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桌上的热闹快掀了顶,兄弟们连番敬酒,周烈跟前的空酒碗已经摞了三个。刚又灌下一大口,他那张脸霎时红得像被灶膛燎过的熟虾子,连耳后根都透着通红,了解他的人晓得,他一喝酒就上脸,意识倒是清醒的很,只脸红的厉害,旁的倒是没有什么影响。
喝得正尽兴,门口帘子 “哗啦” 一声被挑开,钻进来个婆子。
打扮得倒是与普通的婆子不同,她穿着一件暗红色的绸衫,满是皱纹的脸上还擦着一层白粉,把皱纹填得一道一道的,像块没抹匀的白灰墙。最惹眼是那张嘴,红丹丹的,显得格外刺眼。
旁边有人低低啐了声:“这是打哪儿来的妖怪?”
这是雅阁专门服侍柯琴琴的张婆子,她慌慌张张跑了进来,臃肿肥胖的身子随着大起伏的动作颤颤悠悠的晃动,一进门便大声朝着周烈嚷道:“大爷,不好了,您快点去看看我家小姐吧,那杀千刀的逼得她快没活路了,您可得为我们琴琴做主啊!”
周烈脸上的红还没褪,眼里的酒意却瞬间凉了大半。他 “哐当”放下酒碗侧身来问道:“慌什么!出了什么事?你家小姐怎么了?哪个不长眼的敢动她?”
张婆子一手扶着桌沿直喘气,一手往眼角抹着泪,哭腔里裹着痰音:“还能有谁?还不是那霸道的城西张员外儿子,仗着他老子有俩臭钱,他看上了我家小姐,三番五次喝得醉醺醺来缠着我家小姐,还派人四处散布谣言,说我家小姐已经应承了他婚事。如今,更是猖狂不要脸,竟直接塞个媒婆带了一帮人堵在小姐房门口,拍着桌子逼婚呢!这是要逼死我们姑娘啊!大爷,您可不能看着琴琴被这泼皮糟践了!”
周烈眉头拧成个疙瘩,脸上那层酒红还没褪尽,眼里的光却沉得像深潭。
他扶着桌沿慢慢站起,声音里听不出火气,却带着股子不容置疑的硬气:“前头领路。我去瞧瞧,到底是哪个混账小子吃了熊心豹子胆。”
那婆子赶紧起身,忙不迭直起身,肥硕的身子拧着往外挪,嘴里还直催:“哎哎!大爷这边走,可千万别耽搁了!”
周烈朝桌上弟兄们略一摆手,那几个常年混的立刻会意,纷纷起身:“烈哥先去,不用管我们!” 他没回头,只扬了扬手,带着刚收的两个手下及徒弟万松,脚程飞快地跟着张婆子往雅阁赶。
刚踏入雅阁,周烈便听到里面嘈杂的吵吵嚷嚷的,哪还有往日半分清雅样子!
周烈大步流星跨进门,一眼就瞅见院子里挤得里三层外三层水泄不通,都是来看热闹的,几个仆妇模样的人正拦着一个披头散发的媒婆,那媒婆手执红绸,嘴里念念有词,“柯小姐,你就别犟了!张家少爷哪点配不上你?如今全镇子谁不知道你们……你还是快点应了张家少爷的这么亲事吧,你们都已经这般了……整个柳镇的人都知道你俩的事了,别不好意思了,快点应了吧!张家少爷还等着老婆子带回去的好消息呢?”
楼上窗帘紧紧闭着,里头半点动静没有,倒把那媒婆的叫嚣衬得越发刺耳。
房间里没有任何回应,只能听到一女子小声呜呜哭泣的声音,“你胡说,我和那张家少爷没有任何关系,你这是故意的,你就回去告诉你家少爷,我就是死,我也不会嫁给他的!他要是再逼我,我直接在房梁上悬上一块白布,吊死得了,省的一了百了!”
那媒婆被堵在房门外,听到这话,笑着说道:“我的大小姐啊,你不要再说笑了,老婆子知道你脸皮薄,假意推辞一下就得了,过了就让别人看笑话了不是?还是快点打开房门,快快应下吧!”
周围的人群有人幸灾乐祸地迎合道:“就是,就是,快点开门应下吧,你一个酒楼里卖唱的女子,能攀上张家这门亲事,可是天大的福分!”
“你就听这媒婆的吧,张家少爷不嫌弃你的身份,你还在拿捏什么呢?”
“应下应下!”
周烈听到这里,脸色愈发阴沉,他大步走上前,一声不吭地拨开人群,厉声呵斥道:“谁在这口吐狂言,大胆放肆,让老子好好瞧瞧?”
