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是一种很晃的东西。
这是叶卿坐上去之后,唯一的感想。
在橡胶还未出现的古代,就算在马车中铺上软垫来减震,也到底不如现代的小轿车。
再加上道路的颠簸……
难怪古人也很讨厌出行呢。
也不知道对方究竟是如何安排的,叶卿居然是自己单独坐在一辆马车中,在人群的簇拥中,她被侍从扶着走上马车。
马车的主人似乎是名字叫做温则的紫衣少年,因为对方下意识想要上车,但像是学校领导一样的老伯轻轻往这边撇了一眼。
温则就立刻停下了动作,轻咳一声,站在原地乖乖不动。
但很快,不动是不可能的,他抢过了不知道是谁牵过来的马,一个翻身便骑了上去。
很帅,很像古装片里面会出现的炫技动作。
做完这一系列动作之后,他眼睛很亮,咧着笑,朝着叶卿这边看过来。
温则长得很好看,安静的时候甚至有点女相,是那种会被家里长辈都喜欢,会被夸的漂亮孩子。
但骑上马时候的模样,倒有些鲜衣怒马的意味了。
好厉害。
叶卿不知道这样的感叹有没有表现在脸上,但对方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但不知道为什么,看过去的感觉,着实是有些。
孔雀开屏。
是错觉吗?
坐在马车内部的叶卿试图甩开这个想法。
其实直到上车之后,在透过那些厚重的帘子之时,叶卿才有一些自己真的穿越了的实感。
马车侧边有帘子,颠簸中出现几道缝隙,能够让人窥见外面的景色。
人们都穿着古装,围在马车旁的人也都配置着刀剑,行动有素,非得说的话,大家都像是机器中运作的一环,沉默而又精准的执行者上位者传达的命令。
这样的人,再怎么样也不可能是拍戏吧。
如果说一开始还能抱着这样的想法,但从答应同行下山的时候开始,所见的一切都在逐步验证她真的穿越了这件事的事实。
下山之路出乎意料的短暂,或许是身边有可以说话的人。
叶卿在悄悄观察对方。
温则很显然就是那种,被家里宠着长大的孩子,身上天然的透露出一种何不食肉糜的单纯。
这种人大学也有不少,大多数都是表面上过得去的体面人。
只要不撕破脸皮,只要不在乎对方无意间流露出的优越感,总体而言还是能够聊得下去的家伙。
至少现在,叶卿还需要通过他去了解这个世界。
不过……
对方的态度,有些存疑。
面对自己这样的陌生人,没有半分警惕,反而热情的有点像是景区的导游。
“这是我第一次来琼州,这里的山景很美,不过据说冬季的雪景更美……可惜这回事看不了了。”
温则表现得很遗憾。
没有见过雪的南方人·叶卿看着对方。
“我也没见过呢,应该是很好看的景色。”
“没见过雪景?叶姑娘是南方人吗?”
“……是的。”
叶卿意识到了什么,别过头,不去看对方,大脑一片空白,只能呐呐回了一句。
感觉多说多错,所以在接下来的对话中,她大部分的回答都选择含糊应对。
走在前方的文帝倒是有一直注意这边,只要微微转头就能看见少女苦恼的模样。
其实不耐烦的样子很明显,但另一个的家伙并未察觉,反而在叶卿的一问一答之下说的更欢了。
发丝下的眉毛微微皱起,在走动下两颊也染上了些许血色。
看起来倒是一团孩子气。
这样的人,究竟为什么在第一眼望过去的时候,会幻视虚无缥缈的一片雾气呢?
明明更像是初生于世的幼兽,带着那种与人间格格不入的气质,披上了一副美丽的皮囊。
不知为何,堂溪瑾对此有了些探究欲,就像是被微风吹起波澜的水面。
发现温则与自己并不乘坐同一辆马车,其实叶卿有稍稍松一口气,因为对于她来说,这个人实在是有点太难办了。
属于是在学校也是能避就避的那种。
她向来应付不了过于热情的人,无论是迎新晚会上的社交恐怖分子学姐,还是眼前的温则。
刚认识不到……半天吧,他就已经跃跃欲试,想要让叶卿呼唤他的字,说是这样更加亲切一些。
婉拒了哈。
是不是有点太自来熟了。
其实叶卿这般对温则的印象,才与洛城那个名声显赫无人不晓的温则有很大的偏差。
至少,在众人眼中,他绝对不是一个平易近人而又热情的家伙。
只不过是因为“她”的特殊罢了。
而同样坐在另一辆马车中的文帝却在闭目养神。
跟随在身边的侍从是何等的人精,不用主子吩咐,那些命令就已经传下去,应该过不了多久,那个女孩的身世就会送到文帝的面前。
她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哪,这些问题也会随着那些资料的出现而迎刃而解。
但这次,文帝的心中却莫名的有些预感。
或许会没有结果——他这样想,却悠悠睁开双眼,让人看不清楚他的神情。
这会是一件好事吗?又或者是坏事?
