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只剩居奚和谭鉴。
谭鉴把花名册交还给他,等他发话,而居奚端起凉水喝了一口。
谭鉴是不久前回的帮,在外闯荡十几年,定时与帮主通信,起初一切都好,轻松愉快,后来帮主叫他留意外面的局势,多打听,藏好身,谭鉴就想是不是帮里出什么事了。
再后来与他通书信的换成了少主,少主同帮主不同,极少在信中寒暄,信笺直来直往,明明白白告诉他帮中情况,以及需要他在外做的事。
谭鉴在各国间游历,尽己所能深入民间体察民情,也结交好友,短暂地在不同的大人物手下做些无关紧要的事。
居奚能不出门知天下事,精准地制定计划,谭鉴有一半以上的功劳。
沉默地坐在屋中,居奚有些后悔没有把谭鉴早点召回,以谭鉴的性子和能力,早些培养起来,是最适合带头起兵的。可谭鉴在外见得太多,听得太多,又习惯了听命令做事,还早早地成了亲,娶的还是外国女子。
居奚只能在心里暗暗觉得可惜。
帮里不缺有血性的汉子,也不缺有治下能力的年轻人,更不缺起兵的由头,缺的是能够同时拥有学习、思考、领袖、仁慈、果决作出判断等一系列能力的人。
虽说当初打天下的人里面,也不尽是这样的头头,但是居奚力求完美,他要的是齐国能够从今往后千秋万代!
就当是重新来过,所以他现在就需要一个能把基础打好的帝王。
从这个想法初具雏形,他就在留意这样的人才,世家之子、寒门豪杰,哪怕是路人口中的只言片语,谁家儿子忠孝两全踏实能干,他都会纳入考虑。
久而久之,名单变成了花名册,居奚不得空,就把这项重任交给了谭鉴。
谭鉴对待此事很认真,每个人选都给了足够的考核时间,没有机会就创造机会,然而每一位都或多或少有缺失。这些优缺点他都在册子上都有细细标注。
居奚接过之后看得很仔细,谭鉴也耐心等着。中间居奚有疑问,他就答。
约莫半柱香时间过去了,居奚才抬头,似笑非笑地说:“要是咱们能把沈公子掳来就好了。”
谭鉴也噗嗤笑出了声,紧张气氛一扫而空,他说:“谁说不是呢,还不是怪少主你,假装自己是女儿身去骗人家,这下好了,惹得人恼了不就挨打了么。”
居奚把册子放到手边,说:“世上还是直汉多,拿女儿身去行骗总是容易成功一些。你途径林农,沈家有什么动作吗?”
谭鉴说:“沈秋嶙不在家,他爹忙着上朝听训,主事的是老太太,下面几个沈家小子生怕自己家像安南将军家似的,不敢出风头,个个畏首畏尾,唯大哥的话是从,没什么威胁。”
“那南都呢?”
“在屠家大公子的努力下,宋王爷服了软,太上皇也有放过他的意思,安南将军家倒是很平静。”
“沈秋嶙呢?”
谭鉴说:“他夫人带着孩子已经在来南都的路上了,太上皇要沈秋嶙长驻南都,南都就要变天了。”想了想又说,“劫车恐怕不可行,听说是安南将军家四公子亲自护送。”
“这我知道。”魏闻治在信中有提到,“还有呢?”
“还有?”谭鉴绞尽脑汁回想着,自己还有漏掉的事吗?
“松雪。”居奚提醒。
“噢!”谭鉴恍然,“沈秋嶙没让松雪进门,但是也没放她回临江阁,在城郊买了个宅子养着,不许出门,但他自己也没去过。”
居奚的表情沉了下来,谭鉴小心问道:“我猜啊,会不会是沈秋嶙瞧着夫人要来了,故意与松雪姑娘保持距离,但又舍不得放人,才把人圈在城郊?”
沈秋嶙不是个好女色的,这话居奚没对任何人讲。
自从松雪被沈秋嶙从临江带走,两人就断了联系,本来和田家周旋得好好的,沈秋嶙出其不意来横叉一脚,偏那田家小子是个孬种,谁不知道沈秋嶙风头正盛,根本不敢吱声。
这时候也不能让李闻覃去冒险,只能让谭鉴在回程途中绕道去一趟南都。
只不过当时信里没写要他去南都做什么事,居奚故意没写,有时候命令太过明确,做事的人便会只顾这一件而忽略其它事情。若谭鉴能打探到松雪自然是好,打探不到,说明松雪暂时安全。
现在这个消息也不坏,至少表示松雪还活着,并且沈秋嶙有心保她一命——听说沈秋嶙夫人是个母老虎来着。
居奚是没见过,只听说,沈夫人在出嫁前便是家中骄女,从来不出闺阁门,欺辱下人赶跑乳娘的横行霸道事迹却在城中盛传。沈秋嶙至今只她一位正妻,一双儿女也都是正妻所生,是对双胞胎,如今已经一岁有余。
“再给你个任务,”居奚说,“去临江,两个重点,临江阁,汪家。”
谭鉴刚点头,外头远远传来肉儿的大喊:“少主!谭哥!吃饭啦!”
