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抱歉周洲先生,您的条件并不符合我们公司的招聘要求。”
周洲顿时失落,干巴巴地问了一句:“哪里不符合呢?”
面试官露出一个礼貌的笑容,并不回复他,周洲只好尴尬地笑了下起身离开,走到门口时他突然回头:“请问简历能还给我吗?彩印有点贵,文件夹也很贵。”
他已经没有多的钱再打印一份简历投给下一家公司了。
他看见面试官也露出尴尬的目光,随后耸耸肩有些嘲弄地把简历给他。
三十分钟后,这份被精心包装好的彩印简历像个垃圾一样被风吹落在周洲脚边。
自从三个月前被前公司辞退后,他就不停地找新工作,至今一无所获。
全身上下写着“丧气”地坐在公交站台的长椅上等车,他连捡起那份简历的力气都没有了,目光呆滞地看向面前宽大的道路。
条条大路通罗马,怎么他连路都找不到。
手机这时候不适当地响起铃声,他看了一眼。
【日程提醒:去南山墓园看凌舒。提醒时间:7月11日上午10:00。】
就到七月了吗,他迟钝地抬起头看着天上的烈阳,头顶树荫罩在公交站台上,留出一大片阴处,倒并不太刺眼。
手机弹出来的日程提醒还在亮着,周洲的思绪却已经飘走了,他目光放空,神情莫名有些哀伤,不知道在想什么,任由手机到点熄屏。
面前来了一辆公交车,是他在等的218路公交,开门的瞬间车上的空调冷气吹到了他脸上,额前的碎发被掀开,露出一张极其俊美的脸。
即使神色颓废,也掩盖不住他长相优越,五官精致,一双漂亮的桃花眼里镶着黑亮的眼珠,乍一看像是从某个青春偶像剧剧组出来的——如果他的眼神没有那么颓废无神就好了。
公交车关上门发出“吱呀”的一声,周洲终于回过神来,着急起身,但公交已经扬长而去。
他背影单薄,站在原地好像要被风吹走一样。
半晌后,他才有了动作,重新点亮手机屏幕,在那条日程提醒的右上角点了确认,深呼一口气捡起简历扔进了一边垃圾桶里,而后迈腿走向对面的公交站台——他要先乘坐反方向的766路公交车再转地铁6号线去南山墓园。
这个路线他走过无数遍,早已经熟记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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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地铁站,周洲没有急着去往墓园,而是在附近买了点东西。
一朵白玫瑰,十五块,从两张卡里凑出来的。
南山墓园一如既往的寂静,周洲拾阶而上,一路走到了凌舒的墓前。
他把白玫瑰放在墓前,又从口袋里拿出今天在面试公司的卫生间顺来的纸巾仔仔细细地把墓碑擦了一遍,经过那张黑白色照片时动作明显轻柔了许多。
照片上是一个很年轻的男孩,眼神沉静,嘴角平直,乍一看有些严肃,但周洲却知道他是个极为温柔的人。
周洲把脏纸巾收进了买花送的塑料袋里,随意地盘腿坐在墓前:“好久不见,最近有点忙。”
只有这个时候,他的脸上才露出些活泼的表情:“好吧,其实也没有很忙。我被辞退了,还没找到工作,睡了醒醒了睡的,但还是很累,累到做什么事都提不起力气。”
手机这时候恰好地响起消息通知,是房东在催房租。
北城这个地方寸土寸金,二十几平的单间比得上他老家小县城普通人的一个月工资。之前他有工作的时候还勉强负担的起,可问题是他已经失业三个月,存款几乎耗尽,他已经拖了一周了,现在也根本付不上。
“唉。”周洲叹了口气,对着冰冷的墓碑自言自语,“凌舒,你在那边也要付房租吗?你也会找不到工作吗?”
“也是,我问你做什么,你那么优秀,你肯定有工作。对了,你想的到我会是现在这个模样吗,有没有觉得很丢人?”
“我有时候会想,如果你还在的话,我会不会好过一点,至少有个人陪着我,比如我现在很想哭,我要烦死了,钱没有,工作没有,回家的机票也买不起,这北城说的好听,根本不是人待的地方。你为什么当时非要在这里读书?我又为什么非得跟你过来?”
他越说越气愤,慢慢地声音又低落下来:“如果你在就好了,我有点难过……”
墓园里安静的只有风吹动树叶的响声,周洲头深深地埋着,肩膀隐忍地抽动。
半晌后,他头抵在冰冷的墓碑上:“我好想你,凌舒。”
“……我已经很久没有梦到你了,你不想我吗?”
