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滴答。”
“滴答。”
“滴答。”
脸上的湿意将我唤醒,我睁开眼,透过碎玻璃看见阴沉的天空。
下雨了。
以及,我还没死。
我艰难低头,腹部的伤口依然存在,血水从裂开的皮肉往外冒,像是一汪细细的溪流。
血汇成的溪流顺着床缘砸在地上,绽出小小的血花。别说,颇有几分美感。
如果此刻我身边有个艺术家,说不定会大叫着“缪斯”然后将我最后的身影留在纸上,成为传世之作。
如果真有那样一位艺术家的家的话,我现在的姿势可不行,得用左脸对着他。
毕竟右脸在三年前被划烂,因为没有及时治疗留下长长的疤,蜈蚣一样盘踞在脸上,看上去有点丑。
大概是失血过多,很快我就没力气思考“艺术家”的事情,脑海里断断续续闪烁着过去的片段,仿佛是人在临死前的“走马灯”。
我不太想看那些“走马灯”,它太不懂事了。
参加异能比赛却因为作弊被取消成绩、参与救援结果救到零个人还让自己重伤、组队猎杀异种除了自己全军覆没、走夜路遭遇异种袭击沦为残废……
怎么尽放些讨厌的事?
就不能给点临终关怀,放些美好的回忆吗?
我很想对脑海里的“走马灯”提出抗议,但我实在太累,连一根手指头都抬不起来。
不过这也正常。
一个异能核破损、双腿残疾的废人能拼着最后一口气炸掉成员100 的地下帮派老巢简直能称得上奇迹!
林简,超棒!
我狠狠夸了夸自己。
只是那个地下帮派上面的保护伞我就实在无能为力了。
但是啊…林爷爷和林奶奶都是善良的人,他们应该不会怪我只能做到这种程度吧?
绝度不会。
不仅不会怪我,还会骂我胡闹,唠叨些“死人比不过活人”、“我们只希望你好好活着”的大道理。
要是待会下去见到他们,他们一定会围着我数落吧?
嗯,也可能是抱着我抹眼泪。
唉,似乎哪种都不好应对。
我的脑子越来越晕,视线也开始模糊。身体冰凉凉的,也不知是失血过多还是飘进屋子的雨水造成的。
“砰!”
耳边的巨响和灌进屋子的冷风将我的意识又拉了回来。
我看见一个模糊的影子像我奔来,靠近之后,能看见对方脸上的焦急和愤怒。
我知道这个人。
是帮派保护伞的伴侣,顶级异能家族陆家的家主,战力榜上排第一的牛逼人物。
简单来说,是我惹不起的人。
这尊大佛怎么找到我一个小虾米头上了?难道是来帮伴侣找回场子的?
他还真闲。
我眼睛一闭,任由自己坠入黑暗。
意识消散之前,我在心里暗暗祈祷:
求速死!我可不想经历大家族的刑讯逼供!
2
坏消息,我没死成。
好消息,我没有死。
腹部的伤口似乎经历了高等级治愈系异能者的治疗,一点痕迹没留。衣服也换了一身,清爽又舒适,和之前我身上的地摊货完全不同。
我打量着周围透露着低调奢华的陈设,心中的警铃暂时停止晃动。
看样子把我捡回来的人并无恶意,至少目前没有。
咽下嘴里的清粥,我摇摇头:“不用了。”
喂我喝粥的男人将碗勺放在一旁的托盘上,身着黑白色长裙的女仆自觉将托盘端走,整个动作行云流水,透着说不出的专业。
“现在好点了吗?”
