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咔,咔咔……
花园里,几名花匠正在用剪刀仔细修剪着枝叶。
一面偌大的落地玻璃,把金属摩擦的刺耳声挡在了外面,只能靠他们手上的动作,来想象出修剪的声响。
那一排绿植被花匠们打理得很精致,像是几块方正的积木,堆叠在花园的一角。
轻抿一口杯子里的茶香,仿佛这明前龙井的香味正是来自于外面的花园。
透明的玻璃,把室内外隔绝成了两个世界。
外面烈日炎炎,花匠们要顶着快四十度的高温工作;而屋内凉爽舒适,身为客人的乔鹿,却可以把温热握在手心里,仔细品尝。
这种把他人劳动当成打发消遣的感觉真好。
嗒嗒嗒……
皮鞋踩在地砖上的声音在快速地朝着会客厅靠近。
乔鹿连一杯茶还没喝完,男人就来到了她面前。
“抱歉,公司那边出了点小事。”
男人一边向她表达歉意,一边将她面前杯子里的茶续满。随后又坐在另一侧的沙发上,继续着刚才聊了一半的话题,“我们刚才说到哪了?”
“耳坠。”
乔鹿轻声提醒道,同时摸了摸自己右边空荡荡的耳垂:“当时报完警后,我有点紧张,包没拿稳掉在水里了。”
“应该是在捡东西整理头发的时候,把耳坠给弄掉的。”
重新接上刚才没聊完的话题,男人的神情稍稍变得正经了几分:“你下水了?”
“没有,我不会游泳,所以只是报了警。”乔鹿一脸单纯地回答说。
男人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随后又问:“既然是你报的警,为什么当时不留下等警察来?”
乔鹿:“我当时有份重要的文件要送,客户一直打电话催,后来看到路上也有别人过来,我就走了。”
男人的每一个问题,乔鹿都应答如流,好像她说的就是确实发生过的事实。
男人并不是警察,但为了确定乔鹿是董事长要找的人,他不得不向她多询问一些细节。
一个接一个的问题问得乔鹿莫名烦躁,她事先准备的不多,天晓得男人的下一个问题,会不会成为戳破她谎言的那根针。
为了快点结束这个话题,乔鹿双手拘谨地放在膝盖上,眉心微蹙,抿起的唇瓣满是担心:“对不起,我知道当时我不该走的……只,只是我很害怕,不想给自己惹麻烦,所,所以……”
乔鹿的这句“对不起”,重重地落在了男人的心上。
尽管他只比乔鹿大了十几岁,但在看到她自责的道歉时,还是不由得想起了自己那个八岁的女儿。
她长了一张“不会说谎”的脸,比八岁的孩子更加的天真无邪、纯白无瑕。
四目相对,她那一双眼睛里的光芒比水还要清澈,脸颊的淡淡粉红更是一颗最完美的水蜜桃,让人挑不出丁点的瑕疵和错处。
她只是害怕而已,有什么错?
尤其当他注意到乔鹿的眼眶里多了几丝湿润时,更是自责自己的语气太严肃、问题太冰冷,吓到了她。
“不不不,我没有怪你的意思。”
乔鹿的委屈让男人有些慌了,此时此刻,他满脑子都想着该怎么安慰她,彻底放下了对她的防备。
“你别在意,我只是随便问问。”
乔鹿“嗯”了一声,随后端起水杯,用嘴唇轻轻碰了碰里面的温热。
她没有把话茬交给他,而是继续解释说:“那耳坠是我妈妈的遗物,我本来想着可能会被警察捡到,但是去警察局后他们让我来这里。”
“对不起,我不是要碰瓷或者怎样,我只是想问问你们有没有捡到而已。”
多么善良、孝顺的女孩啊。
乔鹿的话让男人更心疼了。
刚才是自己不好,像她这样的小姑娘,又怎么会撒谎呢?
端起杯子跟着喝了一口浓浓的绿茶,男人回答说:“不好意思,我们当时没有捡到什么耳坠,不过可以赔你一副全新的。而且除了耳坠之外,还能再补偿你更多。”
他的话,让乔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失落。
正当乔鹿准备说出那一句“谢谢,我什么都不要”的时候,从楼上下来的女佣急匆匆地来到了会客厅。
女佣:“陆先生,我家先生醒了。”
听到苏醒的消息,男人再次站起身,“乔小姐,请你再等我一下。”
“好。”
乔鹿点点头,目送着他跟着女佣离开。
确定会客厅只剩下自己后,乔鹿如释重负般松了一口气。
收起眼神里的可怜无辜,挺起自己微弯的脊梁骨,就像是刚结束了一场网剧拍摄一样,把情绪从自己营造的虚假人设里抽离了出来。
把杯子里的绿茶喝完后,她拿起茶壶给自己又倒满了一杯。
随意地将身子靠在沙发上,乔鹿轻轻摇晃起那条修长而白皙的腿,不禁又皱起了眉:
要是能穿成富家大小姐就好了,这样脚上的这双廉价帆布鞋,就能变成华伦天奴的高跟鞋了……
乔鹿并不属于这个世界。
在连续拍了十几天的短剧后,乔鹿猝死在了片场。
等她再次醒来后,就发现自己穿进了这本叫《神豪崛起》的男频小说里,成了一个只露过一次脸的炮灰。
炮灰?
