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老旧的老式单元楼楼道内,唯有刺骨的寒风吹过,将吊顶的声控灯弄得吱吖作响。
灰白的墙皮在潮湿的环境下与墙面大块分离,又因风吹,不堪重负,最终散落在一双脏兮兮的小脚及其四周的地面上。
小脚的主人双腿屈曲坐靠于布满锈迹的防盗门前,双臂环着膝盖,小脑袋埋藏在臂弯里,衣着单薄,看起来弱小无助。
吱吖一—
苍不凌被隔壁的开门声惊醒,小脑袋从臂弯中分离,下意识看向声音来源。
“小弟弟,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啊?”稚嫩的声音传入耳中,一双肉嘟嘟的小手在他面前迅速晃动。
那人身后的光,亮得刺眼,苍不凌不由得眯上冷冽的双眼。
*
“宋大宝,该起床咯!”
随着一道模糊的女声靠近,捂着宋扶桑脑袋的棉被被人一把掀开。
冷风鱼贯而入,他轻“啧”一声,缓缓睁眼:“还没到收房租的时间吧……”
宋扶桑突然噤声。
他这声音怎么听着不太对劲儿?
女人倾身,闻言架住宋扶桑腋窝的手一顿,满脸不解:“宝贝,你叽里咕噜地在说些什么呢?”
这女人不是包租婆?她是谁?
看着面前放大版的女人脸,宋扶桑受到些许惊吓。
他确实想交个女朋友,但也不是个随便的人……
他伸出手准备推开女人,发现放在她肩膀上的这双手又白又嫩还很小,他皱着眉,逐渐反应过来。
女人将手探向他的额头:“难道发烧了?”
宋扶桑身体一僵,不敢再乱动。
当务之急,是要先搞清楚自己目前的状况,幸亏他阅文无数,根据目前的情况来看,他应该是穿越了。
宋扶桑奶声奶气地找补道:“我没事,刚才应该是我在说梦话。”
宋扶桑额间温度正常,女人松了口气,伸手将他抱起,边走边教育:“没事就好。不过宝贝,今后说话一定要讲礼貌,切不可大声喧哗。”
女人弯腰将宋扶桑放在卫生间门口,轻轻刮了一下他的鼻尖,“听到没有?”
宋扶桑捂着鼻子,佯装乖巧:“听到了。”
被一个年龄只比他大几岁的女人教育,宋扶桑有些许不自在。
他这一辈子都没有这么憋屈过。
“真乖。”女人蹲下身,揉了揉宋扶桑本柔软的头发,催促道,“抓紧时间去洗漱,洗漱完妈妈带你去幼儿园。”
幼儿园?
不过想想也是,他这副身体,目前只是个小孩子。
“今天可不能再像昨天那样迟到了,老师会担心你的。”
没等他回话,女人起身往另一间卧室走,快到门口,脚步一顿,回头见宋扶桑还杵在原地不动,出声提醒,“你只有十分钟的时间洗漱。”
“哦……”宋扶桑回过神,见洗漱台前有个塑料矮凳,抬起小脚就踩了上去。
宋扶桑边挤牙膏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思绪逐渐放空。
镜子里的小孩儿和小时候的自己长得一模一样。
原身好像叫做宋大宝。
而宋大宝这个名字,宋扶桑觉得很耳熟……
一段文字从脑海中闪过,来不及捕捉。
“……”宋扶桑吐出一口泡沫。
反正一时半会也想不起自己穿越到了哪里,索性先将这事放在一边,继续刷牙。
回想起上辈子,他是个孤儿。
身为一个高考只考了250分的三无青年,无房无车无存款,租个房子直播打游戏,勉强维持着生计。
就这样浑浑噩噩过了两年,却因熬夜看的一本言情小说,被气得猝死。
事到如今,他对得起天对得起地,唯有一个人对不起,那就是包租婆大婶。
也不知道她在得知自己死讯的时候,会不会气晕过去。
希望她能够在整理自己遗物的时候发现自己床底保险柜里存放的五万块钱,也算是对她房子变凶宅的一笔小小的补偿。
宋扶桑回到卧室,宋母拿起一件胸前带有“青青幼儿园”标志的绿色羽绒服给他套上,又将书包递给他。
看着动作麻利的女人,宋扶桑乖乖接过书包,背在背上,有些艰难的开口:“妈……妈,不用着急,幼儿园迟到一会儿应该没事的。”
“能不着急吗?”宋母牵着他的小手迅速向客厅大门走,不满道,“早点去学校才有早餐吃,可别再像昨天那样,超过八点半才进教室,生活老师把早餐都给收走了。你想饿肚子?”
