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后,林昭棠个人画展《逐光》现场】*
记者问:“林画家,这次画展的主题‘第十周见’,有什么特殊含义吗?”
林昭棠对着镜头,微微一笑:“是一个约定。关于时间,和一场蓄谋已久的重逢。”
九月的晨光,已然微微褪去了盛夏的鲜亮,为熟悉的校园渡上了浅金色的薄釉。林荫道两旁,香樟的叶片在风中翻动,沙沙作响,为校园中高扬的歌声伴奏。
人群是流动的注解,大多数人步履匆匆,偶然有有相识的朋友高声招呼,那笑声像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几圈涟漪,便迅速归于沉寂。我们都在这里,领取了名为“高三”的船票,驶向名为“未来”的、迷雾与灯塔并存的海域。
清风徐徐,沈栖迟背着书包缓缓走向那栋熟悉的教学楼,长廊上的人穿着统一的白蓝色校服,淮中高三总共7个班级,光全理科班就由2个,高3升上来分到的就不全是原班级的同学了。
沈栖迟站在教室外看着半熟悉半陌生的同学,走进教室随便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再来之前,班任已经叫了几个同学随便搞了一下卫生,教室里相比外面的回廊要干净得多,只是空中也难免飘着些灰尘,阳光照进来可以看见些斑斑点点,夹杂着轻微的陈年纸张的味道。
班任还是高二带沈栖迟的那个,叫温初,大家叫她温老,头发扎了起来,带个无框眼镜,显得要干练许多。
忙的差不多了,温老带着几个同学把收尾工作做好,踩着点进了班。
“好了,都别聊了。”一声下来,原本吵闹的教室骤然安静下来,温初说话声音不算大,但也足够全班的同学都听见,语气严肃,稍稍带着点威慑力。
沈栖迟坐在下面,看着台上的人,听着温老的讲话。
“我知道刚开学,一些人的心还是很躁动,有些话我就不强调了,都是老油条了,没多大必要。上了高三,目标明确,全力冲刺高考,高二随你们玩,但高三生就没有玩在这一年。”
温初说着手里还翻着几张纸,又道:“高三最重要的是成绩,我和几个老师商量了一下,决定针对上学期期末考试开展扶学计划。”
话音刚落,教室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啊?”,教室里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度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温初挥了挥手,让台下的人都冷静点。沈栖迟就静静地看着,一脸无所谓的样子,背脊笔直的贴着椅背,望着窗外的风景。
教室在三楼,看不见楼下的风景,九月的风拂过窗外的香樟树,将一片叶子送到沈栖迟变的窗上。他悬在那里,叶脉里流淌着夏日饱和的碧色,叶肉饱满,凸显着无声的生命力。
温初看着讲台下议论纷纷的人渐渐闭了嘴,拿起那几张纸说:“念到的同学一组做同桌。”
温初的声音在讲台上平稳的响着,宣布着高三开学例行的座位调整。名字一个个被念出,教室里的空气在窃窃私语和桌椅挪动中微微躁动。这对她而言,不过是背景音。坐谁旁边都一样,不过是换一个安静做题的环境。
直到——
“林昭棠。”
这个名字被念出来时,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沈栖迟的目光终于从窗外转回,顺着班上人投向那个角落。
女孩趴在课桌上,戴着那副标志性的、缠着胶布的旧耳机,仿佛置身于另一个维度的空间,与周遭的一切格格不入。
然后,她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沈栖迟,你和林昭棠一桌。”
时间,在那一刻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
“嗡——”
脑子里似乎有什么东西轻轻响了一下。全班的目光,混杂着惊诧、同情,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幸灾乐祸,像细密的针一样从四面八方扎过来。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放在膝上的手,指节微微收紧。
