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蔚清嘴角忍不住上扬起来,发出了今天最短的一句消息:
顾先生,我有办法缓和您和启扬的关系。
几乎是发过去的一瞬间,微信顶端就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
果然,对付顾淮泯这种人,讲礼貌没用,抓住他的痛点才管用。
虽然顾淮泯谈起晏启扬时似乎满是嫌弃与不屑,动不动就关禁闭警告,但顾淮泯松散的发型却正暴露出他对晏启扬的在意与重视。
他本来以为顾淮泯穿西装来家长会是纯装,现在想想,更有可能是开完什么重要会议后,连衣服和发型都来不及换,匆匆赶来学校。
结合昨晚晏启扬对顾淮泯的态度,明显两人关系糟糕的很。
他猜,顾淮泯应该也很为此头疼吧。
很快,顾淮泯的消息回了过来。
晏启扬舅舅顾淮泯(大热天穿西装的死装哥):什么办法?
苏蔚清却没回,把手机扔在一旁,不紧不慢去洗漱。
等洗漱完后,顾淮泯已经又发了一次同样的消息,甚至打了个微信电话过来,又因无人接听而自动挂断。
等顾淮泯发消息的时候过去半小时后,苏蔚清才动手指回复他。
苏Su:微信说不清,今晚家访聊吧。方便发个位置吗?
依旧没等多久,顾淮泯很快发来定位,并补充了具体门牌号。
晏启扬舅舅顾淮泯(大热天穿西装的死装哥):[位置信息:翰林雅居]
晏启扬舅舅顾淮泯(大热天穿西装的死装哥):9栋3303
苏蔚清回了个ok的表情,轻笑出声。
还不是答应了?
——
晚上七点。
苏蔚清准时出现在3303门口,按响门铃。
过了一会,门被人从里面打开。
苏蔚清看着门后的顾淮泯,有些意外。
顾淮泯只穿着简单的白T黑裤,连头发也没打理,碎发随意垂着,带着点潦草感。整个人褪去了昨晚西装革履的精英感,多了几分少年气。
只一张脸仍旧面无表情,带着熟悉的压迫感,冷冷盯着苏蔚清。
苏蔚清直接忽略对方算不上“友善”的眼神,熟稔地挂起笑容,“又见面了,顾先生。”
顾淮泯微微点头,侧身留出进门的通道。
苏蔚清站在玄关,“要换鞋吗?”
顾淮泯的脸上出现一瞬间的茫然。
他又好心提醒道:“拖鞋。”
于是顾淮泯半蹲下身,在鞋柜里搜寻。似乎并不熟练这项业务,顾淮泯蹲下的时间有点久。
苏蔚清站在旁边,肆无忌惮低头打量着顾淮泯。
别说,这个角度和晏启扬确实挺像。看来是亲舅舅。
说到晏启扬,苏蔚清站在原地环视一周,目光掠过其中一扇特别的门,又转回顾淮泯身上,奇怪道:“晏启扬呢?”
一声细微的声响过后,灰色的拖鞋放在苏蔚清面前。
顾淮泯站起身,扶着鞋柜闭眼缓了几秒,才开口道:“在关禁闭。”
睁眼时,一颗透明包装的粉色糖果躺在掌心,伸到了他面前。
黑框眼镜下的眼神满是担忧,语气关切:“你低血糖?”
顾淮泯扶着鞋柜的手指僵了一瞬,有种想伸手出去的冲动。
他蜷了下手指,压抑住这种奇怪的想法,最终将目光从苏蔚清的脸上匆匆移开,略过躺着糖果的手,径自走向沙发。
苏蔚清有些遗憾地把糖收回兜里。
肢体接触失败,还得再找个机会看看画面还在不在。
苏蔚清选了顾淮泯隔壁的沙发坐下,自然道:“晏启扬呢?”
在顾淮泯抬眼看过来的瞬间,又自顾自接道:“哦,想起来了,关禁闭呢。”
怎么说呢,有时候班主任干多了,记忆就退化了。
“那你先把他放出来呗。”
“时间不到,谁都打不开。”
苏蔚清大为震撼。
“万一家里着火了呢?”
对上顾淮泯莫名其妙的眼神,苏蔚清若无其事站了起来,看向刚才那扇特别的门,“是这里吗?”
得到肯定的示意后,苏蔚清边问“不介意我看一下吧”,边直接上手拧锁。
门上不锈钢的锁方方正正,和正常卧室门锁区别很大,这也是他刚才留意到这扇门的原因。
眼前的锁看起来更像是防盗门门锁,但又更为精密和繁琐,上面有个小小的电子显示屏正在倒计时——
00:57:23
屈指敲了敲门,听起来像铁的。
苏蔚清索性拍拍门,喊:“晏启扬?晏启扬!”
“他听不见的。”
顾淮泯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旁边,“隔音很好。”
苏蔚清没错过顾淮泯眼中的一丝得意。
不是,这到底有什么可骄傲的?