人群被周烈这一声断喝惊得顿时安静下来,那媒婆一见来了个气势汹汹的,连忙赔笑道:“周大爷,老奴是奉了张家少爷……”
那媒婆的话还没说完,只见“砰”的一声,那媒婆已经被周烈一脚踹下了楼梯,摔了个七荤八素,吓得不敢再说一个字。
周烈冷冷地盯着那媒婆,声音如刀:“张家少爷,哪个张家少爷,柯小姐是老子罩着的人,他竟敢上门逼亲,你回去问问他,是不是越来越不把老子放在眼里了?”
媒婆吓得不敢吭声,哆嗦着爬起身,带着一群人颤颤悠悠地跑出雅阁。
周烈站在门口,目光冷冷扫过周围人群,众人纷纷低头退避,一点没有刚才的嚣张。
片刻后,周烈转身推开房门,走向屋内,只见柯小姐泪眼婆娑地蜷缩在床角,手中紧紧攥着一条丝帕,听到推门声,她猛然抬头,见是周烈,终是忍不住情绪,一下子飞奔扑进周烈怀中放声痛哭。
周烈挺直的站着,一动没有动,任由柯小姐在他怀中哭泣。
良久,柯琴琴哭累了,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退在一边,泪眼朦胧地看着周烈:“周大哥……这次是……多谢你了,要不是你……我……”
周烈看着她泪眼朦胧的模样,眉头微微皱起,“没事,我答应了你爹,会护着你找到一良人的,就绝不会食言,有什么事直接找人去寻我就好了。”
柯琴琴轻轻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感激和依恋,声音哽咽道:“周大哥,我真的能找到一个真心待我之人吗?真的会有人不嫌弃我的身份,真心真意待我一生吗?那张少爷说是欢喜我,也不过是看上了我这副皮囊,想要我进了他的府,成为他的小妾之一罢了?”
“世上除了我爹,恐怕只有周大哥一人是真心对我好,不嫌弃我的身份了。”柯琴琴眼神温柔地盯着周烈,声音低柔了几分,“周大哥,我……我真的好怕,你真的……能够护我一辈子吗?”
周烈听罢,想到那个对他有救命之恩、临终托孤的老哥,心中一阵酸楚,沉默片刻,“我既然答应了你爹,就会说到做到,你放心!”
正当他们乱作一团,四丫端着一碗鸡蛋进来了,五宝在后面颤悠悠的跟着,手里还拿着一个吃了一半的鸡蛋。
四丫一进来便皱起眉头,掩住鼻子说道:“你们这是做什么,屋子里怎么这么臭?”
五宝跟在后面,一边嚼着鸡蛋,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对,臭死啦!臭死啦!”
二宝笑嘻嘻地掀开被子一角,探出头来说道:“三宝放的,三宝放的,三宝不仅放屁还不承认!”
四丫把鸡蛋端来往桌上一搁,三个人早就饿的肚子咕咕叫,尤其是大宝,饿得前胸贴后背,扯着嗓子喊“四丫,磨磨蹭蹭啥呢?赶紧剥了壳递过来!等啥呢?”
四丫撇了撇嘴,一副不乐意的样子:“才不给你剥鸡蛋呢!你自个儿剥。”
大宝一听,顿时急了,嚷嚷道:“你敢不剥?信不信我这就起来揍你!小丫头片子,翅膀硬了是吧?”大宝在被窝里气得直拍床板,震得灰尘都飞了起来。
四丫翻了个白眼,梗着脖子回嘴:“揍我?有本事你起来啊!就不给你剥!”
二宝三宝都看楞了,这还是往常那唯唯诺诺的四丫?她居然敢顶撞大哥?
“还有,我不叫四丫,我叫嘉贝,最好的宝贝!”四丫把辫子甩得啪啪响,气鼓鼓的,“五宝,我们走,别管他们,姐姐一会给你剥鸡蛋!”
五宝一听见“鸡蛋”俩字,眼仁儿都亮了,颠颠儿跑到四丫跟前,拽着她衣角仰着脸:“姐姐,我听姐姐的!姐姐给我剥鸡蛋!”小脸蛋上还沾着点蛋黄渣,显然刚才那半个鸡蛋根本不够塞牙缝。
四丫怜爱地摸了摸五宝的小脸蛋,笑着应道:“好,姐姐给你剥鸡蛋。”说着,斜眼剜了大宝一下,“坏大哥!”
五宝也跟着奶声奶气喊:“坏大哥!”
俩人说完就跑,大宝扔过来的布鞋 “啪” 地砸在门框上。他在炕上气得直蹬腿,嘴里嚷嚷:“好你个四丫!等着!看我咋收拾你!” 一边喊,一边扯着伤处,疼得嘶嘶抽气。
沈青听到动静,拉过四丫,凑她耳朵根儿嘀咕了两句,四丫心领神会,眼睛一亮,对着外面大声喊道:“爹,你咋回来了?”
刚才还骂骂咧咧的屋里,瞬间没了声息,大宝听到“爹”字,顿时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声音戛然而止。
四丫和沈青捂着嘴,肩膀一抽一抽地偷笑。五宝不明所以,见她俩笑,也跟着咧开嘴,傻乎乎地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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