母亲威严的声音仿佛在耳边响起:栖迟,你的高三宝贵无比,不该浪费在无谓的人和事上,你要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那个“林昭棠”,是年级里出了名的“麻烦”。成绩垫底,独来独往,是所有老师眼中需要“挽救”,却又几乎放弃的对象。
一个,绝对的,“无谓”的人。
对沈栖迟而言绝对是王牌对王牌。
可是。
就在那片无声的喧嚣和内心的警告中,一幅画面却毫无预兆地撞进了她的脑海——高二某日傍晚,她路过那间空闲的画室。夕阳的金辉透过窗户,将室内切割成明暗交织的碎片。那个叫林昭棠的女孩就在那片光里,背对着门口,校服外套上沾满了斑斓的颜料。她面前的画架上,是一幅几乎完成的风景,色彩浓烈到近乎狰狞,仿佛有无穷的生命力要挣脱画布咆哮而出。
那是一种她从未在自己的世界里见过的、野蛮而自由的生命力。
与她规整的的人生、按部就班的人生,形成了惨烈而迷人的对比。
温初的目光越过镜片看过来,带着询问,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许——那是优等生理应承担的“责任”。
内心的警报声是画室里那片浓烈的色彩同谋,在她脑海里激烈地交战。
一秒,或者一个世纪。
她在一片寂静中,缓缓站起身。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背着奶白色的书包走了过去,脸上却依旧是那片惯常的、无波无澜的平静。
她走向那个角落,走向那个依旧戴着耳机、对这场因她而起的风波恍若未闻的女孩。
脚步落在地板上,声音很轻,却像敲在她自己既定命运的边界上。
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她在走向母亲口中的“无谓”,走向老师眼中的“责任”。
但内心深处一个微弱却清晰的声音在说:
不,我是走向那片,我从未见过的,广阔而自由的旷野。
越靠近,那股属于林昭棠的、疏离又倔强的气息就越发清晰。桌面上干净得近乎贫瘠,但气氛却透着一股压抑的躁动。一只旧耳机线从她耳廓垂落,线身上缠着醒目的白色胶布,像一道拙劣的伤口。
沈栖迟在她旁边的空位坐下,木质椅脚与地面摩擦发出轻微的声响。
身旁的人毫无反应,依旧维持着沉睡或隔绝的姿态。
沈栖迟将自己的东西一一摆放整齐,与旁边那片“荒芜”形成尖锐的对比。她能闻到淡淡的松节油和铅笔屑的味道,混杂着阳光晒过布料的暖意。这气味陌生,却奇异地穿透了她周身常年萦绕的、属于印刷油墨和消毒水的规整气息。
她端正地坐好,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那个缠着胶布的耳机上。
温初念完,手撑着讲台,看着教室窸窸窣窣一阵折腾,桌椅的碰撞声过后,滔滔不绝的讨论声,有些要好的同学分到一起神采奕奕,有些不熟的的也会礼貌地打声招呼,相比之下有些同学就有些“过分安静了”。
“林昭棠,许期,赵泽林,教室室这么大动静都吵不醒你们,开学第一天就这么困,昨晚组团去COS小蘑菇采姑娘了吧?”
听闻此言,全班哄堂大笑,温老还是这么逗,老抽来的。
三人是班里的艺考生,没事就爱睡觉发呆玩手机,基本上上课就得被老师点名,久而久之便成了众所周知的人物。
几个人被点到名,纷纷睡眼惺忪的抬起头,林昭棠长长的呼了口气,少女的皮肤是常年不出室内的白皙,刚刚睡醒,眼睛因长时间压着充血,显得眼尾通红。留着刘海遮住眉心,却压不住眼尾。
林昭棠刚刚睡醒,人有些呆滞,手放桌子上撑着头,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的一切,转头就看见一陌生的脸。
她记得她来的时候,旁边应该是没有人的,温初在讲台上吩咐着叫同学把暑假作业收起来,但很显然,要林昭棠这位“差生”写作业很难。
收作业的同学到她跟前也索性说了声没写。
老油条根本不在乎会面临什么,无非也就罚抄罚值日什么的。
不过眼前有个问题
这人谁啊?睡一觉醒来多了个同桌。
“忘带了。”
这是一道富有磁性的声音,与当前的季节格格不入,似凛冬中落在湖边的雪,冰冷沉寂。
声音还挺好听
收作业的同学明显没反应过来,“啊?”了一声,大学霸忘记带作业?不可置信!那可太稀奇了。
那道声音又响起来:“没带。”