她可不想成为炮灰。
老天爷给了她一张绝美的面孔,可不是让她在平民窟里吃糠咽菜过一辈子的。
她要过好日子,就像真正的公主那样,纸醉金迷、灯红酒绿。
这一次,她不想再去当小演员一点一点往上爬了。
这本都市商战小说里的男主角们众多,各个都是商业龙王,所以她要省略出道、成名的步骤,直接挑一个豪门嫁进去。
而最好的人选,自然就是书里的男一号盛廷。
作者没有给盛廷安排官配,这也就意味着自己有机会。
只是,乔鹿穿越来的时间节点有点早,距离盛廷从国外回来还有一年的时间。
乔鹿不想坐着干等,于是决定先接近盛廷身边的人:
盛时晏,只比盛廷大了五岁的小叔。
因为在盛廷回来之前,他才是盛世集团的掌权人。
书里关于盛时晏的剧情不多,乔鹿也是在穿来的这几天里多方打探,才对他有了大致的了解。
盛时晏今年三十一岁,在五年前,盛廷的父亲去世后,正式接手了盛世集团。
盛时晏是圈子里公认的高岭之花,风华正茂、矜贵优雅的他身上总是聚集着众多富家千金的目光,可是却从来没有一个能真正成为他的身边人。
半年前,盛时晏在国外遭遇意外,回国后成了只有上半身能动的残疾人。
听说是滑雪碰上了雪崩,救援不及时才会如此。
从那之后,萦绕在他身上的光芒就熄灭了……
谁会想嫁给一个残废?
长得帅、家里有钱又怎么样?嫁过来就相当于守活寡。
更何况自从出了意外后,盛时晏的性格也变得和以前不同了。
从前的他只是一块冰,无色无味,没有半点活物的气息,但是在阳光下晶莹剔透,能像钻石一样,折射出七彩的光。
现在的他,却像是把一块冰丢进了沼泽里。
再次捞出后,表面沾满了腥臭的淤泥、腐烂的枯枝,内里也嵌进了发霉的杂质。
放在阳光下的他不再耀眼,而为了隐藏起这股阴湿的气息,只能将他继续放在沼泽里,任由它在腐朽中堕落。
乔鹿靠近他,并不是想成为他生命里的一束光,更没想过让他喜欢自己,而是单纯想要“孝敬”他。
如今,盛廷的亲人只有盛时晏这个小叔。
如果自己能在他回来之前,将他的小叔照顾得很好,那他回来后肯定会十分感激自己。
要是到时候,盛时晏能在他面前替自己多美言几句,岂不是更加事半功倍?
说来也巧,乔鹿穿来的这个时间点,正好是盛时晏在鬼门关走得第二遭。
几天前出海的时候,他不甚掉进了海里,是有人及时发现并报警,才把他从海里救上来。
为了感谢救他的人,盛家连续发布了好几天的寻人启事并承诺重谢,可始终没人出来承认。
于是,乔鹿决定铤而走险赌一把,赌他们识破不了自己的谎言和演技。
事实证明,自己好像赌赢了?
当她今天去警察局假装寻找失物,报出了盛时晏被救的地点和时间后,警察果然立刻就联系了盛氏,并且还给了她一处庄园的地址。
不过当她来到庄园后,接见她的人并不是盛时晏本人,而是盛氏的总经理助理,陆铭。
陆铭是辅佐盛家十多年的老人。
过去是盛父的左右手,现在是盛时晏手下的将军,将来也会是盛廷身边最得力的助手。
起初乔鹿还有些紧张,担心阅人无数的他会轻易识破自己的谎。
还好她的演技够好,这才能够蒙混过关。
嗒嗒嗒……
听到陆铭的脚步声再次靠近,乔鹿赶紧重新调整好坐姿,收敛起眼神里的情绪,变回那只懵懂单纯的“小白兔”。
“乔小姐,盛先生想见见你,亲口向你表示感谢。”
乔鹿将碎发理到耳后,站起身时,淡淡地点点头,“嗯。”
跟着陆铭来到二楼时,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乔鹿感觉这一层的温度要更低一些,空气中,也没了楼下从花园飘进来的幽微花香。
卧室里,医生和护士正在给盛时晏做检查。
还没走近,就能听到里面那些医疗仪器发出的“滴滴”声。
几天前坠海被人救起后,本就虚弱的盛时晏又受凉感染,持续发了两天的高烧,直到昨天晚上才有所好转。
走到门口时,盛时晏正躺在床上接受着医生的检查。
一台台挨着仪器挡住了盛时晏的脸,乔鹿第一时间只看到了他露出的上半身。
身上那件单薄的上衣敞开了一半,阳光下,那块贴有电极片的皮肤犹如一块精心雕刻过钟乳石,白皙却没有半点生气。
时而隆起、时而下陷的肌肉轮廓,也像在维持着机械的运转。
凝结在皮肤上的薄汗还没来得及擦,在呼吸的时候,一点一点地朝着锁骨附近聚集。
乔鹿眨了眨眼,瞳孔不由得放大了一下。
这身材,简直和动漫里描述的病.娇一模一样。
在记录数据的时候,护士顺手把仪器推到了一旁。
仪器被挪走后,乔鹿将目光向上移动,却跟盛时晏冰冷的眼神撞了个正着。
那种目光相触并不是凑巧,而是像小学生回家晚时,被等待许久的家长当场抓包;老鼠跳进米缸时,撞上了守在角落的家猫。
更像是,当你缓缓走向水潭准备凝望那一片幽深,却发现深渊之中的一双碧绿阴森,早已在冷冽孤寒中等你多时……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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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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