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6日,青岚一中,高二6班,开学第一天。
阳台上的人影闭上眼睛,张开双臂,白色校服在风中翻涌,像一只鸟儿般俯冲向大地。
下一刻,校服坠落、斑驳,血迹在地面无声蔓延。
入眼一片暗红。
尖叫堵在喉咙,苏蔚清蓦然回神。
讲台下的学生仍旧吵吵嚷嚷、热情好客,像是在菜市场摆摊。
窗户旁的人仍旧微微低头,安安静静地看着即将开讲的数学书,仿若周围的一切喧嚣与他无关。
没有阳台,没有人影,没有血迹。
一切如常。
苏蔚清惊魂未定,刚才的画面是什么?他的幻觉吗?
此刻安然无恙地坐在那儿,时不时拿笔在一旁的草稿纸上写写画画的人,正是刚才画面里坠楼的身影——
年级第一,顾栖梧。
顾栖梧属于神一般的存在。
高一时,不管大考小考、期中期末,文科理科还是总科,都牢牢占据着年级第一的位置,远远甩开第二名大几十分。
只要是高一的老师,任谁提起顾栖梧,都得啧一声,竖起大拇指,再道一句“优秀!”
凭一己之力,带飞了6班的奖项数,校领导乐得给6班班主任送了好几个“优秀班主任”奖。
连去年在高三忙得昏天黑地的苏蔚清,都有所耳闻。
要不是原班主任调去了其他学校,苏蔚清也没机会捡漏,在今天正式接手6班班主任。
“我们林老师呢?”
他下意识循声望去,眼前映出一张黑瘦的猴脸。
“什么?”
苏蔚清一时没反应过来,又问了一次:“你说什么?”
“不能问吗?”黑瘦的猴脸一下子涨红了,带着股不服气的劲儿,将声音提高了八个度,“林老师为什么不带我们班主任了?”
教室霎时安静了。
不是,怎么还生气了?
苏蔚清抬手按了下太阳穴,将刚才可怖的画面暂时从脑海中清出去。
兴许是昨晚和狐朋狗友在酒吧喝得太多、睡得太晚,脑子出bug了,他短暂的安慰了自己几句,把注意力拉回瘦猴的问题上。
“唉——”苏蔚清长长叹了口气,开始表演:“林老师因为工作调动的原因,没办法继续陪伴大家了,非常遗憾。”
调去的新学校在林老师家对面,他估摸着对方今早得放串鞭炮庆祝。
但在学生面前,他只能继续煽情:“她也很舍不得大家,舍不得一起奋斗的日子。你们是没看见,前几天交接班级资料时,林老师眼泪都快落下来了。”
其实并没有。
“今天早上她还发消息给我,说很想念同学们,希望大家好好努力,考上理想的大学。”
讲台下的学生彻底沉寂了下来,不少学生眼眶泛红,连刚才义愤填膺的黑猴都悄悄抽着鼻子。
情煽的差不多了。
“我姓苏,苏蔚清,教数学。”
苏蔚清转身在黑板上写下名字。
“接下来两年,就由我拿过林老师的接力棒,担任大家的班主任。”
苏蔚清作出最后总结:“让我们带着林老师的期待,一起努力,实现自己的梦想。到时候,我把林老师请回来,让她看看我们更加优秀的6班。好不好?!”
“好!”
学生异口同声,气势磅礴。
唯有窗边那道人影至始至终头都未抬。
似乎并不关心讲台上站的是谁,能吸引他注意的只有桌上的数学书。
刚才清出去坠楼画面轻易地转了回来,在苏蔚清脑子里循环回放。
他又按了下太阳穴,惯性地翻开数学书,“那接下来大家拿出...”
书上一片空白。
没备课。
这第一节课昨晚计划做什么来着?
他的脑子好像也跟着坠楼了,什么都想不起来。
情急之下,他话锋一转,“...拿出最大的诚意,欢迎加入6班的新同学!”
高二重新分班,虽说6班一大半人选择了理科,仍留在6班。但也有一部分选择了文科,转了出去。相应地,有十几个人转了进来,算是新同学。
先拿这个救个场,也不算突兀。
“互相认识一下吧。原6班的同学打个样,谁先来?”
苏蔚清顺手将翻开的空白书页又合上了。
“顾栖梧!”
