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劳斯感觉自己好像进入了另一个世界,若不是内特抓着他的手腕,他现在肯定已经不知道自己身处何方了——不,他早就在那烟雾缭绕的香气中迷晕了。
红房子门面很小,通道仅能两人通行,但袅袅不绝的靡靡之音灌入耳朵,混杂着掩盖不下的充满**的人声,就让人脸红心跳。格劳斯经过的几乎每一个角落都能看见纠缠在一起的男女,她们大多穿着极少,披头散发,**的声音一阵阵传来,格劳斯早就已经面红耳赤,他的眼睛只是瞟了一下就像被烫到一样收回来,简直不知道该往哪里搁,只能一直盯着自己面前引路的内特,内特银色的头发很长,扎了一个低马尾,在格劳斯面前左右摆动,不时露出颈后蜜色的皮肤。
红房子的内部极大,越往深处走,遇到的人越放荡下流。格劳斯看到一个硕大的露天庭院,中间是一个正在汩汩往外冒水的喷泉,周围种植着奇花异草。格劳斯注意到,这些人虽然大部分是人类,其中也有异色皮肤、生有鳞片和角的魔族,他想,虽然亚斯提都是人类的城邦,但是自然也有其他种族的居民。格劳斯感觉手腕被内特牵着的皮肤越来越烫,几乎要败下阵来:
“内特,我们要走到哪里去呀?”
内特没有回答他,他轻车熟路的带着格劳斯在这个迷宫似的地方绕来绕去,然后钻进一个云雾缭绕的房间。几个姑娘看见内特,立刻笑脸盈盈的迎上来:“这不是内特嘛!好久不见,有没有想我们?”
内特笑了笑,把身后的格劳斯拉到面前。
“这是我的朋友,希望你们今晚好好招待他。”
一个抹着淡粉色眼影的姑娘立刻缠上格劳斯的肩膀,另一个留着大波浪金色卷发的姑娘白瓷般的胳膊也搭上格劳斯的手臂。“第一次来呀,小弟弟?”棕发的姑娘问道。
格劳斯已经不愿想挤在他背后的柔软触感是什么了,他觉得自己的脸肯定已经红到滴血,结结巴巴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求助的看向内特:
“内特,你也会留在这里的,对吧?”
内特笑着看着被温柔乡团团缠住的格劳斯,比了一个再见的手势:“你不会有被人观看的癖好吧,格劳斯?好好玩,今晚的钱记在我账上。”
格劳斯还想徒劳的抓住内特,但是对方更像恶作剧的溜开了。
看着内特的身影逐渐消失在门外,格劳斯又怕伤着人家,又想把自己从姑娘们的手中抽出来,慌乱地问道:“内特呢?他去哪里了?”
“他也要去找乐子啦,小哥。你不如别惦记他,好好放松下来?”那个金发的大姐姐已经从身后揽住格劳斯的腰,金色的头发就像瀑布般洒在格劳斯的身上。
“呃,呃、我觉得,我是说,能不能今天就先,聊聊天——”格劳斯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另一个棕发的姑娘已经将手伸向他的裤子,他一边提起自己的腰带,一边负隅顽抗:
“你们就一直在这里工作吗?平时吃什么,现在的物价不太划算吧?”
一根浅葱般的手指摁住格劳斯的嘴巴,她们连吐气都带着淡淡的甜香,格劳斯试图屏住呼吸,但是依然觉得眼前的世界越来越模糊。
“你就,什么都不要想,嗯?”那个女孩说,她的手指发力,摁着格劳斯,让他慢慢躺到床上。
“就放下一切,在这里,和我们度过快乐的一夜……”她的声音带着丝丝缱绻,好像猫咪在挠着格劳斯的心脏。格劳斯忍不住放松身体,是啊,他想,我现在真的好累,只是一晚上的话……
【好痛——好痛——!】
一声声尖叫在格劳斯的耳边突兀的响起。格劳斯猛的一激灵,一下子从团团围绕自己的**中清醒过来。
是谁在说话?他坐起身,吃惊的四处找寻,可是除了这三个姑娘,房间里空空如也。
【……他想要杀死我们……他不会再有机会了……这一次,死的会是……他!】
那个诡异刺耳、尖啸般的声音再一次响起,只是那个发声者好像离得更远了,声音也比刚才更加模糊。这次绝不是幻听,格劳斯几乎是汗毛直立,他问到:
“你们有没有听到奇怪的声音?”
“声音?”粉色唇彩的姑娘说,“你是说音乐声吗?”