肉儿站得很远喊的,这样才不会有偷听的嫌疑,娴儿和叶淑站在一侧,这种容易挨打的事还是要由肉儿来做。
门没关,两人一扭头就看见了他们仨。
叶淑是谭鉴妻子,布施国人,谭鉴回齐国她就跟着来了,个头比娴儿高出去不少,脾气很好,干活麻利,总是一副爽朗笑容,为人也很直率,哪怕语言不通也十分乐于与人交流,没多久就学会好些词。
居奚笑着说:“慢着,晚两天去吧,你比沈秋嶙成亲还早,人家孩子都快两岁了,你的还没影呢。”
谭鉴羞红了脸,说:“大事重要,不用晚两天。”
“哦~”居奚故意拉长了尾音,“果然是龙精虎猛,今晚就足以啊~”
“少主!”
居奚不再打趣他,起身往外走去,谭鉴跟在后面,才出门就被扑上来的叶淑抱住了胳膊,用学得还不熟练的齐国话说:“吃饭!”
肉儿和娴儿受她影响,也笑呵呵地跑过来,肉儿高声说:“少主今天中午吃鸡哦!”娴儿也笑着说:“夫人本来想亲自下厨的,帮主不让,夫人就退步只做了汤,少主待会儿一定要多喝点。”
热热闹闹的,娘最喜欢这副场面了。居奚保持着微笑一直到进饭厅,恭恭敬敬喊了爹娘,以及诸位长老。
现在不比从前,不论职位高低都只能吃大锅饭了,只是碍于没那么大的厅堂,只能分两屋。
谭鉴携叶淑在朱胜下首坐下,肉儿和娴儿去了另一屋,居奚去到文玑身边落座。
每个人碗里都只有拳头大小的米饭及一个大馒头,而居奚碗里是满满一碗汤,他端起来喝了,微笑道:“娘的手艺很好,丝瓜汤也正解渴。”
文玑怜爱地看着他,说:“你喜欢喝就好。”
“人齐了,都快吃吧,别拘束,怎么臭小子来得最晚,还叫他个小崽子抢了先。”居名尘说完看了居奚一眼,眼里却没有责备,他很欣慰,也很感慨,当初那个无法无天只知吃喝玩乐的臭小子总算还是懂事了。
慢慢地喝完汤,居奚就着碗底的丝瓜夹了些菜吃,并拦住娘的筷子,笑说:“娘你累不累,快自己吃吧。”
“是啊,他都这么大了,你还拿他当小孩子啊。”居名尘说,顺便把夫人给自己夹的鸡块剥去了骨头,又夹回夫人碗里。
文玑叹了口气,看看左边的儿子又看看右边的夫君,想说什么究竟还是没说出口。
凤华帮吃饭没有食不言这个说法,大家都是边吃边聊天,大事小事天南海北实话梦话都讲,气氛一派轻松。
居奚吃完了饭没有急着下桌,而是坐着同父亲母亲说了会儿话。
趁着喧闹,文玑抚了居奚的鬓,说:“我儿又瘦了。”
鬓边一热,居奚想到什么,莫名红了耳根,轻轻拽下文玑的手,说:“娘,你天天说我瘦了,照这么下去,不出三天我就是骨头架子了。”他大喇喇笑着,尽量表现得像小时候一样,“有时瘦有时胖才是正常嘛,你儿子我食欲旺盛,不可能亏待自己。”
文玑笑,说:“你是挺挑的,看,丝瓜籽都给我剩碗底了。”
居奚无奈道:“丝瓜老了,籽硬呀,我吃了不消化怎么办?”
文玑冲桌上的菜努了下巴,说:“有没有爱吃的?娘去学了做给你吃。”
居名尘凑过来说:“这师傅都做出来了,你还去学这个干什么?”
“这叫母爱懂不懂!万一我儿夜里乏了馋了,总不好叫人家师傅起来。”
“白天留点不就好了,夜里起来直接热一热。”
“那不见得总有多的呀!”
“那就多做些......好我闭嘴。”
居奚哭笑不得地摇摇头,告辞出了饭厅,肉儿已经在外面等着了,跟在居奚身后,两人在檐下慢慢走着,只听居奚忽然问:“新来的人里有厨子?”
肉儿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说是啊,有几个都是厨子,所以大部分菜都交给新人做了,但是老师傅们都在一边看着呢,不会有差错的。
“那道鸡做得还不错。”
肉儿瞬间摆脱忐忑,高兴地说:“少主你也觉得好吃吧,咱们走的时候带上鸡是对的,黑尾鸡真的是怎么做都好吃啊!”
“新来的人是帮主和夫人都看过的吧?”
“嗯!都看过才分配下来的。”
居奚听了没吭声。
当初在凤华山上别围攻时,居名尘主张驱散农家,想的是隐姓埋名过日子,居奚没阻止,在逃出生天后,开了一次规模最大的会议,帮派上下全部与会。
会议指出,凤华帮眼下处境、齐国目前形势,以及北都往后可能的动作。
会议鼓励各抒己见,最终以居奚的提议获得最多拥趸结束。
凤华帮自此不再是单纯的帮派,接纳的农家也不再是简单的共存关系,而是将作为帮派簇拥存在。
确立了发展方向后,凤华帮依照制定的计划逐步发展壮大。
在外人眼中,凤华帮落脚之后依旧自成一派,渐渐地周围的农家知道了他们,原担忧匪帮会对他们不利,后来发现他们“改邪归正”了,正好战事时期种地也不好卖了,还有被强征的可能,于是都想着找个依靠。
正值用人之际,凤华帮来者不拒,只是这些人多是分配到不重要的岗位上去,想找个能堪大用之人,难!
居奚走到了屋门口,准备站着看会儿树再进去。总是伏案写作,费眼睛,如今他的听力已到了无药可救的地步,眼睛不能再废了。
米饭很珍贵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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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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