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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秘径

那条三天前试图连接「Guest_MedAI_5G」失败的网络记录,像一道隐秘的裂缝,让林溪窥见了顾屿重重掩饰下的另一面。他并非一直安分地躺在病床上,他曾试图走向外界,在那个他身体最危险的时刻。

为什么?

这个疑问像藤蔓般缠绕着林溪,与白日里那份“虚拟散步”带来的温暖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复杂难言的情绪。她不敢问,只能将疑虑深深埋藏,继续扮演那个一无所知、只需给予鼓励的恋人。

第二天,顾屿的精神似乎更好了些。他开始分享更多病房里的琐碎日常。

【屿】:「‘勇气苗’长高了0.5厘米,卷尺为证。(附图:盆栽旁放着一把迷你尺子)」 【屿】:「尝试阅读‘笑对人生’大爷留下的‘锦囊’,是一本《太极拳谱图解》……(无语望天)」 【屿】:「物理治疗师夸我进步神速,疑似鼓励式教学。(谨慎乐观)」

他的消息变得比较长,语气也更轻松,甚至带着点久违的调侃。林溪努力回应着他的每一条分享,将疑虑压在心底最深处。

下午,他分享了一张照片:床头柜上,摆着几个不同颜色的药盒,被摆成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建筑”造型。

【屿】:「今日康复项目:药盒叠叠乐。最高纪录四层,惜败于地心引力。(摊手)」

林溪看着那堆药盒,心里微微一刺,却回复:「哇!顾建筑师病中都不忘老本行!(鼓掌)下次挑战用吸管搭个埃菲尔铁塔!」

【屿】:「提议收到。已加入康复计划草案。(认真记笔记)」

两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气氛看似轻松融洽。

傍晚,顾屿的状态忽然显示「iPhone在线」了很久,却一直没有新消息。

林溪正觉得奇怪,忽然收到一个文件传输请求。

他发来了一个容量不小的压缩包。

【屿】:「‘虚拟散步’的回礼。」 【屿】:「昨晚睡不着整理的。希望你喜欢。」

林溪疑惑地下载、解压。

里面是上百张高精度的星空摄影照片。

有深邃的银河,有绚丽的星轨,有难得一见的彗星,还有细致的星座特写。每一张都拍摄得极其专业,构图、曝光无可挑剔,美得令人窒息。

照片的EXIF信息显示,这些照片拍摄于不同的年份、不同的地点,跨度极大。有些是在荒芜的高原,有些是在寂静的海边,有些甚至是在遥远的南半球。

这根本不是“昨晚睡不着”能整理出来的。这是他积攒了多年、视若珍宝的私人收藏。

林溪一张张翻看着,震撼于星空之美,更震撼于他这份毫无保留的分享。她仿佛能看到那个年少时梦想成为天文学家的他,是如何在成为建筑师之后,依然背着沉重的器材,追逐着这些寂静而浩瀚的光年之外。

她翻到最后,发现了一个单独的文本文档。

打开后,里面只有简单的一段话:

「溪溪,这些是我过去十年里,收集的‘碎片化的宇宙’。以前总觉得,它们是我对抗地面琐碎的方式。现在觉得,或许它们更大的意义在于—— 当你觉得被困住时,可以抬头看看。哪怕只是在照片里。我们都在同一片星空下。顾屿」

没有提及病情,没有诉说痛苦。只有一片他亲手奉上的、沉默而浩瀚的宇宙。

林溪的眼泪瞬间涌出,滴落在手机屏幕上,模糊了那些璀璨的星辰。

她明白了。他是在用这种方式,回答她之前所有的担忧,也是在为自己可能无法陪伴的未来,提前交付一份浪漫的慰藉。

她哽咽着,发去语音:“……很漂亮……是我见过最漂亮的星星……谢谢……”

她的声音因为哭泣而断断续续。

顾屿很快回复,也是一条语音。

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不客气。” “以后……每年……都帮你更新星图。”

这句话,像是一个承诺,也像是一种奢望。

林溪哭得不能自已。

情绪稍稍平复后,林溪将那些星空照片导入专业的看图软件,她想更仔细地欣赏每一处细节。

软件加载着图片信息。她无意识地滑动着鼠标滚轮,浏览着一张张震撼人心的照片。

忽然,她的动作停住了。

目光锁定在其中一张拍摄于三年前的星轨照片上。

这张照片的构图极其精妙,绚丽的星弧之下,是地面的一小片模糊的、点缀着灯火的建筑轮廓,为画面增添了层次感和孤独感。

林溪的目光,却没有被星空吸引,而是死死地盯住了地面那些模糊的建筑轮廓中的某一处。

那建筑的形状……还有旁边若隐若现的、熟悉的街道走向……

一个荒谬又惊人的猜想击中了她!

她猛地扑到电脑前,打开地图软件,颤抖着手指数次放大C市中央医院及其周边的卫星地图和街景图片!

她的心跳如擂鼓,呼吸变得急促。

对比!反复地对比!

星轨照片右下角记录的精确的GPS坐标,与她地图软件上C市中央医院附近某个精确地点的坐标!

与她手机地理位置记录里,那条三天前尝试连接「Guest_MedAI_5G」的失败记录发生的地点!

三者完美重合!

那张三年前的星空照片,拍摄地点就在C市中央医院附近!他早就知道那个地方!他甚至在三年年前,就曾在那里驻足,仰望过星空!

而三天前,在他身体最危险的时候,他挣扎着离开医院,试图前往的那个地方……极有可能,就是这个三年前他拍摄星空的具体位置!

他去那里做什么?

在那个性命攸关的时刻,他拼着最后一丝力气,想要去一个三年前偶尔停留过的地方?

那里有什么?或者说,那里曾经有什么?值得他在那种情况下,还要冒险前去?

林溪看着电脑屏幕上并排摆放着的——三年前的璀璨星轨,和三天前冰冷的网络请求记录——仿佛看到了两条跨越时空的线,在这一点上诡异地交织在了一起。

而这一切,都与他分享星空的浪漫举动,发生在同一个夜晚。

她缓缓抬起头,看向窗外真实的、被城市灯火映得有些发红的夜空。

只觉得一股寒意,顺着脊椎悄然爬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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