这个房间里的所有人都困惑的看着格劳斯,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看起来如此不安。她们还想拉着格劳斯继续享乐,但是格劳斯已经彻底警觉起来,完全失去兴致。格劳斯礼貌地摇摇头,几乎是用力的把自己从女人堆中抽出来,来不及整理衣服,便快步走出房门。
是的,那个声音让他感觉……对方似乎处在某种受伤的状态中。但是,那个歇斯底里的状态更加让他感到危险……虽然格劳斯不明白为什么只有自己一个人听见了这个声音,但是他绝不可能对此置之不理。格劳斯下意识的去摸自己腰间的佩剑,却摸了个空,不知道是不是落在先前的房间里了。但是格劳斯不想再折回去寻找,某些极危险的事件正在此地附近酝酿。他要去找内特、警告他,或者在有任何人受伤之前找到那个发出声音的人。
格劳斯往上次听到声音的方向疾步走着,每路过一个房间,他便进去瞅一眼,可是敌人或者内特没有找到,倒是连撞破了好几次别人的好事。连着被问候了几次,格劳斯不敢继续大张旗鼓地找人,他低声的喊道:“内特?内特?”一边沿着这条螺旋的走廊快步前行。
格劳斯不记得自己究竟怎么拐了哪些弯、做了哪些记号,红房子内部的结构太过复杂,所有的房间和拐角都似曾相识,而他的意识也受到这里香气和花粉的影响,变得有些太过兴奋冲动了。当格劳斯反应过来时,他已经走到了一个既没有房间、也没有人的死胡同里,两侧刷满了白漆的墙壁已经开始褪色,在往前方看是一条深邃的巷子,漆黑不见底。
真奇怪,红房子还有这种地方?格劳斯想,这大概是工作人员走的路吧?他正犹豫是继续往前走,还是就此折回去,却骤然看见不远处的黑暗中亮起一簇幽绿色的鬼火,那火焰忽明忽现的摇晃着,彷佛摄人心魄,格劳斯几乎想要走向它、握住那团火。
“格劳斯?”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你怎么在这里?”
是内特。
格劳斯立刻回过神来,发现自己面对的不是怪物,而是一堵封死的白墙,那条深色的小巷、同那团幽幽的绿火就好像是自己的幻觉,如果不是内特叫自己,他差点要直接走进墙里。
“我听见一个古怪的声音。”格劳斯说,“一路追来,好像还看见一团幽绿色的火。”
内特耸耸肩,“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来的时候,只看到你像傻了一样摸索这面墙。”
格劳斯这才注意到内特,他上身的衣服已经脱光了,袒露出常年习武锻炼出的深色肌肉,匀称漂亮,人鱼线一路向下,只穿一条白色的低腰裤子。
“呃,抱歉,我肯定打扰你了。”格劳斯有些愧疚的说,内特却不以为意的摇摇头。
“不关你事,本来我就想走了。”
“你在这里过的不开心吗?”格劳斯问,内特有些烦躁的捏捏鼻子,没有搭话。
这次他们离开红房子轻车熟路了,由于格劳斯跟内特离开的时间尚早,明月还高悬在天空。夜晚的风吹在身上,让格劳斯身上的汗褪了下去,立刻感觉寒意。格劳斯看着内特**的上身,试探的问道:
“内特,要不要把我的外衣借给你穿?”
内特摇摇头,答非所问:“格劳斯,你为什么自己一个人来亚斯提都?你的父母呢?”
“我是孤儿,村长把我养大的。”格劳斯说,“我来亚斯提都打工,就是想赚钱帮助村子。”
内特听着格劳斯的回答,好像在思考,又好像在走神,只是漫不经心的点点头。等到两人走到岔路口,内特说道:“抱歉,今天没有让你玩得尽兴。”
格劳斯连忙摇头:“你肯邀请我已经让我非常高兴了。无论何时,和你一起玩都很快乐。”
内特终于笑了一下,但是那个笑容转瞬即逝。他摆摆手:“下次见,格劳斯。”
然后,不等格劳斯开口,他的身影便消失在银色的光环里。
格劳斯看着内特消失的方向,呆愣了片刻,然后赶往自己租住的小公寓:他想,以后一定要搞清楚,内特提到的纹章究竟是什么。
梅菲杰拉德家的门庭还是同自己离开时一样没有任何变化。因为父亲不允许在家里使用能力,内特仅仅把自己传送到院子外面。他又想起在红房子的事情,一时情绪有些低落。
那时,他已经熟练的拥着一个女孩躺到床上,她同样有一头柔顺的长发,闪烁着银色的光泽。女孩的嘴唇咬起来像柔软的贝肉,内特一手托着她小巧的脸颊,一手顺着她的头发去解她的衣服。就在这时内特注意到她尖尖的耳朵,他感觉像有一盆冷水突然泼在身上。
“你是精灵?”内特问道。
“嗯?是啊。”女孩不甚在意的说,“怎么了,你对和精灵上床介意吗?你自己不也是精灵吗?”
“你说什么?你怎么知道?”
女孩玩弄着一缕垂在耳后的头发,狎笑着:“你的发色啊,我们一看就知道。你的银发继承自你的母亲吧?”
