输液又睡了一觉,岑枝体温降下来,看着脸色红润了很多,精神也好了很多。
这觉睡又沉又长,看见头顶亮灯,她定的闹钟没响?
岑枝后知后觉发现,拔了针,愣了两秒,思考一会儿,只当是工作人员细心,路过看见顺手帮她拔了。
只是原本应该在兜里的手机,被拿在手上,闹铃被关上,她这是睡得多死。
岑枝摇了摇昏昏沉的头,双手撑在椅子上,嗓子眼似乎比打吊水之前更痛。
“你醒了,”值班护士见她清醒,走近后交代,“今天的盐水打完了,但是还有明后天的,不要忘了,早上,下午都可以来的。”
“嗯,知道了,”岑枝哑着声说,“谢谢医生。”
“没事。”护士礼貌性回应。说完接着忙着干活。
岑枝全身疲惫无力,收拾东西准备离开大厅。
“诶,你怎么在这。”沈嘉让下手术经过大厅,远远瞧见觉得眼熟,走近才发现是她,迫切地打招呼。
沈嘉让太过自来熟了,只不过见了一面,岑枝感受到压力,嘴角僵硬地笑了笑,“身体不舒服来打个吊水,你呢沈医生,这么晚还没下班。”
她对不熟的人一贯是这套礼貌又客套的话术。
沈嘉让对她不了解,没听出任何异常。
听她提起就来气,主任那台手术前前后后做到八点才结束,这不刚出来,天都黑透了。
正准备去食堂看看还有什么吃的,没想到遇到了她。
沈嘉让给人一种命很苦的感觉,磨着后牙根愤恨说道,“都怪我们医院有个黑心肝的,嫉妒我休息时间多,故意使坏,害我在手术室待了一下午,他最好祈祷,下一次别栽在我手上,不然我一定要让他知道什么叫住在手术室里。”
岑枝憋不住的想笑,与沈嘉让相处下来,越觉得他这人不像正经的医生,倒像是半路出家的那种,带着独特的幽默。
与他相处也不容易有压力,岑枝笑很开心,心里给他竖起大拇指表示大力支持:“那我提前祝沈医生顺利。”
“你现在要回家吗?我送你。”
岑枝正想找借口开溜,沈嘉让似看出她想法,抢先一步说道。
李英英发消息让她今晚回去好好休息,医院这边她看着,让岑枝明天替她。
岑枝皱眉想了会,还想拒绝,不过她话还没有说出来,沈嘉让又接着说道,“这么晚了,我还没吃饭,你也还没吃吧,要不一起出去吃一顿?”
沈嘉让眼神真诚,岑枝刚想说自己不饿,肚子发出咕咕叫两声,适时打破了沉默,空气中弥漫着尴尬,“麻烦沈医生了。”
考虑到她目前是病人,问过她忌口,沈嘉让当即决定去附近一家具有当地特色的面食馆。
沈嘉让目视前方专注开车,岑枝坐副驾驶,把车窗降到一半吹风。
雨后街道,人迹少见,街上车水马龙,霓虹灯光闪烁,岑枝忽然有种不真实感。
车内音响放的是16年电影一首爆火的ost。
短短几秒钢琴曲前奏结束,歌手声音缓慢进场。
夕阳的背后
月牙悄悄爬上了夜空
回家的归途
有谁在默默等候
歌词充满曲折,似乎总是能勾起不愿回想的回忆。
夕阳的背后
月牙悄悄爬上了夜空
回家的归途
有谁在默默等候
……
四分钟缓慢平和的歌,两人就那么安静地听完。
“这歌听着太悲伤了,不合适,”沈嘉让俯身去按按键,“我换一首。”
岑枝头靠在椅背上,吸了吸鼻子,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嗯,是挺悲伤的,让人听了总是觉得遗憾。”
许久未病,这次大概病挺严重的。
后来,岑枝记得这场饭局,最后是不欢而散。
从车上下来到餐馆,岑枝人都不在状态,丢了魂似的。
饭桌上,沈嘉让说上四五句话她才偶尔回一句,有时说着,发现她在走神没在听,后半段沈嘉让不再多说。
岑枝工作后攒了几年工资,回家买了套房,勉强凑齐付了房子首付,每个月工资还贷款。
房子不算好,几十平米,两室一厅,带厨房和卫浴,只能说回来有个落脚的地方。
沈嘉让将她安全送到楼下,岑枝说了声谢谢,只是那声音低到她自己都快听不见。
“回去睡前喝点热的,再盖着被子睡一觉,明天没要紧事也不要出门。”
沈嘉让不忘医生身份,临走不放心叮嘱。
她这状态,沈嘉让甚至不敢让她一个人上楼,他怕,一个没注意,会从楼梯上摔下来。
梧禾雨后总是湿中带着冷,居民楼前黑暗中女生一步步往前走。
驾驶位上沈嘉让打开了车前灯,照亮那小段路,直至她完全消失。
街头路灯昏暗,沈嘉让打开门,靠车头站了会,没有新的灯亮,有些烦躁想点烟,从烟盒子抽出根,咬在嘴上,摸遍兜找不着打火机。
烟重新塞回盒,车窗升上,沈嘉让驾车离开,随后没入车流。
7楼,岑枝走出电梯,钥匙怎么也插不进锁孔,心不在焉的试了好久。
半晌,只听见“咔哒”一声,门开了。
她常年在外,屋子没人住,很多地方柜子没有防尘布盖的地方都落了灰。
岑枝浑身上下说不出的疲惫,走到客厅揭开沙发防尘布,便一点都不想动了。
她躺在沙发里,窗户缝隙透过来对面的光,就这样盯着天花板,直至眼睛酸涩。
随手放在茶几的手机,振动响了两下。
岑枝没看来电人名,滑下接通放到耳边,“喂—”
寂静可闻的空间里,岑枝似乎能听见对面的呼吸声,“对不起,我好像打错了。”
声音太过熟悉,岑枝不由得恍惚,不可置信地拿远手机,是本地电话号码。
“淼淼?”
