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酎指腹碾着太阳穴,力道重得像是要把突突直跳的血管按进骨头缝里,指节在额角压出几道红痕。
三维立体投影如凝固的冰雾倾泻而下。
地理轮廓线泛着幽蓝,像被冻僵的蛇缓慢扭动;气象数据化作银白游丝,却滞重得如同冻住的蛛丝,悬在半空不肯飘散。
施酎垂眸盯着生态存亡率的曲线,红绿光斑明明在跳,节奏却机械得疲惫,每下闪烁都扯得太阳穴突突作痛——指节抵上去时,那里的血管正和数据同步闷跳,终于蹦出个“偏低”的结论。
后台群聊界面像片结冰的湖,三个月无任务的寂静里,连冒泡都透着恹恹寒气。
他揉着额角叹气,无奈刷新通知栏,却见个灰扑扑的图标突然弹起,像从废墟里刨出的锈牌。
“请您相信6647组的实力。”
点进去,极简的申请文字泛着冷光,截止时间那行字却裂成道疤——本该五个月前截止,竟还在“秒过”状态里苟延。
这考察地像被寒冬遗弃的孤雏,正巧撞上“低股期”的冰暴,谁都嫌脏了手。
截完图发群里时,施酎指尖在发送键上猛地顿住,仿佛听见冰面开裂的轻响。果然,群里瞬间炸成刚化冻的泉眼,气泡噼里啪啦往上冒,活跃率竟比上次蹿升10%,把此前的死寂衬得愈发荒唐。
他望着那些跳动的头像,突然觉出荒诞:原来众人避之不及的“冰窟”,竟成了这群人眼里的暖炉。
无奈之余偶然刷新了一条通知,他点进通知,填写着一句极简短的考察地批准报告申请。
sensor;16字成功申请最烂考察地?还是秒过,天呐,艾拉斑市都缺人缺到这种地步了,那不得是有去无回。
worth;艾拉斑市是不是金融榜前十吗?什么时候成最烂考察地了?
sensor回复worth;除了有钱以外,其它一无是处。人口密集度还少的可怜。
worth回复sensor;人口密集度不是有5%吗?这还少?又不是七年前。
sensor回复worth;我有朋友住那,5%只是噱头,实际只有2.03%
worth回复sensor;能排除掉高龄化和社会化人口,不就顶多只剩下70到85名被考察者吗?烦死了,又要踹人了。
evoke回复worth;不问问组长怎么知道是不是又要踹人?@alter组长,目前来看,踹人已经不是善举了。
施酎与evoke想法一致,他回复“我知道,所以在尽量做出参考答案。”
紧接着又发了条群通知;我体谅诸位对这份工作的热情,可是很遗憾,历史的残影是我们所塑造的,也是我们该承担的。
请准备好各位相关的考察文件,三天后,我们将在艾拉斑市再次会面。
在那之后,他拔掉了电池,又揉了揉太阳穴。
“整理两天,工作流程最多四五个小时,并不能达到组人们的期待准,但总好比过没事干。”
他懒散的放下手,扶着墙站起身向卧室走去,等走到保险柜旁边时,几乎是趴着打开保险柜,他张着嘴却不能喘气,只能尽量以这种方式不导致自己缺氧死亡。
皮装内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急促而有力的做不规则运动。
这迫使脸部变得煞白的同时变得青紫,眼圈也逐渐发黑,唇部发白,活像一具快被打死却没有一处伤痕的尸体。
他无力的抬起胳膊,忍着割骨般的疼痛,打开了保险柜,用尽自己的最后一丝气力,伸出一根手指头触碰的针部。
针尖好几次戳歪了皮肤,留下几个泛白的小坑,同时得到了一丝安慰,才缓慢的松开手指,伸手去拿试剂。
注射试剂时,胳膊抖得像秋风里的枯叶。
他才脱力般瘫在地板上,脖颈向后仰着,喉结上下滚动,发出困兽般的呜咽。
醒来时已经是深夜了,他的手中仍握着试剂容器,扶着床站起,弯着身子,用试剂提取了新的溶液后,再放回原来的位置。
关上保险柜,又立直了身子一只手扶着墙,一只手从墙上撕下一小块墙皮,放在保险柜上,取出通信设备佩戴在右耳上。
“蓍镧钼,这个月存亡理念的数据整理好了吗?”
“嗯”
“还是在日记里?”
“你再嗯一个试试?我可保不齐你的家人会发生什么?”
