峰会后的几天,圣华中学的气氛诡异而平静。凌曜没有再单独找弈樊星,甚至课堂上都不再看他一眼,仿佛之前的一切针对都已烟消云散。但弈樊星能清晰地感觉到,无形的网正在收紧。上下学路上若有若无的视线,通讯信号偶尔异常的微弱延迟,家附近出现的陌生车辆……凌曜的全面监控已经启动。
这是一种心理战术,用无处不在的压力逼迫他自乱阵脚。
弈樊星依旧扮演着那个日渐“沉默寡言”、“病情似乎加重”的学生,但他知道,必须尽快与外界取得联系,制定下一步计划。学校和老宅都已被严密监控,他需要一个绝对意外且混乱的环境。
周五晚上,他对着沈云帆露出一个疲惫而渴望放松的表情:“爸,周末了……同学约我去‘蓝调’清吧坐坐,听说那里环境很安静……我想出去透透气,可以吗?”他提到的“蓝调”是一家以安静文艺著称的爵士乐清吧,顾客多是大学生和白领,听起来人畜无害。
沈云帆看着儿子苍白的脸和眼底的恳求,心疼又担忧,最终还是同意了,千叮万嘱要他按时吃药、注意安全、早点回家。
弈樊星穿上简单的卫衣和牛仔裤,看起来就像一个再普通不过的邻家少年,融入了城市的夜色中。他刻意绕了几条路,利用地铁换乘和人群穿梭,娴熟地甩掉了身后几个跟踪者,最终来到了“蓝调”酒吧。
酒吧里灯光昏暗,舒缓的爵士乐流淌,空气里弥漫着酒香和淡淡的烟草味。人们三三两两低声交谈,氛围确实不算嘈杂。弈樊星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卡座坐下,点了一杯无酒精的莫吉托,看似无聊地刷着手机,实则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他需要等一个人。一个I神安排的,能帮他传递实物信息(避免被电子监控)的“信使”。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信使还未出现。
就在弈樊星端起杯子,抿了一口薄荷味的饮料时,他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
一股熟悉而冷冽的乌木沉香,混合着高级威士忌的酒气,自身后靠近。
然后,一个高大的身影,毫不客气地在他对面的卡座坐了下来。
凌曜。
他居然也在这里!而且看起来像是已经喝了一会儿,领口微敞,眼神比平时少了几分冰冷,多了几分慵懒和……危险的侵略性。他手里端着一杯琥珀色的烈酒,目光直直地落在弈樊星身上,像是猎人终于找到了走投无路的猎物。
“好巧啊,弈同学。”凌曜开口,声音带着一丝酒精浸润后的沙哑,“也来这里‘放松’?”他特意加重了“放松”两个字,嘲讽意味十足。
弈樊星的心脏猛地收紧。不是巧合!凌曜绝对是故意出现在这里的!他可能监控了所有他可能出现的场所,或者甚至预判了他的行动!
他握紧了冰冷的杯子,脸上努力维持着镇定和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与不安:“凌……凌先生?您怎么……”
“我怎么在这里?”凌曜打断他,身体前倾,手肘撑在桌上,目光如同实质般锁住他,“整个城市都在我的掌控之下,你以为……你能躲到哪里去?”他的话语带着酒后的直白和狂妄,却也透露出不容置疑的事实。
弈樊星垂下眼睫,避开他极具压迫感的视线:“我不明白您在说什么……我只是出来喝杯东西。”
“喝杯东西?”凌曜低笑一声,忽然伸手,用指尖碰了碰弈樊星面前的莫吉托杯子,冰凉的触感让弈樊星下意识地想缩手,“装的挺像。连点的饮料都符合你‘病人’的人设。可惜……”他的指尖沿着杯壁缓缓滑下,动作带着一种暧昧的威胁,“你刚才观察出口和摄像头死角的眼神,可一点也不像个病人。”
弈樊星的呼吸一滞。他以为自己做得足够隐蔽!
“凌先生,您喝多了。”弈樊星试图起身离开,“我不打扰您了,我先回家了。”
“坐下。”凌曜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命令意味。同时,他的脚在桌下看似无意地挡住了弈樊星的去路。“游戏还没结束,主角怎么能先退场?”
弈樊星的身体僵在原地。他知道,如果此刻强行离开,只会让冲突立刻升级。在酒吧这种相对封闭的环境里,他未必能全身而退。
两人之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爵士乐也掩盖不住这桌无声的电闪雷鸣。
凌曜晃着手中的酒杯,冰块发出清脆的碰撞声。他像是在欣赏弈樊星强作镇定的模样,慢悠悠地开口:“你知道吗?我很久没遇到像你这么有趣的对手了。狡猾,冷静,演技精湛,下手狠辣……像一只漂亮又致命的波斯猫。”
他的话语带着酒后的狎昵和评价货物的口吻,让弈樊星感到极度不适和愤怒。
“只可惜,猫再厉害,也逃不出主人的手掌心。”凌曜的目光变得幽深,“告诉我,是谁在背后指使你?ITS?还是别的什么组织?‘夜枭’……这个代号背后,到底还藏着什么?”