有男生起哄道。
在座的学生谁没听过顾栖梧的大名,齐刷刷扭头往窗边看去。
顾栖梧前面的男生“嗖”得抽走了顾栖梧手中的笔,笑得贱兮兮的:“男神,别学了,给大家瞻仰一下您的绝世容颜。”
从苏蔚清进教室就低着头的人终于抬起头,站了起来。
利落的短发干净清爽,发梢微微翘起,透着几分少年的朝气,却又被略显冷淡的眉眼和薄唇中和,呈现出一种特别的清冷气质。
校服干净整洁,领口的3颗扣子规规矩矩扣到最上方。
一开口,声音同外形一样低沉清冽:“大家好,我是顾栖梧。栖息的栖,梧桐的梧。希望接下来的两年互相学习,一起进步。”
很官方的发言。
但教室却沸腾起来。掌声如潮水般漫过教室,夹杂着口哨与怪叫。
刚刚抽走顾栖梧笔的男生支起身子来,举起双手向下压,乐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眼角眉梢全是得意,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
“我男神!长得又帅,成绩又好,倍儿有面!给6班新来的家人们谋福利了啊,不要998,不要......”
话还没说完,顾栖梧探身取过被抢走的笔,顺手给他头上来了个爆栗。
顾栖梧虽一脸冷淡,但看得出来,两人关系不错。
周围同学又是一阵哄笑。
男生“哎呦”了一声,跳了起来,呲着大牙乐道:“嘿嘿,我叫杨乐,快乐的乐。新来的同学有事儿都可以找我,包在我身上!”
随着顾栖梧和杨乐的开场,原6班的学生也紧随其后,积极向新同学介绍自己。
“我叫苏瑶,是班长...”
"我叫乔灵灵..."
......
苏蔚清看着已经把数学书换成习题册,笔尖未曾停歇的顾栖梧,有些意外。
顾栖梧的人缘...
比他想象中好太多了。
成绩优异,有好朋友,在班级里又如此受欢迎,堪称完美。
这样的人,为什么站在阳台时眼神里满是绝望和痛苦?
为什么最终从阳台一跃而下?
又为什么,他见到顾栖梧的第一眼会看到这个画面?
难道,是在预示什么......
苏蔚清陷入沉思。
直到有同学小声叫他,才发觉自我介绍已经轮了一圈,这节课也马上结束了。
苏蔚清赶忙总结:“时间差不多了,既然大家都互相认识了,那我们高二6班就正式成立了!”
在学生热烈的掌声中,他总觉得自己好像...
忘了点什么?
“报告!晏启扬。”
一个清亮又慵懒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他想起来了。
昨晚领导发消息说6班有个转学生,正是叫晏启扬。
学生静了一瞬,而后再一次躁动起来。
苏蔚清随着学生的目光转头,看向教室门口。
门口的人身形高挑,校服穿得松松垮垮,头发微乱,几缕碎发垂落在额头,一双桃花眼懒洋洋看过来,嘴角挂着玩世不恭的笑。
领口3颗扣子一颗没扣,随意敞开,露出锁骨,脖子上还挂着个颇有设计感的银灰色羽毛吊坠。
苏蔚清眼前一晃——
顾栖梧低头坐着,静静盯着摊开的手掌,看不清脸上神色。
那枚银灰色羽毛吊坠赫然躺在他掌心!
下一刻,大颗眼泪落下,砸在吊坠上,他用力攥紧手心的吊坠,鲜红的血迹滴答成线,串珠般从手心滴落。
画面消失,苏蔚清怔怔看着那块羽毛吊坠。
画面里顾栖梧手里的吊坠此刻刻正好端端挂在门口那人脖子上,泛着金属冷光,映着对方撇下的嘴角和微皱的眉眼,颇有些不耐烦的意思。
为什么晏启扬的吊坠会在顾栖梧手里?
顾栖梧为什么落泪?又为什么攥紧吊坠?
眼看苏蔚清半晌没有反应,晏启扬抬手胡乱敲了敲开着的教室门,语气硬了些。
“启德国际转来的,晏启扬。”
苏蔚清咳了一下,缓解发堵的嗓子,勉强镇定道:“请进。”
而后试探道:“要不要再跟大家详细介绍一下自己?”
比如,是不是和班里某个年级第一是旧识什么的...
“刚刚说过了,晏启扬。”
晏启扬并未停留,径直穿过过道,走向教室后面。
“砰”的一声。
将随手拎着的黑色书包扔在了顾栖梧旁边的空桌上。
“哎——”
苏蔚清刚开口,晏启扬已经在顾栖梧旁边坐下了。
不是,怎么都坐下了??
我也没说坐哪儿啊???
眼见着顾栖梧的胳膊顿了顿,而后头都没侧一下,依旧在奋笔疾书。桌子上的习题册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又换了一本。
苏蔚清没说完的话又咽了回去。
直到下课后回到办公室,苏蔚清仍在怀疑人生。
刚才的两个画面到底是什么意思?
顾栖梧为什么要跳楼?顾栖梧和晏启扬到底是什么关系?
最重要的是,他为什么会看到?
而且...
年级第一,气质清冷的学霸?
吊儿郎当,像个混混的转学生?
这个配置怎么有种奇怪的熟悉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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