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起床号一响,陆承爬起身,叶子紧跟着揉了揉眼支起笨重的身体,推了推曈曈叫他起床。
陆承低头扣纽扣,随口问道,“你起来这么早干嘛?”
叶子强撑着迷糊,“妈来了。”
再次用力推晃曈曈。
陆承一点不担心,“你想睡就睡,本来晚上你老睡不好,不用这么早起。”
叶子也想睡,但一想到苏老师的脸色,身体微颤,哄着曈曈起来穿衣服,她自己躺在床上挪着屁股艰难的穿背带裤。
曈曈穿好跳下床拉开门往厕所跑。
陆承拿来袜子抱着她脚给她穿,“你脚肿的像馒头,疼不疼?”
“有点儿。”
陆承蹲下给她穿鞋,穿好后贴着她肚子听,“她是不是还在睡?
叶子双手撑在床上轻微喘气,“应该是,昨天半夜闹腾,这个时候应该还在睡。”余光瞥见房门外有人影一晃,苏老师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看了一会儿后默默离开。
陆承拉她站起身,“所以我说不要起来,想睡到什么睡到什么时候。”
叶子心里怕,只好又重复一次,“妈来了。”
陆承拗不过她,牵着她去了堂屋吃早饭。
苏老师端坐在桌前,笑着给陆承盛了碗粥,陆承淡淡回了声谢,苏老师又盛了碗粥放在自己面前慢条斯理吃了起来,压根儿不理坐在陆承身边的叶子和曈曈。
陆承脸色微变,顺手把粥推到了媳妇儿面前,起身添了半碗递给曈曈,再给自己盛了碗。
陆雪端着破酥包进来时,屋里安静的只听见勺子碰碗的清脆声,“叶子,这么早起来?不多睡会儿?”
叶子看了眼苏老师,强颜欢笑,“睡…睡好了。”
陆雪感觉到气氛的微妙不再多问,给她盘里装了2个破酥包。
宋如耀快速吃完去上班,临走时,语带暗示,“阿承,不着急来,把事情处理好了再来。”
陆承心领神会点了点头,只是处理,要怎么处理?放叶子和他妈两人单独在家?他不敢,但他总不能带着叶子去上班吧,内心矛盾,瞄了眼叶子,她正一口一口艰难地往嘴里塞,心知她是吃不完了,拉过她的碗把剩下的粥倒进自己碗里。
苏老师看着两人的动作,脸色沉了沉,“这么点你都吃不完?肚里的孩子吃什么?”
叶子小心翼翼回,“我吃不下了。”
苏老师还想说两句被陆承不耐烦打断,“她说吃不下就算了,逼着她吃干嘛?”
苏老师瞪了陆承一眼,不慌不忙吃着粥,“我是怕她傻里傻气饿着肚里的孩子。”
陆承直接回,“饿不饿她自己不知道?她又不傻?”
不傻?瞧瞧她这个聪明儿子在说什么傻话,苏老师把勺子往碗里一掼,气都气饱了。
眼瞅着母子俩要闹起来,陆雪开口说道,“叶子,吃完了带着曈曈跟我一起去上班。”
昨晚陆雪跟宋如耀抱怨不知道陆爷爷是什么意思,把苏老师弄来照顾叶子,谁不知道她打心眼里看不上这个儿媳妇,少不得要搓磨她,陆承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居然也答应带她来,再说姑嫂间常有龃龉,这不是给自己添堵。
宋如耀劝她忍忍,陆承这次旗帜鲜明的站队叶家让陆家在四野中处境艰难,叶家要是倒了,陆家大不了舍弃这个儿子,偏偏叶家没倒,陆家自然要维系着一层关系。
有了陆雪这句话,苏老师与陆承间一触即发的争吵顿时偃旗息鼓,几人吃完匆匆离家,独留苏老师一人对着空荡荡的房间生闷气。
风平浪静下总是暗涌丛生
陆承前脚刚到研究所,后脚处罚决议已经送达,李毅当着众人面宣告了处罚决议:
陆承于工作期间擅离岗位,脱离本职工作,打闹办公场所造成恶劣影响,现暂免除研究所所长一职,调至普通研究员工作,扣发年终奖金,不得参与任何评级评奖评功。
话音刚落,人群一阵哗然。
陆承此时明白陆时对他恨铁不成钢的来由,只是这世上本就没有不付出代价的结果,名利这种东西他在前世已经享受过,今生并不贪恋,换取叶家平安也算是得偿所愿,眉心舒展,淡然转身回办公室收拾东西。
李毅跟在后追上他,拍了拍他肩膀安慰,“别管这些,你安全回来就值得庆贺,晚上来我家一起喝一杯,我叫了范伟。”
三家人晚上聚在一起,叶子和何花、李倩去了房里聊天,堂屋里就剩三个男人。
范伟眉头紧锁,满脸阴郁,毫不遮掩开口问陆承,“陆所,这避孕套戳眼儿到底能不能怀孩子?我这都忙活了几个月了,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陆承嘴角发笑,抿了一小口酒,“你就那么想生孩子?”