沈栖迟靠在椅子上,面无表情地看着收作业的同学,人如其声,沈栖迟长相清冷,鹅蛋脸,鼻子高挺,却又生了双含情眼,让人迷失在她多情的眉眼,却又难以靠近。
“哦哦,好。”收作业的同学才反应过来,抱着作业回去给老师答复了。
温初收到作业收到答复不由得皱了皱眉头,沈栖迟忘带她信,林昭棠更是演都不演了,事到如今,又是刚开学没法罚太重。只能让沈栖迟明天把作业带来,至于林昭棠给了她一天的作业补起来。
早上一顿折腾也就到了课间操的时间,大家各忙各的。有几个没写的同学唉声叹气,淮中的暑假作业“不多”,也就一套融合了全理科的一本有8厘米厚的作业而已。。。。
坐在林昭棠前面的赵泽林转过身来,顶着一张苦大仇深的脸。
“咋办啊?就一天时间给我们,怎么可能补起来?早知道前几天去找萧慕借作业了。。。”
林昭棠听了这话也只是干干的冷笑一声
“能咋办?干拌热拌凉拌炒鸡蛋”
赵泽林额头贴在林昭棠的课桌上唉声叹气。“ε=(??ο`*)))唉,别说了林昭棠,说的我都饿了。”
林昭棠看着眼前的人,本来开学就烦的要死,现在更是烦的不行,挥了挥手,叫趴在她课桌上的人滚蛋。
前面的人闻言只好一转过头去补他的作业。
林昭棠看着刚刚从课桌拿出来的作业,正想着该怎么办,桌子上就多出了一本作业,与林昭棠一点没动过的作业相比那本作业要旧的多,纸张被人翻厚,多了些褶皱。
把作业推过来的是一双细长白皙的手,而手的主人正是她新过来的同桌。
“你是?”林昭棠很肯定,她没见过这个人,应该是上学期隔壁班的。
眼前的人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拿起了她发边垂落下来的耳机,递给了林昭棠。
“耳机掉了,作业借你抄。”说完就转头出了教室。
林昭棠满脸问号。不是说没带作业吗?这是什么操作?
林昭棠敢肯定,这操作25年内没有人能看懂。她翻开“旧作业”一看封面上赫然躺着几个工整的字
“沈栖迟”。
沈栖迟握着微微发烫的手机,绕到教学楼背面的回廊。这里少有人来,只有风吹过老槐树的沙沙声。
她划开接听。
“栖迟”母亲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背景音里有轻柔的钢琴曲,像她办公室里常年不变的香薰,“新班级还适应吗?这次摸底考试的排名,什么时候出来?”
“还好。下周。”沈栖迟靠着斑驳的廊柱,目光落在操场跑道上几个奔跑的身影上。阳光有些刺眼。
“那就好。高三了,每一个环节都不能松懈。”母亲顿了顿,像是翻了下日程本,“对了,下午陈教授家的儿子回国,一起吃个饭。他刚拿到MIT的offer,你们年纪相仿,应该有很多共同话题。”
不是询问,是通知。沈栖迟的指尖无意识地抠着廊柱上翘起的一小块漆皮。
“知道了。”
“嗯,下午给你请了假,记得把明天要用的资料准备好。”
电话挂断,耳边只剩下忙音。沈栖迟在原地又站了几秒,直到那块翘起的漆皮被她彻底抠了下来,落在脚边。她低头看了看,然后转身,走回那片喧嚣的、属于高三的日光里。
回到教室,接下来的两节课是小理课,作为艺术生的同学也早早去了艺术楼上接下来的课,只留下沈栖迟自己把课听完。
回家已是夜晚,沈栖迟从车上下来,径直上了楼,沈栖迟的家是一套三层的别墅,门前的花园绿植缭绕,带着一路灯光。
关上卧室门,留下一片寂静,在日记上多了几行字
九月七日,晴。
成为她的同桌。
我按部就班的人生,第一次尝到了名为“失控”的预兆。她好像成了我计划之外的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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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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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同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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