他喉结猛地滚动一下,面部也变的僵硬,他又无奈的握紧了拳头,指节泛白,青筋暴起。
“我传输给你”
对方听到皮骨碰撞的声音,也只是轻笑了一下,语气没有一丝的好转。
“蓍镧钼,你最好认清你自己现在的处境。
就算你的是存亡理念是目前达标率最高的,而你的家人却不在你的身旁”。
对面又传来一声清澈的“哥哥”像是带着哭腔。
“知道了。”
声音像从生锈的铁管里挤出来,尾音被他死死咬在齿间。
他忽然抬手按了按眉心,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扯了扯领口,像是喘不上气。
听筒烫得像块烙铁,他却没力气取下,只能任由那些威胁的字眼顺着耳道钻进来,在脑子里撞出嗡嗡的响。
直到对方不再说下去,忙音跳出来,他才缓缓蹲下去,后背抵着冰冷的墙,手机从掌心滑到地上,屏幕还亮着,映出他泛白的嘴唇和眼底那片散不去的灰。
他垂着眼,指尖在墙上轻轻点着,节奏均匀得像秒针在走。
取下右耳上佩戴的通信设备,他放回墙中,轻轻的贴上墙皮,又走到窗边。
他盯着落地窗外的枯树枝桠在风里乱晃,指节突然在窗玻璃上磕了一下,发出闷响。
像是蒙着一层化不开的浓雾,雾里藏着未散的惊悸。
他又想起了那天——
窗外暮色泛着诡异的紫,电脑屏幕的蓝光在黑暗里刺目。
十指在键盘上敲击到发麻,地理形势图的线条终于闭合,气象云图也归拢成最后一道弧线。
他按灭触控板,机械键盘的余震还在掌心震颤,将脸埋进臂弯时,听见窗帘缝隙漏进的风里,裹挟着极远极远的、类似裂帛的声响。
刚合上电脑,他就栽倒在沙发里。风衣滑落在地,褶皱里还藏着昨夜调试仪器的金属碎屑。
闭眼的前一刻,时钟的滴答声突然变得黏腻,像有无数细线缠住了秒针。
一觉醒来,已经是第二天下午,还是被小区警报声吵醒的。
警报声像疯了的黄蜂,“嗡——嗡——” 机械女声循环切割着空气;
“各位户主,情况危急!请各位用半小时整理好所有所需物品,前往负1楼!半小时后,一切后果自负!”
他恍惚数着,这是第十遍了,手指勾住风衣领口往身上一披,木箱底的金属物件轻轻碰撞,发出细碎的警示。
推窗的瞬间,一股带着铁锈味的风扑进来。
他看着天边的云拧成螺旋状,正缓缓吞噬最后一丝天光,便关上了窗子,出了门。
电梯离他家隔着不少住户,但他并不是去负1楼,而是想去1楼的小区公园转转,图个新鲜。
隔壁的防盗大门敞开着,母女俩的争执像煮沸的粥。
妈妈攥着个鳄鱼纹皮包,指甲掐进皮质纹理。
“篙篙!这包占地方!到地下谁稀罕看你背新包?”
女孩急得跺脚,包链甩到鞋柜上,“哐当” 响。
“这是你生日送我的!还有这条丝巾……”
中年女人猛地把包塞进纸箱,围裙带子甩得噼啪响。
“你哥还在挪冰箱,再磨叽警报都该变丧钟了!我先去门口等着了,你们都快点。”
说罢抹把额头的汗,风风火火撞出门,却撞见他往楼梯间走里面却吵得不可开交,看来是一家人忙着整理东西。
隔壁住户刚出门就撞见了他向楼梯过道走去。
“小伙子,别走楼梯通道啊,那可不是去负1楼的。”
婶子眼睛瞪得像铜铃,围裙上还沾着菜汤渍。
“没事,婶子,我就去楼下看看我同事有没有整理好,顺便帮帮忙。”
“那你把箱子给婶子吧,你放心,这么多年邻居你也知道婶子什么人。”
“不用了,婶子。”
“客气什么,你们年轻人都挺忙的,能帮一把是一把。”
木箱被拽走时,他指尖擦过箱沿的旧痕,嘴角抿成条冷硬的线。
他也不想再浪费时间,下了楼,速度很快,他的脚步压得极轻,却还是惊起墙缝里的灰尘簌簌落。
口袋里的手枪轮廓硌着大腿,金属凉意透过布料渗进来。
他推开门的瞬间,腥甜的风扑面,公园的灌木竟在肉眼可见地扭曲着。
不出所料,眼前的景象和他这些天所查询的情况差不多,大气层的确裂开了,而且扩散速度也是相当的快。
就是说用不了多久,地球会被陨石砸成两半,但组织肯定会想办法弄这种局面,不会过早发生。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把手枪,戒备的走向不远处的自然公园,植物已经开始变异了。
