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中有一年元旦文艺汇演,在苏昭玥的屡次要求下,汪泽作为男主角和她一起登台演了出话剧。
汪泽的角色是《笑傲江湖》里的令狐冲。
自由不羁的浪子咬着一根狗尾草,问她:“天涯海角,去不去?”
青涩年纪里的这句台词,当时迷倒过许许多多女生。
可惜昭玥演的不是任盈盈,那场演出,她反串了与令狐冲化敌为友的田伯光。
“朋友”二字从来是弥漫在他们之间的一场迷雾,多年后的今日,她仍做不成任盈盈。
昭玥回过头,“去天涯海角的话,你的那些莺莺燕燕怎么办?”
“她们哪有你重要。”
他唇角浅淡的上扬,非要比较的话,他此刻的表情少了几分对其他女孩子的放浪,但不知够不够得上真诚。
昭玥从不敢奢求汪泽的真诚。
“是吗?你能为我放弃她们?”
他眼中却又平添几分不正经:“谁说天涯海角就没有莺莺燕燕了?”
昭玥觉得自己可笑。
“你还是自己去吧。”
陆淋屿见苏昭玥许久未归,出来找她,恰好撞见两人在走廊上说话。
“昭玥。”陆淋屿叫她,“长辈们在等你。”
说话时他余光扫过昭玥脚下新换的鞋,而后自然地接过她手上拎着的鞋盒,语气温柔:“进去吧。”
她自知没理由继续躲,便打算跟陆淋屿一同进去。走的时候,昭玥一次都没有回头看身后的人。
什么天涯海角,武侠小说里的痴人说梦而已,或许能糊弄无知少女,但她已不是十几岁。
汪泽烦躁地点燃一支烟。
目中成双对的背影叫他心中忽的空一下,那感觉像是被束之高阁多年的珍宝,一朝失窃。
周元辞出来的时候汪泽正坐那儿吞云吐雾,窗隙的风划过额间碎发,最近难得见他,这会儿他的脸却在烟雾中看不分明,莫名叫人瞧出几分颓靡。
“她走了?”
“嗯。”
“我说什么来着,她根本没得选。”
汪泽起身将身后的窗“呼啦”一下打开,晚风一时肆虐,将心中烦躁稍微吹散一些。
今晚这风力,大抵能倾覆所有平静的船。
汪泽的发随风向后,露出高挺鼻骨,顶着这么一张英俊的脸,他问周元辞:“人为什么非要结婚?”
周元辞嗤笑声:“我看你想问的不是这个,而是‘她’为什么非要结婚。”
汪泽没有反驳。
周元辞:“人总要长大吧?”
“她可以不用。”
周元辞有点无语,“要不是和你们认识的时间足够久,阿泽,我有时真的会误会你爱她。”
不是动心,不是喜欢,而是爱。
一阵路灯晃过,叫他瞳孔模糊。
汪泽觉得自己醉得不清,因为那一刻,他下意识想的问题是——他凭什么不能爱她?
随即他又自嘲地笑一下。
差点忘了,他这么个风流成性的人,怎么配爱她。
-
一周后,学院的交流活动告一段落,昭玥第一件事是预约时间把车送过去换改色膜,这些事她喜欢亲力亲为。
这次昭玥选了个灰紫色车衣,并且不忘提前警告周元辞,从此以后离她的车远点。
顺便,强迫这个混蛋把费用报销。
“苏大小姐,您可真是锱铢必较。”
“周大少爷,我在教你敢作敢当。”
最终周元辞认栽,昭玥则是火速收钱。她坚信只有让这货流一次血,他才会真的离她的车远点。
车衣需要三天才能贴好,昭玥从车行出来,外面开始飘雨。
天气预报说冷空气降临,最近有一场大的降温。
她忘带伞了。
打车软件一直转圈,昭玥懒得叫家里的司机来接,她最近刚从苏宅搬出来自己住,张女士本来就觉得她照顾不好自己,不赞同昭玥搬走。
要是家里司机再将这些琐事事无巨细告知张女士,可想而知昭玥要听多少唠叨。
她干脆去附近的咖啡厅避雨。
木框玻璃门上挂的铃铛响起时,店里的猫咪瞅准空隙就要往门外钻,好在它的主人有先见之明,在猫咪的脖子上栓了根牵引绳。
猫咪没能越狱成功。
昭玥蹲下揉了揉这只橘猫的脑袋,人说橘猫大多是胖子,这只却显得有些消瘦。
老板告诉她,这只猫原本也是重量级的,但自从一周前产了几只崽后就莫名消瘦了,它毛发的纹路令人想到一种叫做树芦荟的植物——
低矮的肉质灌木,在缺水的沙漠地区形成的干涸景观。
“大概做妈妈总是要脱一层皮的。”昭玥说。
“或许是。”
她点了一杯特调咖啡,老板取的名字是“富士山日落”,和今日的天气倒是一点都不搭。
昭玥没想到的是,这家咖啡厅里的音乐居然也是巴赫,她最近总能听到这些乐曲。
雨绵延许久未停,一场秋雨一场寒,看来冬天将近了。
昭玥在靠窗的位置落座。
咖啡厅老板送来一份试吃甜品,抹茶风味的慕斯蛋糕,她从小就偏爱这类不是很甜的甜品。
昭玥想起高中时代,城南那家精品蛋糕店门口总是排着长龙。
她的口味很大众化,无论是食物还是人,中意的那个,总是人人喜爱的那个。
安静的氛围被门上那串慌乱的铃铛声打破。
深秋季节,推门进来的女子却只穿了件单薄的连衣裙,她同样没有带伞,却没有昭玥幸运,此刻她的头发看上去像是她的眼睛一样湿漉漉。
咖啡厅老板急切地上前,用自己的外套裹住女子,看上去两人关系匪浅。
昭玥觉得女子这张脸很熟悉,但一时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雨水打湿地板,猫咪被吓得缩在角落。
她低头回复周元辞的信息。
周元辞问她:「这么大雨,你怎么回家?」
昭玥拍了张咖啡和蛋糕的照片发过去:「避雨中。」
周元辞回复一个大拇指。
“昭玥姐姐?真的是你!”