他讨厌无法掌控的事情,却又感觉因此多生几分乐趣也不错。
前提是,那个人能够给他带来乐趣。
这样想着,没过多久马车便缓缓停住,对于文帝这次的故地重游,并非只是那一座山,他们现在来到的地方,是水杉别居——也是先帝在琼州时的故居。
文帝自小在琼州长大,其中不少时光都在水杉别居度过,先帝与他都是念旧之人,这里也因此保留了下来。
据说先帝每隔几年都会来此小住一段时间,于是这里不断修缮扩充,规模竟逐渐向行宫靠拢。
反倒是文帝,如今的天子,在先帝病逝之后,第一次回到这里。
清泉撞石,水声依旧,时间像是从不在此留下任何痕迹,所有的一切都如曾经离开的那样。
只是物是人非。
“已经为叶女郎准备了日常所需,只是……”
内侍宁福是跟随在文帝身边数载,他看上去却有些犹豫,支吾了几声都没继续往下说。
“只是什么?”
上位者的轻飘飘的一句话,宁福却如若山间坠石砸在身上般。
“奴婢一开始为叶女郎准备的住所是临水榭,结果温小公子听见后嫌住所偏远,说是要离他那近一些……”
这本是一件小事,但那位叶女郎身份不明,在安排住所的时候也有考虑到安全的因素,只是没想到在吩咐下去的时候,被刚下马的温则听见。
于是插了一脚。
叽叽喳喳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文帝随着声音望过去,果然看见自己那不值钱的子侄已然凑在了那少女的身边,明明自己也是半斤八两的水平,却向对方开始介绍了起来。
另一人倒也听得认真,随着那些话语连连点头。
只是二人,凑的未免太近了些。
“那就安排在白水宅。”
文帝轻轻丢下一声惊雷,转身走进了水杉别居。
宁福有些错愕,只因为那白水宅并不是什么普通的别院,而是多年前,在文帝还是绪王之子时居住的院子。
这样的话……
他看着远处的少女,飞快扫过一眼,内心却百转千回——那的确是个美人不错,落在后宫那样的花团锦簇之中也没办法被淹没;只是宁福看温小公子的动向,少年思慕,情不知所起,本主子愿意做这个顺水推舟。
但现在,那位女郎却住进了白水宅,是巧合吗……他第一反应便是否决了这个想法,不敢继续往下想。
远处的叶卿则是注意到了有人在看着自己,回过头,发现是一开始那个将披风递给自己的侍从。
也不知道对方怎么了,原本似乎低着头在思索着什么,他就像是突然被上了发条的人偶,很突兀的对着这边行了个礼,然后缓缓走过来。
又是一阵风吹过,叶卿感觉自己的喉咙有些痒,轻咳一声,声音十分微弱,被吹散在风中。
身边的温则还在喋喋不休,但是他的话语已经过不了叶卿的脑子。
好吵。
和对方聊天几乎要将这个月的社交能量全部用完了。
但好在有人解救了叶卿。
是的,就是缓缓走过来的宁福!
“温小公子,叶女郎。”
宁福的长相并没有什么太让人能够记住的记忆点,或许隔上一段时间,叶卿对他的印象就只是一个白发微胖的中年人,但对方的态度很让人舒服,并不趾高气扬也并不讨好,面向看上去甚至说得上有几分和蔼。
“已经准备好了休息的居所,今日舟车劳顿,不若早些休息。”
温小公子明显还想拉着叶卿继续,但却被他打断。
宁福对着叶卿说:“深秋风寒,叶女郎衣着单薄,屋内已备好姜茶。”
温则这下才反应过来,目光落在少女身上的披风,心下一片懊恼:“是我不好,拉着你说了这么多有的没的,竟没有注意到……”
这样看过去,只觉得少女越发单薄如弱柳。
“也还好,并不是很冷。”
叶卿低着头,想着客套两句就离开,双手在披风下绞着裙子。
“——”
温则刚想开口说话,宁福却抢先一步开口。
“温小公子,主子在熙和堂等着您呢。”
叶卿看着宁海,对方依旧是一副笑脸,哪怕被打断了话,面对着这样一张笑脸,无论怎样都看不出冒犯。
温则点点头,身体向前走了几步,却又回过头。
“你早些休息,明天我再来找你玩!”
他招招手,还没等叶卿回应,就风风火火的跑进了水杉别居,完全没有世家公子该有的礼数,他只是想着别让舅舅多等了。
叶卿刚想伸出手道别,却见对方一溜烟跑走了,剩下自己和眼前的侍从。
虽说之前是他将披风递给自己,但委实只有那点接触,她连对方名字都叫不上号。
“叶女郎,奴婢宁福。”
似乎是看穿了对方在犹豫什么,宁福先一步开口,然后一只手伸向前开始为她引路。
“请随奴婢来。”
梦远书城已将原网页转码以便移动设备浏览
本站仅提供资源搜索服务,不存放任何实质内容。如有侵权内容请联系搜狗,源资源删除后本站的链接将自动失效。
推荐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