把一个未成年人锁在里面,到底有什么可骄傲的?
他的火蹭蹭往上冒。
长舒一口气,他把即将出口的国粹咽了下去,耐着性子问:“里面有光吗?”
“没有。”
“面积很小吗?”
“嗯。”
“里面有卫生间吗?”
“没有。”
“有手机吗?”
“没有信号。”
苏蔚清按了下太阳穴,“那他在里面干什么?”
“反思。”
苏蔚清对上顾淮泯不带情绪的眼神,闭眼叹了口气,语气无奈。
“顾先生,他会害怕的。”
顾淮泯蓦地怔住了。
苏蔚清只静静看着他,不发一言。
良久,他才道:“做不好事,就应该受罚。害怕,才会长记性。”
他的语气从飘到稳,逐渐坚定,仿佛刚才的一瞬沉默只是苏蔚清的幻觉。
只是,在苏蔚清看来,他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苏蔚清感知到了什么,但他不想去探究一位家长的过往。
他没那么多时间。
他只在意自己的学生。
再次回到沙发上时,顾淮泯的眼神比刚才更为冷冽,似乎彻底失去了耐心。
“你有什么办法?”
“办法自然是有的,不过要麻烦顾先生先回答我一些问题。”苏蔚清火气散去,笑容依旧。
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苏蔚清不愿深究,但刚才的一瞬足以激发起他过于泛滥的同情心,浇灭那还没完全烧开的火气。
顾淮泯抿了抿唇,没说行,也没说不行。
苏蔚清当他默认了。
“我知道启扬高一在启德国际,那他初中在哪里读的?”
“国外。”
“国外?”苏蔚清诧异。
“他一直在国外,高一才回国。”
“为什么突然回国?”
“那边太乱了,他妈妈正在把业务往国内转移。”
“也就是说高一时侯是他妈妈陪他回国,在启德国际读书?”
“嗯。”
“那他妈妈现在又出国了??”
“嗯,公司出了点乱子。”
资本家的生活苏蔚清不懂,他放弃在出国回国上纠结,找到了这段对话中消失的男人。
“他爸爸呢?”
“一直在国外。”
“他爸妈之间...是不是...呃...”
“离婚了。抚养权是他妈妈的。”
“好吧。”
“启扬跟他妈妈关系好吗?”
顾淮泯神色似有些纠结,半晌才不确定道:“怎么定义‘好’或‘不好’?”
苏蔚清按了按太阳穴,一时竟也不知该怎么解释。
他斟酌下语言,尝试解释:“关系好就是相处很和谐,比如说经常聊天、分享有趣的事、不开心的时候会找父母倾诉,关系不好的话...要么经常吵架、发生冲突,要么冷漠相处,很少交流。”
这个关系不好,越说越像顾淮泯和晏启扬。
苏蔚清不是故意的,但针对性好像有点强,他小心觑了眼顾淮泯的脸色。
果不其然,顾淮泯脸色似乎变臭了些。
顾淮泯硬邦邦道:“不好。”
“他们之间是怎么样一种相处模式呢?”苏蔚清不是很信任顾淮泯的总结。
“不清楚。”
......
那你说不好?
算了,还是待会直接问晏启扬吧。
“启扬跟您生活多久了?”
“两个月。”
“您和启扬这两个月一直这么...”苏蔚清又斟酌了一下用词,“呃,针锋相对?”
顾淮泯脸色更臭了。
无声胜有声。
苏蔚清知道答案了。
他紧急转移了话题,“今天启扬为什么被关禁闭?”
说到这个,顾淮泯的眉头又皱了起来,“他沉迷游戏,玩物丧志,不求上进。”
苏蔚清一听顾淮泯对晏启扬的评价,火就蹭蹭上来了。
晏启扬长期生活在国外,高一还在国际学校,高二突然转来以“严格”著名的一中,还被自己亲妈丢给这么个舅舅。
丝毫不关心晏启扬能不能适应新学校就罢了,还动不动就关禁闭,简直变态。
同情心全部偏到晏启扬身上,连带着苏蔚清看顾淮泯又不顺眼起来。
正想着再怎么怼几句,一旁的顾淮泯却突然收敛了表情,恢复了那副冷冰冰的棺材脸。指尖在沙发边缘一下下叩着,看似气定神闲,但节奏却越来越快。
苏蔚清愣了一下。
怎么突然又装起来了?
顾淮泯的耐心似乎告空了,他站起身,目光沉沉地俯视着苏蔚清,语气不善,“苏老师,你已经问了这么多问题,接下来该说办法了。”
“还是说,”顾淮泯藏在眼底的不悦,明晃晃透着警告,“其实你也没什么办法?”
苏蔚清又想起了那老师的名言。
他往后一靠,瘫在沙发上,眼神毫不回避,直直盯着顾淮泯,笑得如沐春风,“有啊,就看顾先生愿不愿意配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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