周洲已经习惯得不到任何回应了,眼泪滴落在白玫瑰上,花瓣颤抖了一下,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似乎也怕惊扰到他。
过了很久,久到周洲的腿已经坐麻了。他起身换了个姿势,背靠着墓碑,头歪到碑顶上,像真的倚靠在一个人身边那样。
“我今天看见日历提醒我的时候都愣了一下,”周洲擦了下眼泪继续自顾自说着,“六年了,我都24岁了,你怎么还是19岁的样子?自己偷偷年轻是吧?真自私。”
“我很害怕。”周洲靠在墓碑上,低声说,“今天我想起你的时候,我发现我的脑海中你的脸已经开始模糊,我也记不清你的声音了。我怕我忘记你,我好害怕。”
“如果连你都从我记忆中消失,那我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我想你,我来找你好不好。”
四周寂静无声,周洲偏头在墓碑上吻了一下,盛夏炎炎,墓碑却冰冷得刺骨。
……
周洲在正午时分拎着垃圾离开,凌舒墓碑面前只剩下一朵孤零零的白玫瑰。一阵微风扫过,玫瑰花瓣轻轻颤动,有一捧雏菊被放在它的旁边。
刚才周洲盘腿坐下的位置上正站着一个通身漆黑西装的年轻男人,他戴着金边眼镜,气质矜贵,面庞和黑白照片上的男人极为相似。
他放下雏菊后就一直看向另一边周洲下山的背影,直到那一个小黑点再也看不见时才回过头来看向灰白的墓碑上的照片。
“哥,好久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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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洲没有急着回到出租屋里,可想而知房东已经给他断电断水,回去恐怕只能卷铺盖走人。
他茫然地搭上公交一直往前走,他不知道自己的目的地是哪里,迷惘地看着窗外。
“下一站,工业大道,请要下车的乘客做好下车准备。”广播里机械女生的声音响起,周洲稍微清醒了一点。
工业大道上方有一座长长的天桥,下方的车流络绎不绝,是城市里车流量最多的地方之一。
桥下行人禁止通行,公交站台的地方正在上桥的长长阶梯前。
公交后门开合,周洲随着人流下车走上了天桥,俯瞰着桥下永不停歇的车流。
凌舒死在这里的时候,很痛吗?
六年前的这一天,凌舒在工业大道发生车祸,抢救无效。那个时候周洲在老家,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几天后才得知凌舒去世的消息。
十八岁的周洲与凌舒家人并没有打过几次交道,少时恋人不被长辈所知,关于车祸的具体情况都是从那几天的交通新闻上知道的,透过打满马赛克的模糊监控视频看到了凌舒离开世界的最后影像。
周洲迎风摸了一下脸颊,抬头看了眼天上的太阳,刺目的头晕。他想起远在老家的父母,心中一阵酸涩。
那两位淳朴的农民,用粗糙的双手供他上大学,他却连一点回报都没能给他们,他不像同村妹妹周思沅一样读了最高学府的博士,也不像发小吴伟恩一样考了北城的编制,他没有工作,在北城连住的地方都没有了,饭也吃不起了,他二十四年的人生好像从头到尾一点成就都没有,再活下去也只会给父母增添负担。
他怎么舍得让他们再为自己辛劳,或许只能留下一句抱歉。
想通后他机械般地把手机钥匙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地上。
手机是刚毕业那一年买的最新款,因为那会儿实习的时候帮公司做宣传需要录视频,他的旧手机像素低又没内存,老板说要他换个手机,他急迫转正,忍痛花了第一笔工资。现在这款手机二手市场的的价格已经暴跌,如果有缘人捡到也发不了财,他这普通的一生还真是到死都不能给人带来利益。
至于那个钥匙,他只有一个出租屋的钥匙,那也是房东的,上面有一个小鸟模样的钥匙壳,是之前和凌舒一起出门时买的。
这个拿上吧,他把钥匙扣拆下来放在手心,双手攀上天桥的栏杆,上面有一层灰,他用手抹了抹,看见手指上的一层灰又自嘲般地笑了,都是要死的人了还这么讲究做什么。
栏杆对于他来说并不算矮,他撑住一跳就能结束这一生,只是要对不起下面的车了。
但是他又想,如果能和凌舒在同一个地方走的话,那会不会再世轮回也在一个地方。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他默默在心里为下面的车主们说道,他变成阿飘一定会保佑你们的!
算了,等车少一点吧,还是不要吓到别人了。
他站在栏杆边,看着下面的车流,好不容易一个红灯过去,桥下没有车了,他闭上眼,用力做了个深呼吸,双手用力撑住栏杆——
注意注意:珍惜生命!生命只有一次!一定不要走入死胡同,就算走入死胡同也能转身看见希望,如果遇到了难事也不要害怕,往前走就有路的,人生没有过不去的坎,千万不要做傻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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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和我专栏里的文都不是一个风格的,以前言情写的都是小甜饼这个非常非常狗血。不确定大家的雷点是什么,能排的雷都挂在文案上了,没排到的就是我还没想到,后面再补充啦。本文纯属放飞自我了,逻辑丢到脑后了,梦到哪句写哪句了,不介意就看看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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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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