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万米是被活活饿醒的。
硬板床硌得她浑身像散了架,但空瘪的胃袋存在感更强,疯狂抗议着最后一顿鸡汤早已消耗殆尽。
天刚蒙蒙亮,清冷的晨光透过窗户的破洞照进来,像给屋里的一切都蒙上了一层灰扑扑的滤镜。
她下意识地先看向地铺。
地铺上已经空了。稻草被收拾得整整齐齐,仿佛昨晚没人睡过一样。只有狗蛋还蜷缩在那一角,裹着那件破外衣,睡得小脸通红。
他人呢?
沈万米心里咯噔一下,某种不祥的预感浮上心头——跑了?还是悄摸声儿地去干什么见不得光的事了?
她赶紧爬起来,蹑手蹑脚地走到门口,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破木门。
院子里,晨雾还没散尽,空气里带着一股湿冷的草木味儿。
那个清瘦的身影正在井边打水。
冰冷的井水被他用木桶提上来,哗啦一声倒进旁边一个豁了口的破木盆里。他挽起了袖子,露出瘦削却线条流畅的小臂,上面似乎还有些深浅不一的旧疤。
听到开门声,他动作顿了一下,回过头。
晨光熹微中,他的脸色依旧苍白得没什么血色,头发被雾气打湿,几缕黑发软软地贴在额角,眼神里带着刚干完活的湿润和一丝看到她的无措。
他飞快地放下袖子,遮住了手臂。
“……娘,您醒了。”他低声说,语气里带着刚睡醒般的沙哑和疲惫,
“我打了水,您……洗漱。”
他又变回了那个低眉顺眼、沉默寡言的乡下少年,仿佛昨夜那个月下孤狼般的侧影只是沈万米熬夜产生的幻觉。
……这变脸速度,川剧大师看了都得竖大拇指。沈万米一边在心里默默吐槽,一边干巴巴地应了声:“……哦,谢谢。”
她走过去,拘谨地就着破木盆里的冷水洗了把脸,冰冷刺骨的水激得她一个哆嗦,瞬间清醒得不能再清醒。
洗完脸,她发现秦翙已经不在旁边了。他正拿着个破扫帚,默默地清扫院子里那几片根本不存在的落叶。
……这洁癖,这强迫症……那反派培训班的课程表到底都安排了些什么鬼东西?我写的时候有加父子俩是强迫症这条吗?沈万米嘴角抽了抽。
就在这时,她的肚子非常不争气地、极其响亮地“咕噜——”叫了一声,在寂静的清晨格外突兀。
秦翙扫地的动作停住了。他抬起头看向她,眼神里带着一种显而易见的……为难和窘迫。
“……家里,没米了。”他声音更低了,几乎含在喉咙里,带着浓浓的自责,“昨天那只山鸡……是运气好。今天……我再去山里看看。”
他说着,放下扫帚,就准备去拿墙角那柄磨得锃亮、泛着寒光的柴刀。
“等等!”沈万米叫住他。
又进山?昨天是运气好,今天呢?万一遇到狼群怎么办?万一空手而归呢?难道以后天天指望他这个“高危职业”来养活一大家子?
不行!绝对不行!沈万米脑子飞速转动。不能把生存的希望全押在这个心思深不可测的“好大儿”身上!她得支棱起来,掌握点主动权!
可是……她能干啥?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现代网络小说作家(可能扑街版)一枚,在这乡下地方……等等!
写小说!
沈万米眼睛猛地一亮,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女帝不是新设立了鼓励教化的机构吗?民间的话本子需求肯定大涨!她别的不会,胡编乱造……啊呸,是文学创作,可是老本行!