宋扶桑摇头:“不想。”
看着难得乖巧的儿子,宋母意识到自己的语气过重,有些自责:“……宝贝,妈妈最近没时间做早餐,是妈妈的错,不该怪你。”
她轻叹一声,继续说,“妈妈把你送到学校门口就去送外卖,放学后再来接你。”
此刻天气寒冷,冷空气冻得宋扶桑的耳朵和鼻尖通红,听着宋母的唠叨,宋扶桑微微垂下头,细细打量正在替自己穿鞋的女人,不知怎的,鼻尖忽然有些发酸。
宋扶桑哑着嗓子,轻声应道:“好。”
能重活一次,他很幸运。
宋母穿在身上的外卖服被洗得褪色,右侧肩膀处是脏的,看起来像是泥土溅上去留下的痕迹。
也许是没有换洗衣物,也有可能是来不及换,总之宋母将就着脏衣服在穿。
她给宋扶桑穿完鞋,又拿出一双被洗得泛白的黑色休闲鞋替自己换上,伸手摸向自己的衣兜,“咦”了一声,低头嘱咐宋扶桑:“宝贝,你先下楼等着妈妈,妈妈去卧室取电瓶车钥匙,很快就下来。”
宋扶桑已经完全适应了自己的角色,他点头答应,转身拧开门把手,随着“吱呀”一声巨响,宋扶桑用力将房门推开。
昏暗的楼道映入眼帘,随着刺耳的开门声响起,打破了门外这方宁静。
凉风习习,宋扶桑缩了缩脖子,发现隔壁紧闭的房门外,蜷缩着一个看起来比自己还小的小男孩。
小男孩穿着带有血迹的白衬衫,隐隐漏出胸前“青青幼儿园”的标志,原本的鲜绿被暗红色所取代,看起来触目惊心。
男孩抬头,正可怜兮兮地望着他。
他没穿鞋,嫩白的脚丫子布满伤痕和泥泞,踩在冰凉的水泥地,脚趾头正用力扣紧。
仔细一看,还能看出他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宋扶桑抿抿唇,心想,小孩儿这副凄惨的模样,和小时候的自己可真像。
现如今已经到了冬天,这个小孩儿究竟是走丢的,还是没父母管,他不得而知。
“小弟弟,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啊?”
见他不说话,宋扶桑不忍,伸出双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然后将他扶了起来,拉过他的手,将他往自己家带,“天气这么冷,光着脚丫子可是会冻感冒的。”
苍不凌垂眸不语,眼神中透着冷冽。
宋扶桑又问:“弟弟,你的家长呢?”
见人不搭理自己,宋扶桑没有再追问,他回去将自己不久前刚换下来的棉拖鞋拿出,蹲下身,轻轻抬起他的右脚,替他穿上:“需不需要哥哥帮你报警?”
苍不凌留在原地整理思绪,感受到棉拖鞋内残留的温度,好似林中惊鸟,猛地收回右脚。
他有些不自在,明明面前这个小孩儿也不比如今的自己大多少,怎么将他当成小孩儿哄?
宋扶桑忽视苍不凌的抗拒,轻拉他的左脚,说:“不穿鞋会冻脚,万一生了冻疮,不知道得多痛。”
苍不凌依旧不回话,神色复杂地盯着宋扶桑红润的脸蛋儿,逐渐放松身体,由着他替自己穿鞋。
足底的暖意将他包裹,他实在搞不明白,这一次,他们怎么突然就有了交集?