范伟回,“结婚了不生孩子,结婚干什么?”
陆承心想女人结婚是因为相爱,男人结婚大都是宣示主权后的传宗接代,淡淡回道,“我结婚就没打算要孩子,就想两个好好过,一直有话说。”
李毅在旁嘁了声,仰头闷了一杯酒,砸了砸嘴,“你们俩都太年轻了,结婚肯定是要生孩子的,这不光是婚姻的目的,更主要是显示男人能力,你们俩都不行,我结婚一个月就揣上了,你得勤奋,那女人说要避孕,你就各种找借口,用完了,掉了都可以,两人都到那个当口了你再说说好话哄两下,轻松拿下,女人哪能她们说什么就是什么?”
男人这边侃大山,女人那边话私房。
何花轻声问叶子,婆媳好相处不?
叶子怯懦摇摇头。
婆媳这种事,何花是深有同感,她是李家长媳,家里干啥都要喊上她,出人出力不说还不落好,公婆偏心小叔子,李毅寄回去的钱总被他们想办法要着去贴补小叔子一家,她说了好几次要分家,李毅好面子死活不肯,说父母尚在就闹分家丢脸,还好随军了,不然不知道要倒贴多少。
李倩听完一脸震惊,父母还可以偏心成这样,范伟是他家老二,只有个寡母暂时跟着他大哥生活,婆媳间还没见过面,不知道好不好相处,范伟说他娘挺好相处。
何花嗤笑一声,“那是她儿子,他们自然好相处,我们可都是外人。”
叶子认同的点点头,“我婆婆对着阿承就笑,对着我就冷脸,变脸可快了,要是姑姑是我婆婆就好了。”
何花:“陆医生对你是没得说,拿你当自家孩子。”
李倩劝道,“你也可以这么想,你有陆所对你的爱,陆医生的好,苏阿姨算是美中不足,……我爸说苏阿姨心高气傲,不太好相处,但讲体面,让我这几天来陪你,有外人在她总不好太为难你。”
叶子跟着去上班不是个事,在家和苏老师呆一块儿陆承又不放心,有个和苏老师相熟的李倩作陪也算不是办法中的办法。
三个男人在外面聊生孩子,范伟小声埋怨说李倩暂时不想要孩子想工作,他不同意,两人来之前还为这拌了几句嘴。
陆承倒很欣赏李倩的想法,妇女解放就应该从自食其力开始,这也是他对叶子培养独立的初衷,“尊重是比爱更重要的关系,男女平等也要男女互相尊重。”
李毅摆了摆手,“女人生完孩子了再说干什么?”陆承想插话被阻拦,“范伟,你就按我说的做,别听他那套,他都没成果。”
陆承一噎,借着酒劲莫名想争个高低,朝门里叫叶子出来,叶子缓缓走到他身边一脸茫然,陆承轻拍了拍她隆起的肚子,扬了扬眉,“看到没有,这就是我劳动的成果,棒不棒?”
