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竟急急忙忙赶到集合点,还好人还没齐,他喘着粗气把两个乾坤袋分开挂,不知道师兄们塞了多少书进去,怎么比他的棉被还重。
“这趟子不知道要飙出多远去,也不知道啥时候回来,十天半个月的倒不算长,可要像去訾鸣派那么远,肯定得好几个月才回得来。”三师兄扶着二师兄的肩膀说。
六师兄也扶上二师兄的另一边肩膀,说:“魏阑杉年纪比咱们还小呢,一个不留神都长这么高了,都可以跟着大师兄出去闯荡了。”
八师兄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们仨,调笑道:“你们这挺像儿行千里母担忧啊,你俩师父不是说了吗,路上有吃有喝,也不露宿荒野,就是出去转一圈,怕什么的!”
三师兄和六师兄的师父正是王长老,王长老此刻正站在其它师兄们旁边说笑,表情轻松得很,他忽然朝从远处走来的肖阳招手,“肖阳,来!”
肖阳背着剑走过来,腰间小巧乾坤袋风一吹就飘,仿佛没有重量,果然还是他一贯轻装上阵的风格,魏阑杉偷偷勾起嘴角。
凝香剑造型古朴,除开剑柄处的剑疆并没有多余装饰,听说掌门在肖阳出关时送他一枚剑穗,他嫌碍事不实用就收起来了。现有的剑疆也是换过之后的,之前是腕绳,宋竟帮他编过两根,都断了,后来就在山下买了剑疆,皮质的不磨手,也好用。
肖阳进入元婴阶段,已经不再同师兄弟们一起修行,就连早课时间也见不到了,是以他一出现,所有人的目光就都集中到了他身上,说话的都不自觉停了下来屏住呼吸。
大师兄的气质愈发出尘了,宋竟被埋在人群当中才敢直视他,昨晚只进门时瞥了眼,大师兄站在掌门身边,仿佛有半个长老的气度。
不仅弟子们,就连身周的虫鸣鸟叫仿佛都静止,大家都期待着他的出场,盯着他乌黑飘逸的长发,盯着他深邃清晰的眉眼,盯着他一身与自己并无二致却总像哪里不同的白衣,好似他是天外来客,而不是自家师兄弟。
在如此安静的情境下,肖阳的走近依旧没有发出一点声音,他踏过草、拂过叶,却都像小舟划过水面一般只是安静地经过,他就像你在面对万丈红尘时在你身后走过的一场梦,一场惊天动地却又与你无关的清幽的梦。
肖阳走到王长老身边站定,王长老笑呵呵地说:“这几位是你的师兄姐,你平时深居简出,我怕你对他们没有印象,所以叫你来认识认识。此番下山你师父最怕你单打独斗,既然是师兄弟们一同出行,那你还是要好好记住他们,才能并肩作战。”
肖阳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而是冷静地将他们挨个看了一遍,看得师兄姐们都不好意思了,“那个、我自我介绍下,我叫马月,月亮的月,大你一届,咱俩早课的时候见过的。”有人为了打破尴尬说道,紧接着其余人也争先恐后地自我介绍起来,气氛一下子哄闹起来。
“不知道的还以为相亲呢。”六师兄说。
八师兄笑起来,说:“听起来是你想相啊,这么酸。”
“我才不相。”六师兄说。
“不相?有意中人了?”八师兄反问。
六师兄:“没有!”
三师兄插嘴:“有的。”
六师兄:“你别胡说!”
二师兄加入:“我作证,是真的。”
六师兄:“杀了你们算了!”
众人哄笑起来。宋竟耳边闹哄哄的,他表情淡然地望着屋檐脊兽,在人齐之前,差点把阳面有多少片瓦都数清。
最后到的是掌门,长老们分站两侧,掌门对众人说道:“此次下山,有齐长老和王长老带队,你们也都不是第一次下山,下了山该怎么说该怎么做,想必不用我多说,我只有三点要讲。一,听从二位长老吩咐,不得擅自行动,二,时刻谨记你们是上修盟弟子,不要做有辱门风之事,三,平安回来。”
掌门说完安静了好一会儿,弟子们才齐声答道:“是!弟子谨遵掌门教诲!”
