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无足赤,人无完人。
让楚楚为楚子云感到美中不足,为他唏嘘的点,主要来源于两个方面。
一是由于记忆的缺失,他始终没能理解,原本拥有着幸福家庭,和一片大好前途的楚子云,为何会选择“入赘姚家”这条路。
尽管从表面上看去,这条路确实能为他带来不少好处。但以楚楚的个人理解,结合楚子云目前的自身条件,实际上,这条路对楚子云的限制才更为明显。从表面上分析,这条路的弊端,明显远超它能带给他的好处。
二是成亲前的几天,楚楚遭遇了许多让他心烦,并且还在持续发生的事情。
比如,楚楚当下全身的伤痛,便是源于前天,在一条无名暗巷之中,在自己不想暴露自己习武之事的情况下,被一位身份不明、行为怪异的人,胖揍了一顿,按在地上使劲摩擦的后遗症。
再比如,近几天里,他每天都会遭遇一些恶作剧的捉弄,以及不明意图的威胁性纸条。
尽管这些行为看上去很幼稚,但如今回想起来,仍让他感觉到很头疼。
但没有对比便没有伤害。
相较于今日自家娘子盛气凌人的行为,楚楚反倒对之前那些怪事,觉得有些无感起来。
但对于既定的事实,楚楚习惯于先选择默默接受。
原因很简单,多想并不能改写过往,当前最关键的是要着眼于未来。
既来之,则安之。
上天既然让他重活一世,那就且让他这一世,活的更自在精彩一些吧!
“因为,我的答案,与其他人的答案都不同?”
楚楚带着不确定的语气,试探性地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不是他不想确定,而是决选时,他只记得要当面回答姚姒三个问题,但关于三个问题具体是什么,他回答的是什么,楚楚已经完全不记得了。
“看来楚公子并非一块榆木疙瘩。
不错!在回答我决选的第三个问题时,十二个候选者之中,唯有楚公子给出了与众不同的答案。尽然我们已为夫妻,但我们未来的路还很漫长,情之一字,最为难解,将来感情的事情,此时此刻又有谁能断言呢?
我这人一向注重公平,既然我无法为楚公子提供任何情感上的保障,选择一位已经心有所属的‘夫君’,对于未来可能出现的突发变故,我的内心也会更加从容。
若果真有那样一天,我定会还楚公子一个自由之身,助你与心爱之人圆梦,从此你我一别两宽,各自安好,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什么心有所属?什么与心爱之人圆梦?楚子云哪来的心爱之人?
尽管记忆存在部分缺失,但如果楚子云的确有那么一位心爱之人存在的话,在这获取的的记忆之中,不应该毫无踪迹才对!
还有,你是真当我傻啊?说的竟然比唱的还要好听!
无非就是你认为自己还年轻,担心自己将来遇到心仪之人时,难免会因为这段婚姻的束缚,而缺乏足够的理由及勇气去追求真爱,提前给自己搭建了一架过墙梯罢了!
呵!这小娘们是真狠啊!
才刚刚成亲,就已经在盘算着,以后会绿了楚子云的事情了!
说话时,竟然还脸不红心不跳的,没有一点羞耻之心!
关键楚楚还不得不承认,这女人确实还挺有能耐的。既不想三从四德,但你又拿她无可奈何,这样的女人才是最可怕的,以后最好还是离她远一点的好!
“另外,姚家这次招婿,还考量了另一个重要因素。
从姚家未来发展的全局视角来看,将来我势必需要主外,因此,我夫君的性格便不宜太强势,反而略显柔弱会更好。
经过简单调查,在十二位候选者中,楚公子不仅性格温和,就连你的名字,都仿佛是为这次招婿量身定做的一般。
因此,顺理成章地,“楚楚”公子便成为了此次姚府招婿的首要人选。”
自打书院先生为他起了表字之后,通常仅有他的亲人才会以“楚楚”称呼于他。
你说我性格软弱,我勉强可以忍受!
但你说我的名字,就像是为这次招婿量身定做的一般,到底是几个意思?嗯?
是可忍孰不可忍!你家这“呼伦贝尔大草原”还真是金贵得让人心里发慌!
小爷我实在是不想再伺候了!谁爱要谁要!
