃喃自语,“这会被组织孤立的啊!你们打算逃到哪里去?不、不对,你们甚至没办法活着走出威尼斯!”
“你打算怎么办,纳兰迦?”乔鲁诺询问一直没有表态的纳兰迦。
他要怎么办呢?他是最没主见的人了,没有遇见布加拉提他们之前,他孤苦无依,见到所谓的‘大哥’就把一腔热情投进去。他遵循大哥的命令做了那么多该死的事情,甚至不明不白就当了对方的替罪羊,进了局子。后来遇到大家,他还是喜欢遵守领导者下达的命令,但不同的是——布加拉提是个好人,和他待在一起他感到安心。服从布加拉提的指令,完成他交给他的任务,这样一点都不出错的过下去不好么?
可为什么布加拉提忽然做了这种事?还说『这不是命令也不是请求』,这叫他该怎么办才好?
纳兰迦眼角噙泪:“我该怎么办啊?布加拉提…我问你啊,你觉得我跟着去会比较好么?”
“你害怕么?”布加拉提问道。
“害怕的…我很害怕,但…但请你对我『下命令』吧,只要你下命令『跟我一起来』,我就能生起无限的勇气。”
布加拉提拒绝了他的请求,唯独这件事他没法『命令』纳兰迦。但如果一定要让他给少年一个忠告的话,他不希望他跟上来。『自己要走的路』要靠自己来决定,如果纳兰迦无法成为自己的主人,那这条路不适合他。
布加拉提最后踏上船,电动马达转动扰乱威尼斯平静的水面。上船的人没法回头,徒留岸上的人不停自语,妄图说服自己在做『最理智』的事。
世上的事情并不是因为其『正确』就会被所有人赞同;这该死的规则与世道规定了什么可以做,什么不能做。说到底,他们已经是被体面的世界抛弃的混混,这个时候还说什么『对与错』不过是五十步笑百步。
“即使如此,我也无法对自己说谎。”这是布加拉提最后给他留下的一句话。
无论多少次,无论面对谁,布加拉提的回答都是一样的——他不能背叛自己的心。
小船越来越远,离岸边最近的水面荡开涟漪后归于寂静。恍然间,少年听到有人和他说:
“再见,福葛。”
再见,福葛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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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再见,福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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