然后就可以下山了,齐长老王长老肖阳带头起行,魏阑杉等人随后,宋竟在队伍最后,上剑升起离地,蓦地回首,身后掌门长老和师兄们的身形逐渐变小变远,不知道为什么,宋竟心里突突直跳。
第一站来到的是熟悉的地方,贾家沟。
南北无人来往,他们站在官道岔口,齐长老说道:“当年就是在这里,首次发现马渊的踪迹,他夺舍了一具男孩身,与他同时存在身体中的还有位女子,目前尚不知身份。”
众弟子从脑海中翻找出这段记忆,这件事起初是巡山弟子发现路过行人说贾家沟闹妖怪,回山禀报之后,才派了年轻一辈的所有弟子去察看。
当时一行十五人,现在只剩了六个,此次任务只派了大师兄二师兄和自己,又兼那回不小心听到三师兄和六师兄谈话,宋竟大概能猜到,那三位师兄也有离山的打算了。
宋竟作为小师弟,这回依旧站在队伍最后,他没忍住又数了,这次也是十五。
按门规,上修盟每十二年收一次弟子,山上只留四届弟子,道童不受限制。今年就该有新一届弟子进山了,但负责云游收徒的长老们都还没出山,宋竟想大概是被诸事绊住了脚,其中贾家沟这件必定不小。
“马渊是什么人,你们应该清楚。”齐长老环视众人,这时候要敢有人跳出来说不知道,那必定是先打折了腿,再扔回山重修“派史”的下场。
马渊,已故寒沧派前掌门马予升之子,也是已故凤翔门前掌门尹烈亲传弟子。上修盟以剑道立足、訾鸣派以御兽闻名、寒沧派以五行之术见长、凤翔门兼修器灵与药道,马渊虽然出生在寒沧派,但他自幼表现出对药理的兴趣与天分,马予升便送他去了凤翔门学习,尹烈认为是可教之才,便留下做了亲传弟子,当亲儿子养,马渊待他比亲爹还亲。
可尹烈有亲儿子,亲儿子尹朔还很优秀,人都传尹烈之后便是尹朔继位,马渊不服,诸门派继任者都不是掌门之子,凭什么要他让给一个不如自己的人。然而传言还是从尹烈生病起愈传愈凶,终于在尹朔接过掌门之位那一日矛盾爆发,妖族大举进攻,是马渊开的结界。
那日尹烈殒命,凤翔门死伤惨重,马渊逃走,寒沧派不仅没包庇,还派人追杀之。追了十几年,才拿到了马渊的人头,却也带回了一个坏消息,没能打碎马渊的魂魄,原来他早就学了禁术,魂魄离体逃生了。
自此失去下落,几十年没有讯息。
“马渊泯灭人性罔顾人伦,现又犯下此等恶行,人人得而诛之!”王长老愤愤然道。
齐长老继续道:“月前连生命案,想来是马渊一直在齐国境内徘徊未走,是我们上修盟排查不到位所致,所以这次,我们定要将马渊捉拿、诛杀!”
宋竟放眼望去,众人脸色各异,不用问也能猜出,有的担心能不能做到如自己,有的坚毅凛然如同马上就要生死厮杀如师姐,有的成竹在胸平静淡然如大师兄,有的心仿佛不在此处还到处飘着如二师兄。
魏阑杉还记着当年,自己明明是要帮师父忙的,结果被余小花摆了一道,还拉大师兄下水,啥事也没干成,妖怪也打不过,就回了山,后来没过多久把这事忘到脑后。
肖阳注意到投到自己身上的眼神,回望过去,发现魏阑杉双眼无神瞪着自己正发呆,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这人什么时候能对正事上点心,说修行就偷懒,听长老分配任务也走神!
“既然事从此处起,那便从此处开始查,任何蛛丝马迹细枝末节都不许放过,听到吗!”齐长老严肃地喊回了某些人的神,“我与王长老、肖阳各带一队。魏阑杉,你跟我一路!”
“啊?”魏阑杉老不情愿了。
“你啊什么啊,是你说话的时候吗!”齐长老胡子一抖一抖,魏阑杉叹了口气不说话了,等念完其它四个人,开始念跟随王长老弟子的名单,魏阑杉眼睁睁看着宋竟去了王长老身后,不由得小声憋屈道:“我也想去王长老那儿......”
宋竟承受着魏阑杉可怜巴巴的眼神攻击,直觉头皮发麻,等大家都站好了队,宋竟见他还盯着自己,只能更小声地说道:“二师兄,不是我不愿意和你换,师父之命不可违,何况咱们不是出来玩的,不好这样——对不住,是我又多嘴了......”
魏阑杉气馁地抄起手,说:“别老整得委屈兮兮的,谁欺负你了?我说要换了吗?嘁,自作多情。”
宋竟赧然,当即拱手道:“二师兄教训的是。”
“你——”魏阑杉瞪了他一阵也没反应,更气了,“你这人怎么一点都不会发脾气的!”
“我——”
“嘀咕什么呢!”齐长老的眼刀飞了过来,两人双双闭嘴,宋竟低头在乾坤袋里掏啊掏,终于在队伍分别前,掏出一块麦芽糖来递向魏阑杉,并低声说道:“二师兄,消消气。”
魏阑杉不客气地接过,撕开糖纸扔进嘴里,嚼了两下居然粘牙了,他捂着半边腮帮子抱怨了句太甜,就赶紧跟师父走了。前头师兄问宋竟刚给魏阑杉拿啥了,宋竟便又掏了块给师兄,师兄一见是麦芽糖就摆手,皱眉道:“就这啊,早吃腻了,有别的吗?”
宋竟收回麦芽糖,从乾坤袋里掏出干粮来,说:“有包子馒头馍馍,有肉馅有素馅——”
“不要了不要了,这有啥好吃的。”师兄扭头走了。
宋竟把干粮放回去,默默跟上队伍。
新的一个月又到来了,大家要过得快乐且充实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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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干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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