月季花瓣变成半透明的蝉翼,每片都在发着幽幽的绿光;冬青的叶子疯长成带齿的利刃,正“咔嗒” 绞碎一只停驻的麻雀,那麻雀也长得十分怪异;紫藤花的藤蔓像活物般扭动,表面布满渗血的脓疱……
按平常这个点,这地方肯定还有人,为了更好地遵循和平理念,他必须解救里面的所有人。
他拿着枪走进小区公园,开了一枪又一枪,眼前不是尸体就是变异的植物和动物。
看来真的没有什么人了,他刚想走却发现到秋千下面有个一小男孩。
小男孩蜷缩着身子,用双手死死的捂着嘴,颤抖着。
他对着小男孩身旁的变异物种开了一枪,小男孩吓得跑到他身旁,
“别怕。”
“大哥哥,谢谢你救了我,可是那里还有好多人。”
“他们都寄生了,只是表面和正常人没有变化。”
他又往身后开了一枪,左手抱起了小男孩。
他们被其它的变异物种发现了,他给了小男孩一把匕首。
他看出了小男孩的一丝犹豫。
“别怕,如果你想活着出去的话,照我说的做。”
小男孩颤颤巍巍的接过匕首,点了点头。
经过一番的打斗后,他快没有胜算了,他带着小男孩就跑了出去,可想而知,他有很多伤痕,却没有一丝感染。
他关上了门把门反锁,跑向了2楼,乘了电梯去了地下室。
“大哥哥,那你是怎么确定我没有被寄生的呢?”
“如果你被寄生的话身旁还会有生物,想要寄生吗?”
“也是哎。”
他放下心来,好在对方只是个小孩子,如果对方是个成年男性一定会刨根问底,到时候他就什么也藏不住了。
地下室阴冷潮湿,但空气清新度还算不错。
他刚把小男孩抱下来,就被亲吻了左脸。
他愣了一下,就去找隔壁婶子还箱子,婶子把箱子还给了她,还给了他一毛毯。
“婶子,你还是自己留着吧。”
“拿着吧,地下室冷。”
他也就没再拒绝,从箱子里拿出几瓶罐头,递给了婶子。
“你还是自己留着吧,年轻人口味大,婶子可受不起。”
“那这毯子,我可就不收了。”
“行行行,婶子收了。”
婶子眼角笑出两道弯月牙,围裙角往罐头盒上一搭,指尖戳了戳他手背。
“话说回来,倒是你,跑这么偏的地方,身边没个热乎人照应?”
“我……”
他喉结猛地滚了滚,罐头在掌心攥出两道凹痕,窗外的风卷着雪粒扑在玻璃上,把后半句堵在了喉咙里。
婶子却像看透了什么,粗糙的手掌往他肩头拍了拍,掌纹里还带着面疙瘩的温乎气。
“没事,婶子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一定是为了家人来这工作的。那婶子以后就是你家人了。”
他耳尖倏地发烫,后颈的汗悄悄渗进衣领,看着婶子把罐头往炕头一放,围裙上的布穗子跟着晃了晃。
当婶子张开胳膊要抱他时,他脊背猛地绷紧,像被烫到的弹簧——可那股带着面粉香的暖意裹上来时,眼角的酸意还是不受控地漫开,婶子想着把它当做自家的孩子抱着安慰一会,他硬是拒绝了婶子的好意。
到了休息的时候,他刚帮男孩盖上毯子。
"大哥哥,我找不到妈妈了,你能帮我找到妈妈吗?"
他浑身紧绷着弯下腰,骨节分明的手指碰了碰男孩的后脑勺——指腹擦过那撮倔强翘起的发丝时,竟像触碰精密仪器般谨慎。
脸上面无表情,连眼尾的细纹都纹丝不动,仿佛被设定好程序的机械人偶。
奇怪的男人弯下身子摸了摸他的后脑勺,脸色平淡的像一个机器人。
"对不起,我无能为力。"
小男孩懊悔的低下头,不让他看见自己红肿的眼睛。
"我是不是杀死了自己的母亲?我没有家了。"
他盯着男孩发顶那道歪扭的分界线,忽然伸出手臂——像是克服某种程序故障般,缓缓把男孩圈进怀里。
掌心贴上男孩单薄的脊背时,能感觉到那下面急促的心跳。
他一下又一下拍着,力度从生涩到渐渐柔和,就像荒原上突然落下的第一场雪,笨拙,却带着烫人的温度。
梦远书城已将原网页转码以便移动设备浏览
本站仅提供资源搜索服务,不存放任何实质内容。如有侵权内容请联系搜狗,源资源删除后本站的链接将自动失效。
推荐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