昭玥循声抬头,裹着男式外套的女子正朝她走来。
大概是看懂了昭玥眼里的迷茫,“是我啊,朱然。”
昭玥终于想起来这张脸为何这么熟悉。
第一次见朱然,是在周元辞的生日趴。
那年昭玥在国外读研,唯一一个待在国内的那段假期,她天天窝在家里睡大觉,什么交际活动都不参加。
周元辞看不过她那副颓废的样儿,亲自去她家里捉她。
昭玥妆没化、头发没洗,戴个眼镜、换了身干净衣服就跟他走了。
但到了地方之后昭玥却玩的特别嗨,她头发散开在舞池里扭,圆领T恤因为大幅度动作而变成斜肩上衣,小露春色。
那天周元辞包下了整个酒吧,所以在里头玩的都是他的朋友,昭玥也就没有顾忌。
她正尽兴的时候,突然从身后伸出一只手,将她垂落的衣领拎上去。
昭玥好奇是哪位好心人,一回头,汪泽正和一女子说话,神情慵懒,明明没有看她,手却伸得长。
那时汪泽身边的女子就是朱然。
其实昭玥不应该忘记她,虽然朱然同以往的女人一样在汪泽身边不超过三个月,但前前后后昭玥见过她不下十次。
那个假期,每次汪泽身边带的都是她。
朱然在昭玥对面坐下,“好久不见。”
赏雨的兴致一扫而尽,昭玥对朱然的印象不好,甚至最后算得上是不欢而散。
最后一次见她是在昭玥假期结束的前夕,最后一次朋友的聚会上,朱然不知为何主动与昭玥套近乎,言辞间总是故作不经意强调她身为汪泽女友的身份。
昭玥见多了这事儿,只以为这又是个傻女孩,于是没放在心上。
她不忍敲碎任何人的梦,习惯做一个善良的旁观者,昭玥擅长与这些女孩子交朋友,聊聊八卦,谈谈恋爱心得,汪泽交往过的大部分女孩对昭玥的评价是“温暖友善”。
那晚除外。
昭玥以为自己应付这类场面已经游刃有余,却没想到朱然突然对她说了句话,叫场面冷滞。
“昭玥姐姐,你与阿泽朋友多年,怎么就没想过近水楼台先得月呢?还是说你脸皮薄,独自暗恋他多年?”
不知朱然是从何得出她爱汪泽的结论,只一点可以肯定——她语气中满含挑衅与不尊重。
对此昭玥没有选择反击,只目光冷冽地看汪泽一眼,算是给他留足情面。
第二日昭玥登上国际航班,周元辞在社交软件上放出的最新合照中已然没了朱然的身影。
多年的朋友默契,叫她在与汪泽对视的那一秒就窥得了这个结局。
谁也不能当着他们的面对彼此出言不逊,他们视对方如珍如宝。
珍宝理应束之高阁,而非搂着睡觉。
所以他们多年情谊,从未有行差踏错的越界行为。
俗世情爱有结束的期限,恪守朋友本分的人不会有。
昭玥正愁要如何应付朱然,手机突然震动一下,还是周元辞。
「有人抢劫,我的车没了,苏昭玥你管不管!」
昭玥面无表情打字:「关我屁事。」
「怎么不关你事,还不都是为了救你的驾。」
「?」
昭玥一头雾水,抬眼间,对面的朱然指了指玻璃窗外。
秋雨如注,地面的水洼映出一片伞的影子,男子的鞋踩在泥泞之中,修长身姿正朝咖啡厅来。
汪泽开的是周元辞的SUV,昭玥曾提过一嘴,她觉得这辆车坐着舒服。
朱然低头瞧了瞧湿透的自己,有些自嘲;“苏昭玥,这世上只有你可以让他冒雨前来,有他在,你永远不必担心自己像我一样淋湿。”
昭玥眼中一片冷静:“下雨的时候需要的是伞,即便没有他,我也不会傻傻叫自己被雨淋。”
等待一把伞,和主动寻找屋檐,是她们的不同之处。
咖啡厅大门的铃铛声再次响起,昭玥起身之前跟朱然说:“换套衣服吧,他不会被你这副落水美人的模样打动,他是个心肠很硬的人,从不吃回头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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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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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失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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