“你……你先别急着进山。”沈万米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后妈”的威严,“家里有纸笔吗?最便宜的那种就行。”
秦翙明显愣住了。他眼里闪过一丝真正的、毫不作伪的诧异,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纸笔?”他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充满了无法理解,仿佛她问的是天上能不能掉馅饼,“……义父……以前的爹,偶尔会记账。好像……还剩一点,在屋里那个破箱子底下。”
“找出来给我。”沈万米尽量让自己的要求显得理直气壮,“至于吃的……我想办法。”
秦翙沉默地看着她,那双总是低垂的眼睛里,探究和审视的光芒几乎要压不住地溢出来。
但他最终什么也没问,只是点了点头,转身进屋去翻找。
很快,他拿着一小沓粗糙发黄、边缘卷曲的草纸,一支秃了毛的毛笔,还有一方干得裂了缝的墨锭走了出来。
沈万米接过这寒碜到极点的“写作工具”,心里却莫名安定了一点。
她环顾四周,看到院子角落里还有几个没劈完的木头墩子。
她指挥道:“你,去把那几个木墩搬一个过来,再弄平整点,当桌子。然后,去烧点热水,把这墨化开。”
她的指令有些突兀,甚至带着点无理取闹。
秦翙再次看了她一眼,眼神深处的疑惑几乎凝成实质。但他依旧什么也没说,只是依言照做。
他干活极其利索,很快一个简陋的“书桌”和一碗浑浊得像泥水般的墨汁就准备好了。
沈万米坐在小木墩上,铺开草纸,拿起那支秃头毛笔,蘸了蘸那一言难尽的墨汁。
写点啥?才子佳人?江湖侠义?不行,来钱太慢,而且不符合农村市场。要写就写最狗血、最爽、最能引起广大劳动妇女共鸣的!
她想起自己昨天的悲惨遭遇,灵光乍现!
有了!就写这个!《重生之我在冲喜现场克夫又克婆》?或者《恶毒公婆跑路后,我靠写话本带崽暴富》?
对!就写这种接地气又爽上天的宅斗种田文!她可是熟读各大女频网站金榜的人!
就算是新手小白,写不出大作家那种惊为天人的著作,但这可是我的小说世界啊,浅浅借用一下前辈们写作的巧思,不过分吧……
唉,活命要紧,管不了那么多了。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落笔。虽然毛笔字写得跟鬼画符一样,但故事节奏和爽点她门儿清!笔下恶婆婆正被女主整治得哭爹喊娘,爽得她嘴角疯狂上扬。
秦翙就站在不远处,看似在重新整理那些早已整齐无比的柴火,但眼角的余光却像被钉在了沈万米身上。
他看着这个突然变得极其陌生的“后妈”。她坐在那里,时而蹙眉咬牙,时而奋笔疾书(虽然字迹不堪入目),全身散发着他从未见过的、一种近乎狂热的光芒。和昨天那个惊慌失措、哭哭啼啼想要逃跑的新娘判若两人。
她到底是谁?想用这些纸笔做什么?
一种超出掌控的感觉,让他心底第一次对这个“后妈”产生了真正意义上的好奇。
而沈万米,完全沉浸在了编故事的快乐里,暂时忘记了饥饿和恐惧,也选择性遗忘了身边还有个一级演技大师。
她正写到女主智斗恶奴的**情节,嘴角咧到了耳后根——
“砰!砰!砰!”
院门被人粗暴地拍响,巨大的声响吓得她一哆嗦!
一个粗犷又蛮横的嗓音像炸雷一样在门外响起:
“秦家的!死绝了没有?没死就给老子滚出来!交税了!人头税、田亩税,还有你们欠王老爷家的租子,麻溜的给老子凑出来!”
沈万米手里的毛笔“啪嗒”一下掉在纸上,染黑了一大片刚刚写好的爽文剧情。
她吓得脸色煞白,猛地抬头看向秦翙。
而此刻的秦翙,脸上那副惯有的怯懦和茫然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眼神骤然变冷,像淬了寒冰的刀锋,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柴刀,身体微微绷紧,呈现出一种蓄势待发的、充满攻击性的防御姿态。
虽然只有极短的一刹那,他就迅速低下头,收敛了所有锋芒,又变回了那个逆来顺受的受气包样子。
但沈万米看得清清楚楚,真真切切。
狼崽子……
那层温顺的羊皮,终于要裹不住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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