尽管心中愤怒,但为了继续弄清一些问题,楚楚还是强压着情绪,装作若无其事地继续试探,“从姚大小姐的这番话看来,前两轮的比试结果似乎并不重要?”
“也不尽然,楚公子未免过于武断了。
若前两轮表现不够出色,必定无缘第三轮,毕竟不是什么小人物都能入得姚家法眼的。
而且,即便是名义上的夫君,日后也必定会与我一同,频繁出席各类重要场合。
如果真的缺乏真才实学,最终颜面尽失的,只会是我姚家。
至于前两轮的比试结果,最终是张三还是李四,对我来说并无太大区别,我也未过多关注罢了。”
姚姒那居高临下的神态与语气,再次让楚楚感到一阵气急。
“姚小姐就那么自信,最后一定会出现和我类似情况的人?
又如何保证他一定会配合你,演完这场看上去本来就很荒唐的戏?”
“当局者迷。公子的第一个问题,答案其实并不是很重要。
如果决选中没有出现与楚公子类似情况的人,那么不妨走个过场,随意挑选一个条件相近的人就好。
对于第二个问题,公子可能有所不知,决选中的十二位候选者,绝大多数都与公子类似,皆是一些背景较为浅薄、缺乏深厚根基的学子。
然而,无一例外,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他们的父母都还健在。
楚公子是个聪明人,无需我赘言,想必定能领会我到底什么意思。”
姚姒轻描淡写的回答,让楚楚既感到愤怒,又感到有些心烦意乱。
然而,等他冷静下来,他才意识到,在这里自己竟然束手无策,拿姚姒一点办法也没有。
唉!要怪,也只能怪这万恶的古代封建社会!
尽管此刻楚楚的内心渴望自己表现得更为强硬一点,但现实毕竟是现实,要硬气,那也是等以后自己有了足够资本的时候了。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
但针对当下这个情形,不管自己是龙还是蛇,都还是暂时盘着的好。
心态一旦平稳下来,楚楚的内心默默决定接受的同时,便不想再过多言语。
他脸上这一幕情绪的转变,恰好被姚姒看得一清二楚。
姚姒的心中不禁暗自感叹,虽然自己的目标即将达成,但这位楚公子也绝非易与之辈!
不仅聪慧过人,更擅长于隐忍,料想以后即便是“散了伙”,他同样也能闯出一片,属于他自己的广阔天地。
“当然,我不会让楚公子白帮这个忙。
你对镇国公府姚家的情况自然有所了解,要钱有钱,要权有权,要颜如玉有颜如玉。
当然,若楚公子真有能耐,有令我倾心的能力,即便是由逢场作戏,最终演变为真情实意,也未尝不是没有可能。”
胡萝卜加大棒!姚大小姐的威逼利诱,确实玩得相当6!
按照姚姒的说法,这确实是一件可以做到双赢的事情,也挑不出什么太大的毛病。
但是,不论是现代的楚楚,还是今世的楚子云,他们无一例外,都是崇尚自由,不喜欢受制于人的人。
在不连累家人的情况下,一旦有机会可以摆脱束缚,楚子云还可能会有所顾虑、稍作犹豫,但对于现代出身的楚楚而言,他必定会毅然决然地选择离姚府而去。
“为了让楚公子安心,我可以先兑现一部分承诺。
今后楚公子在姚府的月例,暂定为与我小妹相同标准,每月二十两银子,月初便可找周管家领取,此事我已提前与周管家打过招呼。
此外,我会安排一名我的贴身婢女及一名长工,供子楚公子差遣。
公子大可放心驱使,婢女和长工在进入姚府时,都已经签了死契。
倘若公子将来终离姚家而去,想携此二人离开,亦无不可。”
“但我需提醒公子一下,我所提及的贴身婢女,并非我身后的采薇,而是另一位名为云荷的丫鬟,倘若论及相貌,绝不会逊色于采薇。若公子应允,我自会安排他们前来找你报到。”
姚姒在与楚楚说给他指派贴身婢女的时候,注意到楚楚的目光频频投向采薇的所在之处,其用意自然不言而喻。楚楚的这一举动,让采薇心中感到一阵不安,姚姒见状连忙开口解释了一句,这才让身后的采薇重新恢复了平静。
“我…赞同姚大小姐的提议。”
“嗯?楚公子今天答应得如此爽快,反而让我有些不知所措了呢!”