叶子不明就里,随口应和,“嗯,阿承你最棒了。”
李毅噗的一口把酒喷到了地上,呛得好几声咳嗽,范伟忍着笑,憋得耳尖都红了。
陆承无奈扶额,“叶子,此时最好无声胜有声,算了,进去玩吧。”
叶子前脚回屋,后脚范伟也忍不住哈哈大笑,李毅指了指陆承,“你也有吃瘪的时候,你媳妇收拾的你一愣一愣的。”
几人在外面笑声不断,何花问叶子他们在外面笑什么,叶子如实回答,何花对着床板一拍说几个男人在拿她们开涮呢,叶子听完,立马气鼓鼓地要找男人算账。
陆承正笑着见叶子挺着肚子小碎步跑来,吓得一惊,“你慢点。”
叶子推开陆承扶她的手,往外走,“我要去跟姑姑说你欺负我。”
陆承紧紧跟在身侧虚扶,“你慢点,当心脚下,看路,看路。”
边走边哄。
一推门,苏老师对着门正襟危坐,面若冰霜,叶子倏得一惊,脚下趄迾,辛亏陆承眼疾手快扶了一把,顿时吓得大汗淋漓,
“你吓她干什么?”陆承恼怒道
苏老师恶狠狠瞪了眼叶子,一言不发转身回了房。
陆承扶叶子回房躺着,关切问“吓到没?”
叶子连连拍胸安抚自己,“没事,没事…”
“她呢?”陆承急忙贴在媳妇肚子上听,
“咚咚…”强劲有力的心跳声。
叶子推了推男人,“棠棠没吓到,妈脸色吓人。”
陆承安顿好媳妇,去了苏老师房里。
陆承:“妈,您没事吧?…叶子看您脸色不好让我来问问。”
前一句苏老师听着贴心,后一句又让她脸色沉郁,话锋一转,诘问:“官都丢了,你还笑得出来?”
老房子不隔音,刚刚在李家的嬉笑声传到苏老师耳里格外刺耳。
陆承走进房里拉开凳子面对着苏老师坐着,处罚公告贴在公示栏里,瞒是瞒不了,淡淡道:“不做所长了也好,我对当官没有那么着迷?”
苏老师冷眼强压怒气,“值得吗?为了她,当初我就劝你和她分开,这下被连累了你满意了?”
陆承抬眼看了看她,欲语无言。
苏老师接着说:“叶家现在没事了,你也算对得起她家里,以后叶家估计也没有关系给你用了,不如趁这个机会两人好聚好散,罗家很看好你,想结个亲……”
陆承眉毛一挑,依然默不作声。
苏老师敏锐捕捉到陆承神色的微变化,循循道:“你看重她肚里的孩子,那谁知道会不会生个傻子?你姑姑也不真心替你想,就乐得你找个傻气姑娘她好掌控你们…”
话还没说完,陆承暴怒打断,“够了!”
苏老师脸色大变,“你是什么意思,我难道说错了?”
陆承腾的起身,眼神凌厉看向苏老师,冷冽的目光让苏老师心头一颤,不知何时起她开始畏惧她这个小儿子。
陆承压了压即将爆发的脾气,“她不傻,如果您不瞎的话可以看看堂屋墙上挂的奖状,那都是她得的,还有姑姑从来没有掌控我,谁对我好,我心里还是分的清。”
苏老师一怒,断喝一声,“陆承,你什么意思!”
陆承缓缓说道:“感情是培养的,血缘不是禁锢,不是你生了我,我就要什么都听你的!如果真有的选我宁愿是姑姑生我。”
苏老师气得脸涨红,拍桌而怒,“陆承,你放肆!我们替你想,你就是这么回报我们的。”
闻言,陆承反倒淡然,“小时候,你们还没有发现我的聪明总觉得我怪,对我的态度不咸不淡,大哥是你头生的你自然喜欢,二哥嘴甜能哄你开心,唯独我总是闷着,如果不是姑姑一直陪我,你们都把我当怪物,为什么都是儿子,偏我得不到偏爱,叶子一心一意只有我,我喜欢这种偏爱,我也爱她,想和她结婚,想保护她,我们为什么来这个穷乡僻壤,我就是心疼她在大院里被你们这些有色眼睛欺负,她现在不是挺好的,你不要在一口一个傻子说她,否则,亲妈我也翻脸。”
说完,直接摔门而出。
陆承铁青着脸回到房里,曈曈跟着陆雪从章家回来正呆在房里给叶子说话,曈曈从涨鼓鼓的荷包里掏出红枣放叶子手里,母子俩你一颗我一颗吃得正高兴。
陆雪瞅了瞅陆承的脸色,刚刚隔壁母子俩的争吵虽然压着声音,看他脸色变知道闹得不愉快,心里微微叹息,对着曈曈慈祥说,“曈曈,今晚跟爷爷奶奶睡,让你爸妈好好说说话,到我房里慢慢吃。”
陆承阴沉着脸坐在床尾,胸口微微起伏,一面用血缘做绳子捆绑孩子,逼他就范听从,一面口口声声说着爱。
