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枝成了两边都不愿意管的累赘。
高中每次的生活费,只能靠他们高兴时的施舍。
她参加这次选拔赛,也只是因为隔壁他们班老师的一句,对你以后评优评奖有好处,她一头扎进去。
今年六月,岑志文和那个女人有了自己的女儿。
在他这个家里,岑志文做不了主,而那个女人不喜欢她,又怎么会愿意给她这个与前妻女儿生活费。
她找蒋正礼借钱,也是没办法。
她在学校待久了,不习惯带钱在身上,如果她没向他借那五块钱,今晚,她要面临的,则是夜里一个人从城东走回学校。
“干嘛呢,还不走。”耽搁这一会,远处袁秀芝等不得开始催,岑志文匆忙交代说,“那枝枝你今天好好照顾你弟弟,我们就先回去看店,店里离了人不行。”
岑志文离开,岑枝靠到岑思哲身边。
小孩生病基本都是一个样,看起来没精神,病怏怏的小脸,看到她,黑色的大眼睛亮闪闪,扑过来抱她腰,不掩饰对她的依赖,“姐,你来了。”
左手背肤白扎针留下的一片青紫色,声里都带上了嘶哑鼻音,眼睛红红,说话也是有气无力,岑枝摆正他小脸问,“你这是病了多久。”
岑思哲咬着小嘴,诚实说,“两天。”
她摸了摸他头,心疼问,“怎么弄的。”
“姨姨说,我是挑食身体差,玩水才生病的。”他扁着嘴,泪眼汪汪委屈。
那个时候,二婚是会被街坊邻居说闲话,他口中姨姨,是袁秀芝。
从岑思哲会说话开始,便一直喊的这个称号,况且,两人一直没领结婚证,又有了自己女儿,也没人提让他改口。
“那她说的对吗。”岑枝问。
“对,又不对。”岑思哲点头又摇头,“她做的菜又硬又难吃,还没学校里的好吃。”
岑思哲今年七岁,上一年级,说话没头没脑,但岑枝听出他意思,“所以,你不是挑食,是因为姨姨做的东西难吃,你才没有好好吃饭。”
他重重地点头,抬头看岑枝,小心翼翼抱紧她说,“姐姐…我不喜欢她。”
岑枝一怔,小孩不懂好坏,不懂大人之间厌恶,只知道喜欢和不喜欢。
“那你喜欢谁啊。”她捏了捏他小脸颊,轻声哄道。
“你啊,”岑思哲毫不犹豫道,“我最喜欢姐姐了。”
……
另一边,高耸入云大厦,十七楼一间房门前,蒋正礼按铃。
“谁啊—”
“小姨。”
“是小蒋啊,有好久没见了吧,”徐易打开门,见到是他,高兴朝里屋喊,“淼淼,小野,看谁来了。”
蒋正礼在玄关处换鞋,抬起头问,“宋温野也在?”
“是啊,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那俩孩子放学后一起回来的,现在楼上淼淼屋里写作业呢,”徐易接过他校服和书包,温柔笑笑,“一进门,我就问过他们,他们还说你这周不来了,没想到这个点过来。”
“对了,你吃饭了没,没吃我下厨。”徐易提着包进客厅,不忘回头问。
蒋正礼有些热扯了扯领口,让空调冷气往里透,“不用麻烦了姨,我来之前吃过。”
“行,那我也不瞎忙了,”徐易说,“我去洗些水果,你上楼去找他们玩吧,可能玩嗨了,这么喊都听不见。”
“行姨,那我先上去了。”蒋正礼熟练走向楼梯。
二楼走道尽头,屋子里传来两道不同的声音。
“我讲第二遍了,你到底听懂了没有。”宋温野不耐烦声。
沈玉淼点头,“听懂了,听懂了。”
宋温野:“听懂个屁,老子讲错了。”
沈玉淼:“……”
“表哥!”沈玉淼率先发现门口的蒋正礼,遭受宋温野这非人的折磨,屁股迫不及待离开椅子,惊喜不已,“你怎么来了。”
“哟,大忙人怎么这会有时间过来,不写你演讲稿了。”
宋温野不见烦躁,仿佛刚才不要脸那人不是他,懒懒起身伸腰,转一个方向,手脚四个方向展开,没正形躺在软乎乎沙发上。
蒋正礼用力踢了脚他腿肚子,示意他留出位置,“碰巧遇到同学过来医院,顺路来看看。”
宋温野顺势往里挪了一寸,蒋正礼坐沙发边上。
“什么演讲稿?”沈玉淼不知道情况,双手撑着书桌沿问。
“你这会又活蹦乱跳了,”宋温野犯贱,挑眉瞥她,攻击力十足,“刚才还一副死气沉沉的样子,怎么你哥一来就活了。”
沈玉淼咬紧后槽牙,瞪他,什么原因他不知道?明知故问。
“怎么回事,那么多喝的。”蒋正礼没发现两人之间那点视线交流,越过沈玉淼,看见她背后桌面上,摆了好几杯没开封饮料罐。
“就…”宋温野手施施然撑起脑袋,与她对视。
一时间,沈玉淼怕他嘴快说出下午校门口的事,紧张到咽口水,站直身板乖巧道,“就是宋哥哥下午打球回来口渴,我看他太累主动买的。”
说完,她朝宋温野递了递眼神,“是吧,宋哥哥。”
宋温野抖了抖肩,左一个宋哥哥,右一个宋哥哥,简直腻得慌,但也不想拆穿,“是。”
“说什么呢,那么开心,楼下都听见你们声音了。”徐易抬着一盘西瓜上楼,笑意可人。
“说表哥演讲比赛的事呢。”沈玉淼跑上前献殷勤帮忙,接过水果盘放到桌上。
“演讲?那是好事啊,”徐易脸上露出欣慰的笑,“是什么类型的,我看有没有可能帮忙。”
徐易之前工作是在大学里担任教授,因为陪女儿回户籍地备战高考,便下定决心辞了那份铁饭碗,专心陪考。