“呵呵!难道我还可以有其他选择?俗话说的好,识时务者为俊杰!”
楚楚摊开双手,无奈之情溢于言表。
面对当前的局面,楚楚拒绝姚姒所带来的后果,确实是他难以估量和承受的。
“识时务者为俊杰?这句话出自何人之口?形容当下的情形确实很是贴切!
既然楚公子已然同意,那事情就好办多了。接下来,我大致说一下我们今后的安排。
为了防止他人发现端倪,今后我们仍需同住一处……”
“嗯?吃睡都要一起吗?”
“呸!想什么呢?登徒子!
我这凌云居是一个独立的小院,空间颇为充裕。
这里是我的主卧室,左右各有一处耳房,并与我卧室外的大厅连通。
你可以选择其中一处耳房作为居所,另一间会留给采薇她们使用。”
看着姚大小姐首次显露出羞恼的样子,楚楚的脸上,并没有泛起任何的得意之情。
反而心底在暗自庆幸,幸亏是自己误会了!
初听时,楚楚被姚姒的话语惊得心头一震,如果两人同床共枕,少年激情难抑,**的,即便姚姒不介意,楚楚还害怕呢!
倘若场面一时失控,做出一些过激的行为,或是不慎擦枪走火,自己及家人的脑袋,很可能就要搬家了。
“今后只要有旁人在场,我们都要以夫妻相称。至于其他场合,可任你随意。”
“这样啊?为了避免生疏,咱们不如先预演一次如何?我先来,夫人~”
不等姚姒答应,楚楚便故意拉长了声音,拖泥带水地调侃了一句。
姜始终还是老的辣,任你举止再沉稳,也掩饰不了仍是怀揣着一颗十八岁少女纯真的心。
姚姒听到楚楚对自己的称呼后,脸色渐渐泛起红晕,身体也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
但仅仅片刻之后,姚姒便恢复了往日的镇定与从容,异常平静地吐出两个字:“夫君!”
楚楚在听到那宛如机器音的“夫君”二字时,内心不仅毫无喜悦之情,反而全身激起一阵战栗,宛如期待已久的热情,被一盆冷水迎头浇下,以致于最终兴致全无。
“呃……合作愉快!”
脑袋短暂宕机之后,楚楚开始变得语无伦次,不知不觉间,口中竟然冒出一句总结性的话语。同时下意识地伸出右手,准备与姚姒来一个亲切的握手,以示庆祝。
楚楚哪能料想到,如今的赵国并没有握手礼这一项习俗。
对侧的姚姒如同看傻子一样,紧盯着楚楚的面孔,显然是对楚楚的举动感到疑惑不解。
楚楚尴尬地收回右手,双手战略性地在胸前搓了搓,以缓解双方信息不对称,所造成的尴尬局面。
“合作愉快!”
好在姚姒最终反应了过来,作为逢场作戏的老手,即便场面再尴尬,也绝不能冷了气氛。姚姒神色淡定地应和了一句,想尽快结束今天的对话。
“耳房内被褥都已准备妥当,此时已过三更,楚公子还能再休息一会儿。
明日…不对,准确地说,是今日辰时三刻左右,还请夫君一同与我向父亲母亲、祖父祖母们奉茶。作为回礼,大后天一早,咱们一同前往舅舅的别院,向公公婆婆敬茶。
你需提前做好准备,切不可误了正事。
最后,我再多嘴奉劝夫君一句,凡事呢,要学会量力而行,倘若真没那本事,就莫要逞强,学别人打肿脸充胖子。昨天傍晚时分,你若是听劝,未喝恁多猫尿,也不至于劳烦别人为你忙前忙后,辛苦照料你半宿。”
“嘿嘿…我…我知道了,夫人。既然时间还早,那我就先去补个觉了。”
虽然他很冤枉,但自知理亏,有些羞恼的楚楚未做任何辩解。
甚至连外衣和鞋子都没穿,便直接将它们抱在怀里,带着一丝不舍的神情,与满室的幽香作别,半睡半醒地朝着左侧的一处耳房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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