这对母子,是住在他家隔壁的邻居,但他印象不深。
他只记得过不了多久,两人就搬走了。
“还是不回话,难道他耳朵听不见?又或者,他是个小哑巴。”宋扶桑替他穿好鞋,起身嘀咕。
估计是没吃早餐低血糖,宋扶桑脑袋有些晕,他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我听得见,也不是哑巴。”苍不凌的声音猝不及防传入宋扶桑耳内。
小孩儿过分嘶哑的嗓音将宋扶桑惊得清醒几分,他瞪着眼睛平复心率:“那你怎么不回答我之前的问题?”
问完这句话,宋扶桑就想咬舌自尽,这话他说得,听起来有些无理取闹了,小孩儿嗓子这么哑,说话估计怪难受的,没哭鼻子都不错了,人家好像有权保持沉默。
“……我不想回答。”苍不凌轻哼一声,别过头去。
他没想到,自己竟然被一个小屁孩儿给照顾了。
苍不凌这副模样,任谁看过来都能知道他这是受人欺负了,小孩子傲娇好面子,倒是能理解。
“我不是来和你斗嘴的。”宋扶桑拉过苍不凌细小的手腕,忙问,“你家住在哪里?是不是和家里人走丢了?你还记得家里人的手机号码吗?”
热感袭来,只一瞬,触电般游走全身,苍不凌红着耳根用力将手腕扯回:“报警也没用,我劝你少管闲事。”
苍不凌记得,自己家和这小屁孩儿家打过几次照面,他怎么会不认得自己?
虽然苍不凌总是冷着个脸,但孩子毕竟只有三、四岁,小脸蛋儿还肉嘟嘟的。
说话时,吐词含糊不清,表情沉着得像个小大人,在宋扶桑眼里倒是显得有些可爱。
宋扶桑正想问报警为什么没用,宋母的声音突然从屋内响起:“报什么警?大宝,发生什么事了?”
二人视线随声音方向看去。
宋母刚拿到钥匙,听到门口有动静,她害怕自家儿子出事,加快脚步赶来。
“你……”在见到苍不凌时神色变得复杂,“怎么还穿着昨天晚上这身衣服,你爸爸妈妈一直没回家?”
苍不凌掩下眼中的阴霾,摇头回答:“没有。”
其实宋母昨天晚上送完外卖回家,见苍不凌在隔壁门外站着,还以为苍父苍母就算性格再不好,也不可能不给自家儿子开门,也就没管太多。
没成想这大冬天的,竟真的有将自家三岁小孩儿晾在家门口一夜的狠心父母!
简直太不负责任了!
想到这里,她十分气愤:“这么乖巧的孩子,其他人心疼都来不及,苍建国居然还敢这么虐待他!”
原来是隔壁的邻居。
宋扶桑心中一惊,轻扯宋母衣袖,试探问:“妈妈,弟弟的爸爸妈妈为什么要这样对他?”
“我也想问问为什么。”宋母扫了眼苍不凌家紧闭的大门,身体不自主抖了抖,她咬咬唇,倾身将苍不凌抱入怀中,“算了,他们不管,我管。”
苍不凌身体一僵。
感受到怀中人的动作,宋母带有安抚性轻拍他的后背,不忘回头招呼宋扶桑,先一步往屋内走:“宝贝,咱们先进屋为不凌弟弟换身衣服,待会妈妈送你们一块儿去幼儿园。”
“好的……啊?”
苍建国、不凌。
他猜的没错,这人是苍不凌?那本书中的反派角色?!
“啊什么?”宋母疑惑,“你小时候的衣服妈妈都还收着呢,送给小凌弟弟穿正好合适。怎么,你有意见?”
宋扶桑抬眸,正好对上苍不凌略带探究的视线,心里咯噔一下,忙摆手道:“没、没有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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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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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苍不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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