他想到了哪吒自刎那段对父母的控诉:你给的血肉在禁锢我,我不想要,还给你,把我自己还给我自己。
扭曲又潮湿的爱,就这样一代又一代,他曾经无数次拒绝有小孩就怕延续这样的想法,如今他也要有自己的孩子,他想一定要全心全意的去爱她,理解她,不用血缘捆绑她。
叶子缓缓靠近男人,顺了顺他后背,安抚道:“她说什么我听着不做声,没两次就懒的说了,钟念现在就是这样。”
陆承扭头埋在在她胸前,叶子摸着他的平坦的后脑勺,一下又一下,这晚,陆承依偎在叶子怀里睡觉,仿佛如初生的婴儿被母亲呵护,温暖的气息让他心安。
次日清晨,陆承神清气爽醒来,支着头撑在枕头上俯视身边的女人,柔静祥和,伸手理了理她额前的碎发,低头亲了一下,孕后期她总是睡得不好,不是腿抽筋就是腰疼,肚子里那个总爱半夜折腾,没一会儿她哼哼两声,陆承驾轻就熟的伸手在她腰上轻轻按摩,她紧皱的眉头渐渐舒展。
起床号响了,叶子强撑想要起来,陆承哄着她继续睡,他打定主意今天要跟京市联系最好明天就送他妈离开。
另一边,曈曈睡得正沉,陆雪给他掖了掖被角,边穿衣服边和宋如耀说起陆承与苏老师昨晚吵架的事,“估计是看到公告了。”
宋如耀漫不经心“不过是小惩大戒,不然谁都学他这么干,上面的工作还怎么做。过段时间会恢复的,里面好多事都离不开他。”
陆雪:“你今天去给我爹打个电话,把嫂子弄回去吧,我老带她去药房也不是个事,她总打瞌睡,我那儿又没个床给她休息。”
宋如耀稍稍停顿,悄悄问,“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你爹就是故意的,想你主动和他联系,主动服软,小雪,十几年了,你真不愿?”
陆雪微微扭头掩饰情绪,“如果他是故意的更说明了我和他没话可说。”
宋如耀、陆雪和陆承上班后,家里只剩苏老师和还在睡觉的母子俩。
苏老师坐在堂屋看着墙上挂着奖状越想越气,直接推门出了小院,迎面碰上了对面的钟念来攀谈,苏老师一眼洞悉了她的不怀好意,轻哼了声扭头又回了堂屋。
钟念朝地上呸了声,对着黄微蛐蛐陆家是有其母必有其子,眼高于顶,现在被撤职了不知道还张扬个什么劲,黄微仔细听着,诡异的笑着附和她。
李倩来到陆家小院时正听着里面苏老师在数落叶子,硬着头皮推门进去,“苏阿姨,您在家呢。”
苏老师脸色微缓,礼貌一笑,“倩倩来了,坐。”随即扫了一眼叶子,“给客人倒水啊,这也要我给你说。”
叶子垂着头,唯唯诺诺的倒了杯水放在李倩面前,刚坐下,苏老师就用手敲桌子,叶子没有反应过来,李倩懂了,立马动手给苏老师倒了杯。
苏老师温和的给李倩说,“倩倩,你还是懂事,不像有的人,教也教不会。”
叶子期期艾艾,“妈,我下次记得了。”
苏老师斜了她眼,“不敢幸苦你,不然阿承又要找我闹,你说你应该有自知之明,现在叶家不行了,还拖着陆承干什么,他为了你家所长也被免了,也算对得起你了,你应该有自觉,为了他好,主动离开,倩倩,你说我说的对不对?”
李倩猛得被点名,吞吞吐吐不知道怎么回话,没坐一会儿找了个借口先走了,想了想跑去找了陆雪把情况说了,陆雪衣服都没换,急急往家赶。
与此同时,曈曈在屋里也坐不住,他气鼓鼓的推门跑了,跑去厂医院找陆雪告状,结果刚好和陆雪错开,转身又跑去研究所。
陆承一早去办公室打电话,脑海里突然回想起王静当初的提醒,又想起孟老晦涩难明的神情,心中生疑,转念找人先打听叶怀远这件事的起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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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遇见个搅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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