“岑枝,真的是你!”对面女生加大音量,略显激动道,“听声音哑哑的我还以为打错了。”
“嗯,有点小感冒。”岑枝靠着垫子坐起,怀里抱了个枕头,找了个舒服地姿势陷在沙发里。
“哦,难怪。”沈玉淼在电话对面恍然大悟,感概。
岑枝这会脑子强撑到极点,没有理智,也不会思考,吸了吸鼻子,机械地重复问,“难怪什么?”
“啊,没什么,”她问,对面却不想说的态度,含糊转移话题道,“你是从京北回梧禾了?那什么时候有时间出来聚聚,我们几个有挺久没见了。”
“嗯,没问题。”她抿了抿干裂的唇,思绪混乱,没能注意沈玉淼话里的不对劲,“等我忙完这段时间,我最近都会留在梧禾,到时候约。”
话音刚落,沈玉淼听出她话里疲惫,说了几声好,又叮嘱她好好休息后,便先一步挂断电话。
岑枝很困,从内到外的困,上下眼皮在打架,到浴室用了几分钟简单洗澡,随意躺在床上,听着窗外嘀嗒的下雨声。
梧禾又下雨了。
或许是见到许久未见的人,又或许是因为沈玉淼睡前那通电话,岑枝睡了很长一觉,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回到高二那年,十七岁的夏天。
午后阳光万里,窗外蝉鸣聒噪,课本堆满桌面,桌角上摆着的泛黄试卷随风掀起一角。
大课间休息,向来是每班教室最吵闹的时候,高二年级所在明礼楼最甚,男生偏少的文科班也不例外。
那年暑假大火的影视剧《花千骨》,在哪个地方都不缺乏讨论度。
教室里,独苗苗男主早跑不见影子,中后排位置,女生们拉着椅子围坐成个圈,激动热烈讨论。
“你看花千骨大结局了,没看最好,看了气得我一晚上没睡着…”
“早看了,这次是看的第二遍,我到这个时候都没看懂,白子画到底喜不喜欢花千骨。”扎马尾女生叹气,托脸皱眉说。
另一个短头发女生持相反意见,摊开双手,“白子画帮忙替小骨受灭魂钉刑了,这不算爱,算什么,男主自作多情。”
“你,话也不能这么说,如果白子画真喜欢,为什么又为了天下苍生辜负小骨一人。”
说到剧中激动的地方,王芯莹身子背靠带着整张桌子晃动了下,音量同时提高了几分,整个教室都听见叫喊声。
“彭——”
教室第一排靠窗方向,女生猛地拍了把桌子。
周围突然安静,众人视线聚集到女生背影。
天气火热,也更容易激起人怒气,身后吵到不行,手边是揉乱一团的数学试卷,压抑很久的不满在这一刻爆发。
“每天在学校混来混去,你们不学,别发出噪音影响别人。”
王芯莹也不是个好脾气的,一点就燃,再说,在她眼里,那些成绩好的就是看不起后排的她们。
她也没必要给好脸色,作势要冲过去理论,两只手被身边好友拉住,“黄老二,你说清楚,指桑骂槐谁呢。”
“黄老二”一出,有人视线漂移到后排位置,女生头上盖了本打开的书,抱着手在桌上睡,似乎从刚才拍桌子开始,睡觉姿势一直没变过,似乎只要宇宙不毁灭,就永远不会醒。
班上的人都知道,黄萱一直来班上第二,在班上争取了好久的班长被老师给了别人,最后也只能当个政治课代表。
久而久之,同学私底下有了喊“黄老二”绰号的习惯。
不过,自从有一次,有人在教室叫绰号的时候被黄萱本人听见,黄萱当着全班人发火,后来再没有人当着她面喊过。
刹那间,黄萱脸上挂不住,嘴上半分不饶人,眼神似轻蔑横她一眼,“谁应我就在说谁。”
王芯莹力气大,一把挣脱好友的手,浑身发抖,“你—”
“干嘛呢?吵吵吵,闹成这样,吵架声我在楼梯间都听到了。”
路一恒抱着作业走进教室,表情严肃,眼神略带压迫感扫过闹事的几人。
路一恒是文科班少有的男生,更是班主任钦点的班长,毕竟是老师眼前的人,板着脸也特能唬人,王芯莹和黄萱不敢再有别的动作。
放下作业本,停在那人桌前,指关节弯起在桌子上敲了两下。
丁达尔效应光束下,光尘浮动。
岑枝撤下头上的课本,略带烦躁地扒开糊脸上的发丝,仿佛十万个动作都醒不过来,迷离睁开眼看他问,“班长,有什么事吗。”
课本被她卷着撑着脑袋,眼睛底下沾染雾气,一副睡不醒的模样,又不缺少女的灵动。
路一恒眉眼闪动了下,公事公办说,“班主任叫你去一趟他办公室。”
看了眼黑板上方的钟表,距下节课响铃还有二十五分钟。
岑枝只问了句:“现在?”
路一恒瞪她,似嫌弃话多,不耐烦,“嗯,现在。”
闻言,岑枝不再犹豫起身,课本被她随手丢桌上,在同学眼里看着更像不情不愿出了教室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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