内特立刻发狂起来,他一下子扑过去,猛的抓住女孩的脖子,双手缩紧。
“谁准你提她的?你怎么配在这里提她?”内特压在女孩的身上,仿佛依然陷在梦魇里:“精灵……精灵!我说过,不要让精灵上我的床!”那精灵在他手下拼命的挣扎着,发出微弱的咳嗽声,指甲在内特的手臂上留下血痕。疼痛让内特逐渐从发狂中冷静下来,他慢慢松开手,那受惊的女孩不等喘匀气,便立刻从他的床上跳下去,捡起一件衣服就跑出了屋子。
内特垂头丧气地走回家里,仆人知道他今天回家,已经点亮了屋里的壁灯。内特推开自己的房门,却不想一个人已经站在了自己的房间里。男人的红发依然一丝不苟的梳在脑后,撑一支象牙手杖。
“爸爸!”内特又惊又喜地叫道。
“我听说你认识了新的朋友,”王国宰相、帝国之眼、内特的父亲——赖兹瑙·梅菲杰拉德微笑着转过身,看向内特:“出去玩得愉快吗?”
意识到自己还**着上身,内特有些无措,又有些慌乱地回答道:“我有好好按照塞福涅老师的要求完成自己的工作,爸爸!今天只是在外面转了一圈,如果这样不好的话,以后我晚上就不出去了。”他打开衣柜,从衣架上取了一件针织衫套在身上。
“塞福涅已经结束了教学工作,今后起就不是你的老师了。”赖兹瑙淡淡的说,“明天你要去见海森堡将军,务必要给对方留下好的印象。”
“当然,爸爸。”
面对父亲,内特依然下意识的站直身体,而赖兹瑙站在床边,也没有坐下的意思:“这次旅程你都去了哪里?”
“我去了南方魔族的密林,东方的港口,并乘船跟随商队出海。只有传说中最东边的岛屿,还有极北的雪山没法去。听说有人在雪山之巅见过飞龙,不知道那是不是真的。”
赖兹瑙没有点头,也没有否定。他走到窗边,用手指拨开百叶窗,俯视着下面的城市。尽管已是深夜,集市仍有小商贩在叫卖,穷人家点不起油灯,下城区的亚斯提都一片漆黑。
“有见到其他有趣的人吗?”
“泰坦一族内部四分五裂,为族长之位争斗着;暗精灵和不死鸟依然相互敌视;独角兽隐居在密林里,似乎仍然没有出世的打算。”内特说,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父亲。
赖兹瑙问:“那么,你觉得精灵怎么样?”
内特一下子语塞。
“我觉得精灵,就像对待其他人一样……”
赖兹瑙摇摇头。他走到内特身边,从口袋中掏出一块怀表。打开表盘,里面是一张女士的照片。她的容貌风姿绰约,耳朵尖尖的,银发像流泻的月光。
“这是你的母亲。”赖兹瑙说。看到母亲的照片,内特一下子呼吸急促起来。
“她在你出生不久后就病逝了,我请了最好的医生来,也依然药石罔效。我很爱你的母亲,但是我也清楚的知道,她再也不会回来了。”赖兹瑙说,“即使世上还有其他人,其他像她那样的精灵,但她们都不是她,再没有任何人能比得上你的母亲。”
赖兹瑙的手搭上内特的肩膀,内特颤抖了一下。
“明白吗,内特?即使是精灵,也不过是低贱的生命。除了你爱的人,没有任何生灵值得你的关心。而你爱的对象,最好用心斟酌。”
“是的,我知道,爸爸。”内特嗫嚅道。
赖兹瑙点点头,松开手。随后,他走到床边,揭开那张铺着的毯子:
“过来,内特。看清楚,这是什么。”
内特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他僵硬的,几乎窒息的走到父亲的身边,几乎不敢去看床上的女孩。她的银发还闪烁着光泽,因为被捆住手脚而呜呜的挣动着,白皙的颈部上,深红色痕迹还没消退。
“这是……一个普通的精灵。”
赖兹瑙啪的扇了内特一巴掌。
“重说。”
内特捂住发红的脸颊,咬住牙齿,再一次说道:
“这是……一个低贱的生命。”
赖兹瑙毫无温度的眼睛看着内特,继续问道:“低贱的生命,她们值什么?”
内特努力不让泪水落下来。
“低贱的生命一文不值。”
赖兹瑙后退一步,让开床边的空间。那个精灵仿佛意识到什么,更加剧烈的挣扎起来,她看向内特的眼神,充满绝望的祈求。
内特垂着头发,他的双手再一次握住那个女孩的颈部。他缓缓收紧,精灵垂死的声音像一串气泡,他能感觉到手掌下跳动的温热的血管,但是正在流逝,像水流越来越细。可是这次他不会松手了,他依然紧紧握着那个精灵的喉管,直到她的瞳孔因为缺氧而扩大,血色从脸上彻底消失,然后变成彻底的沉寂。
内特松开手,重新站回父亲身边。赖兹瑙揉揉内特的头发,拍了拍手,便有佣人悄无声息的走进房间,把尸体从他的床上抬出去。
“做得好,我的儿子。”赖兹瑙说,“你以后会明白的,这才是父爱。睡吧,内特。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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