“确实有份演讲稿需要姨帮我看看,”蒋正礼叉了块西瓜咬了一口,凉气顺着喉咙到全身,“只是还没写出来。”
——
翌日早,在送参思哲回去之后,回宿舍通宵看完那本‘武林秘籍’,岑枝罕见的文思泉涌,一股脑写完演讲稿天色渐亮。
困意后知后觉袭来,头有些沉,她伸懒腰打了个哈欠,下一秒,沾枕头睡死过去。
岑枝一贯浅眠,迷糊中,听见什么东西在耳边响,挣扎了几次,但实在睁不开眼,随它去了。
这一觉不知道睡了多久,宿管拿着钥匙拧开门,听见关窗声音,岑枝从床上探出乱糟糟的头。
“啊,同学你在啊,”宿管阿姨提着串钥匙,不好意思笑了笑,亲切友好道,“今天天气预报有雨,上来检查一下窗有没有关好,不好意思吵到你了。”
“没有,我也是刚好睡醒了。”岑枝揉了揉眼睛,半眯着眼踩横杠下床,捧起桌面玻璃杯喝水。
“同学怎么放假也不回家啊。”
宿管见她一个人,就像看见自己出门在外读书的女儿一样,不自觉想多说些。
刚睡醒,岑枝大脑还没开机,反应有些迟钝,捧着杯子眼神迷离,过了两秒才回,“准备下周演讲,时间赶,回家来不及。”
“演讲?听起来很厉害,是像大领导站在台上说话一样吗。”
岑枝被这话说的一懵,好像这比喻也没问题,点头摇头都不是,最后选择闷声不答。
“逐光?”
见她沉默,宿舍阿姨偏头看她放桌子正中间的演讲稿,瞥见她一目了然的题目,疑惑不解呢喃读出声,“听着还挺有意思哈。”
闻言,岑枝有一瞬失神,眼底无神,习惯性抠指甲,反应过来手心握紧水杯,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没什么意思,演讲稿麼,符合大部分人想法就行了,没多大要求。”
宿管也不知道听懂没,或许只是随口一问,并不在意答案,朝她笑笑提着钥匙去下一间宿舍。
天色灰暗,风雨欲来,宿舍没开灯,阳台外树像隔了层纱,手机在这时突然响了起来。
“喂—”岑枝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滑下接听放到耳边接电话。
“喂,枝枝,是妈妈。”
手机听筒传来声音太过熟悉,岑枝大脑有一瞬的空白,眉心跳了跳,声带如老旧收音机卡壳一样,“嗯…我知道。”
“大中午的打什么电话…要打滚出去打,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是三哥,我出去打。”
话落,对面似乎把手机拿远了些,隐约传来男人不耐烦咒骂和李英英小声道歉声,之后便是阵小心翼翼挠耳朵嘎吱声。
“枝枝,你爸有按时给你生活费了吗,给你的生活费够用吗。”李英英走到出租屋外,拥挤只能过人的阳台,开门见山问道。
岑枝瘫在床上,中指扣着手指甲,看着烂到掉渣的天花板,耳边是狂风嘶吼声,心里莫名不好受,一一回答,“嗯,给了,够用。”
李英英继续说道,“没生活费记得打电话问你爸要,我们是要离婚,但是他女儿,他也不可能不管你。”
千篇一律,又是她听过几百遍耳朵生茧的话,岑枝注意力不集中,随口嗯了声敷衍道。
之后,李英英又是问了学习,又是问了吃了没,扯家常话闲聊。
岑枝闭了闭眼睛,一会又睁开,她仔细想过了,最后还是没有和李英英说,岑志文刚有了新女儿的事。
很显然,想少了,她不说不代表李英英不知道。
电话那头沉默,李英英犹豫很久,像是下决定说,“枝枝,听说你爸和那三上个月生了个女儿。”
“嗯。”
不用想都知道,又是家里谁在偷偷与李英英联系,透露的消息。
可能是没睡好,脑子有点乱,额头这会摸着比平时烫,岑枝按了下眉心,不想惹麻烦,语气有些冲,“是,我也是才知道。”
有时候,岑枝觉得同学之间说她没错,她比想象当中的还要冷漠,即使对面那人是她亲人。
李英英被她吼得一愣,平时说话弱弱,没有底气的女孩,突然声音有些大,在李英英听来,就是不耐烦,威严被冒犯。
语气更冲道,“是,我这当妈的,说什么你都不乐意,我看你就是早站在你爸那边,和他们都是一伙的。”
闻言,岑枝只觉深深的无力感,胸口像有一块大石头压得她喘不过气。
这样的事,不只发生一次。
而是从岑思哲出第二年开始,这样的对话,便上演在以前每一次和李英英生活每一刻里。
他们感情破裂走到尽头,李英英作为受害方,每次在她耳边念叨岑志文不好,要让她和岑志文彻底断开联系。
现实是,每次电话内容,都是李英英不要她,像个皮球一样,踢着她往岑志文那边接触。
“是,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吼完最后一句话,没等对面反应,她挂断电话。
糟糕透了,和外面刮风下雨天气一样。
“铃铃—”
又是一阵手机铃声,岑枝接起手机,没看电话号码,语气不好直接说道,“还有什么事。”
“…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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