男人声音低沉,自带冷意,即便说着关心的话,听上去也让人发怵。
但比起满含恶意的嘲弄,这样的态度已经足够温柔。
我点点头:“好多了。”
想了想,又补充一句:“谢谢。”
大概是许久不曾说这两个字,我的舌头有点打结,吐字含糊不清。
毕竟下城区的人都没什么素质,一句话说完不带脏字就足够难得,别指望他们会说“谢谢”之类的文明用词。
“你不需要和我说谢谢。”
男人眉头微皱,似乎对我的反应不太满意。但很快他的注意力就被转移,直直看着我的脸。
大概是在看我脸上的疤痕。
它实在太显眼了,从额头穿过眼睛,再延伸到下巴。伤口处泛着紫红,部分位置还有点增生,像是一只丑陋的肉虫。大部分人看到我的第一眼都会被这道丑陋的疤痕吸引目光,或是嫌恶或是新奇,反正不是什么让人舒服的眼神。
最初我还会亮出拳头和那些冒犯我的家伙打架,后来遇到林爷爷林奶奶,在老两口的感染下学会无视那些讨厌的家伙。
说起林爷爷和林奶奶,他们是下城区难得的厚道人家。
因为考核作弊和多次任务一人生还的事迹,我上了异能界的黑名单,连一份像样的工作都找不到。不仅找不到工作,还被不知何时得罪的天龙人疯狂针对,沦落到只能在下城区干些灰色勾当。
下城区安保基本为零,被异种袭击时当然也不会有英雄在关键时刻登场,所以直面异种的倒霉蛋就只能自求多福。
作为1号倒霉蛋,我奋起反抗,英勇无畏,最终以双腿残废、异能核碎裂为代价弄死了那只钻进居民区的异种。
异种死后,警察和救护车才姗姗来迟。
医院划走我所剩无几的存款后将我丢回下城区的破出租屋里自生自灭,至于警察——他们将我费力弄死的异种定义为最低等的F级,给了我500块奖励后就飘然而去。
我以为我会死,但林爷爷和林奶奶把我捡回了家。
他们说我是下城区的英雄,如果不是我,或许下城区也不存在了。
尽管日子清苦,他们依旧细心照料着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我,持续了一年之久。
三天前,这对善良又贫穷的老夫妻被卷入地下帮派的械斗,死了。
无声无息。
再之后…
脸上的热意将我的思绪拉回现实,回过神,我发现身旁的男人用手抚摸着那道可怖的伤疤,几乎要贴到我身上。
“疼么?”
“什么?”
我不太明白他的意思,但比起解读语言,我更在意我们之间的距离。
过于靠近。
简短的交流中,我似乎能感受到他呼出的气流。
这可不是陌生人该有的安全社交距离。
如果我是个绝世美人,我可能会觉得他看上了我,但我不是,所以我只有疑惑。
“您这是什么意思?”
“陆先生。”
3
陆沉陨。
异能圈子里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无论家世实力都处于金字塔顶端,对于我这种连记忆都没有的孤儿来说更是无法触及的阶级,只能仰望。
但偏偏我和他产生了交集。
确切的说,和我产生直接联系的不是他,而是他的伴侣,被无数人羡慕的“仙度瑞拉”——沈微星。
一个…人渣。
从前我并不认识这人,毕竟我们的距离太过遥远。他在景色优美的私人海岛度假时,我正苦哈哈的兼职赚生活费,八杆子打不着的关系。
但我每次倒霉背后都有他的手笔。
我抓到过他的尾巴,却无可奈何。
毕竟我们差距太大,他只需要露出一点不喜,就有无数人替他收拾我,根本用不着亲自出手。
无数次反攻却摔得更狠后,我悟了。
世上无难事,只要肯放弃。
只是没想到,在我放弃报复每天在下城区混吃等死之后,死对头的伴侣居然会找上门,态度还这样奇怪。
我有点怀疑这是沈微星戏耍我的新手段——虽然他大概以为我死了,已经一年没骚扰过我——但又觉得他应该不至于把自己的伴侣拉进这场游戏。
不过,外界盛传陆家主对自己的伴侣异常宠爱,说不定还真可能陪他一起演我。
要真如此——
我也没辙。
抱着破罐子破摔的想法,我直接开口:“陆先生,是沈微星让您把我带回来的吗?”
陆沉陨先是一愣,而后露出明显的憎恶,冷声道:“别提他。”
这位陆家主在八卦传闻和媒体报道中都是个淡人,情绪波动近乎于无,如此强烈的情绪,沈微星到底做了什么?
我有点好奇,但更多的是幸灾乐祸。
惹恼了最大的靠山,沈微星那家伙绝对没好果子吃。
就在我幻想讨厌鬼的100种下场之时候,陆沉陨又朝我靠近。
男人强壮的身躯带来强烈的压迫感,让我不自觉后仰。但我的小动作毫无作用,最终他将我们之间的距离缩短至零,在我脸上留下轻轻一吻。
我的脑子宕机了。
不是,这什么情况?这发展对吗?
我整个人都混乱了,陆沉陨却神色如常。
他又亲了亲我脸上的疤痕,低声道:“放心,我会找来最好的医生,无论什么伤都能治好。”
我彻底麻了。
“陆先生,您是有异食癖吗?”
也没听说他有什么奇怪癖好呀?
陆沉陨对我的疑问充耳不闻,他将我抱起,唇角扯出诡异的笑容,仿佛模仿人类表情的伪人。
“来看看我送你的礼物。”
我:“…”
好吧,现在的情况可能比我以为的更加糟糕。
虽然陆沉陨不是沈微星那厮找的演员,但他好像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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