弈樊星紧抿着嘴唇,一言不发。
“不说?”凌曜似乎并不意外,他仰头将杯中的烈酒一饮而尽,喉结滚动。放下酒杯时,他的眼神变得更加危险和具有侵略性。“没关系。我有的是办法让你开口。或者……我们换个方式交流?”
他的手忽然越过桌面,想要去碰弈樊星的脸!
弈樊星猛地向后一仰,躲开了他的触碰,眼神瞬间变得冰冷锐利,仿佛被触及了逆鳞的猛兽。那瞬间迸发出的杀气,让周围几桌的客人都隐约感到一丝寒意,好奇地看了过来。
凌曜的手停在半空,看着弈樊星终于撕破伪装露出的冰冷眼神,不怒反笑:“对,就是这样。这才是你真正的样子……比那副哭哭啼啼的病秧子模样,顺眼多了。”
就在这时,酒吧的门被推开,一群喧闹的大学生涌了进来,瞬间打破了原本相对安静的氛围。吧台那边似乎也因为点单问题发生了一点小争执,吸引了大部分人的注意力。
机会!
弈樊星眼神一凛,几乎在同时出手!他猛地将面前的莫吉托泼向凌曜的脸,同时一脚狠狠踹在桌子上!
桌子猛地撞向凌曜,迫使他后退格挡!酒杯摔碎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操!怎么回事?” “打架了?” 混乱瞬间爆发!
趁着这片混乱和人群的遮挡,弈樊星如同游鱼般滑入骚动的人群,身影几个闪烁,迅速朝着酒吧后门的方向跑去!
凌曜抹掉脸上的酒液,眼神阴沉得可怕,低骂一声:“想跑?!”他立刻起身追击,同时按下耳麦:“目标从蓝调后门逃离!封锁附近所有街道!他跑不远!”
弈樊星冲出后门,冰冷的夜风扑面而来。他毫不停顿,直接拐进旁边错综复杂的小巷。
身后传来凌曜紧追不舍的脚步声和越来越近的警笛声!
这是一场城市丛林里的追逐战!
弈樊星利用对地形的熟悉和娇小的身形优势,在垃圾箱、矮墙和晾衣杆之间灵活穿梭,极力摆脱追捕。
在一个岔路口,他猛地将几个堆放的空纸箱推倒,阻碍追兵,同时自己闪进一条更窄的黑暗巷弄。
然而,就在他以为暂时甩开对方时,巷子尽头,一辆黑色的越野车无声地堵住了去路。
车门打开,两个穿着黑色作战服的“曜”平台特勤人员走了下来,枪口冷冷地指向他。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
弈樊星的心沉到了谷底。
凌曜的身影也出现在了巷口,缓缓走来,气息因为奔跑而略显急促,但眼神却如同盯住猎物的狼。
“看来,游戏结束了。”凌曜的声音在狭窄的巷道里回荡,带着胜利的宣告。
弈樊星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喘着气,目光扫过前后逼近的敌人,大脑疯狂计算着所有可能。
难道……真的要在这里功亏一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砰!砰!
两声极其轻微的、安装了消音器的枪声响起!
站在弈樊星前方的两名特勤人员小腿猛地爆出血花,惨叫着倒地!
同时,巷子两侧高处的窗户突然打开,好几桶散发着刺鼻恶臭的馊水劈头盖脸地泼了下来,精准地泼向了凌曜和后面追上来的队员!
“妈的!什么玩意!” “小心!”
恶臭和滑腻的液体瞬间阻碍了他们的视线和行动!
一辆破旧的面包车以惊人的速度从巷子另一端冲来,一个漂亮的甩尾,副驾驶的车门猛地打开!
“小星星!上车!”驾驶座上,一个戴着鸭舌帽和口罩的人大喊——是I神的声音!
弈樊星没有任何犹豫,在那面包车尚未停稳的瞬间,就如同猎豹般窜出,精准地扑入了副驾驶座!
车门猛地关上!
面包车发出一阵咆哮,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如同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瞬间消失在错综复杂的巷弄尽头!
整个过程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干净利落,配合得天衣无缝!
凌曜抹掉脸上恶臭的馊水,看着地上痛苦呻吟的队员和那辆早已消失无踪的面包车,脸色铁青,一拳狠狠砸在旁边的墙壁上!
又让他跑了! 而且是在他眼皮底下,被人用这种方式接应走了!
奇耻大辱!
“查!!”他的怒吼在充满恶臭的小巷里回荡,“那辆面包车!还有刚才开枪的人!给我挖地三尺也要找出来!”
酒吧的短暂交锋,以一场极其狼狈的混乱和彻底的失败告终。
凌曜的怒火,已然滔天。
而成功脱身的弈樊星,坐在疯狂疾驰的面包车里,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缓缓松了口气。
I神一边开车一边哇哇大叫:“刺激!太刺激了!差点就赶不上了!小星星你没事吧?凌曜那家伙没把你怎么样吧?”
弈樊星摇摇头,眼神冰冷:“我没事。但他已经彻底撕破脸了。”
“看出来了。”I神语气变得严肃,“他这是要动真格的了。咱们得加快速度了。”
“嗯。”弈樊星看向窗外,目光坚定。
战争,已经全面爆发。再无回旋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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