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4
夜色如墨,元军大营除了巡逻的火把和刁斗声,渐渐沉寂。
石凌心如鼓擂,手中紧紧攥着一小截特制的迷香——“千日醉”,这是他多年前偶然所得,一直藏在身边以备不时之需,据说连内力深厚的高手也难以察觉便能放倒。
他潜伏在裴骏帅帐附近的阴影里,观察了许久,直到确认帐内灯火熄灭,裴骏的呼吸变得均匀绵长,似乎已然入睡。
他深吸一口气,用匕首在帐幔上划开一个小口,将迷香小心翼翼地点燃,吹入帐内。
等待了片刻,估摸着药效应该发作了,石凌屏住呼吸,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滑入帐中。
帐内一片漆黑,只能隐约看到裴骏卧榻的轮廓,以及放在床边矮几上的那柄秋水剑!
旁边似乎还放着一串钥匙!
他的心几乎跳到嗓子眼,不敢有丝毫耽搁,迅速上前,一把抓起秋水剑和那串钥匙,冰凉的触感让他激动得手指发颤。
他最后看了一眼榻上一动不动的裴骏,咬了咬牙,转身迅速逃离。
然而,就在石凌的身影消失在帐外的那一刻,榻上的裴骏猛地睁开了眼睛!
眼神清明锐利,哪有半分中了迷香的样子?
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残忍的笑意,如同看着猎物落入陷阱的猎人。
“养不熟的狼崽子,果然还是反了……”他低声自语,缓缓坐起身,眼中杀机毕露。
-
石凌怀揣着秋水剑和钥匙,凭着对地形的熟悉,避开几队巡逻,心急如焚地赶往牢房区域。
“站住!何人?”牢房外的守卫立刻警惕地举起兵刃。
石凌强作镇定,亮出仿制的令牌,沉声道:“奉千户大人之命,提审重犯云靖!紧急军务,不得延误!”
守卫查验了一下令牌,夜色下难以分辨细微差别,又见是裴骏的义子,不敢过多阻拦,打开了牢门。
石冲进牢房,快速用钥匙打开云靖身上的镣铐。
锁链落地的哐当声在寂静的牢房里格外清晰。
“快走!剑我给你拿回来了!”石凌将秋水剑塞回云靖手中,声音急促,“我们时间不多!”
云靖接过久违的佩剑,感受到那份熟悉的冰凉和重量,精神一振。
虽然伤势未愈,内力也未完全恢复,但有了剑,便有了依仗。
他感激地看了石凌一眼,两人迅速冲出牢房。
然而,刚踏出牢门没几步,周围突然火光大作!
无数支火把瞬间点燃,将这片区域照得亮如白昼!
裴骏的身影赫然站在前方,身后是层层叠叠、刀出鞘弓上弦的元兵和“影煞阁”高手,彻底堵死了所有去路。
裴骏脸上挂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和冰冷杀意。
“凌儿,”裴骏的声音尖锐如刀,目光落在石凌和云靖身上,“这么晚了,带着我的要犯,这是要去哪里啊?”
石凌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身体因恐惧和绝望而微微颤抖。
他知道,一切都完了。
裴骏一步步逼近,强大的压迫感几乎让人窒息:“我待你如己出,传你武功,给你地位,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背叛我?!”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暴怒,“你可知背叛我的下场是什么?!”
石凌被他的气势所慑,嘴唇哆嗦着,竟一时说不出话。
就在这时,云靖猛地踏前一步,将石凌稍稍护在身后,尽管他自己也摇摇欲坠。
他手握秋水剑,眼神如寒星,直视裴骏,声音虽虚弱却清晰无比,掷地有声:
“背叛?!裴骏!你也有脸说背叛二字?!当年你背叛师门,投靠元狗,害死师祖文天祥!你的下场又会是什么?!天道轮回,报应不爽!你今日所作所为,来日必百倍奉还!”
这话如同最锋利的针,狠狠刺中了裴骏内心最痛楚、最扭曲的伤疤!
他瞬间暴怒,脸色狰狞扭曲得如同恶鬼!
“小杂种!给我死!”
裴骏狂吼一声,再也顾不得什么秘密,身形暴起,腰间长刀出鞘,带起一道凄厉冰冷的弧光,直取云靖脖颈!
这一刀含怒而发,快如闪电,狠辣无比,誓要将云靖立毙刀下!
然而,就在裴骏动手的同一刹那,元军大营的另一侧突然爆发出震天的喊杀声和爆炸声!
火光冲天!
“走水啦!粮草营炸了!”
“有敌人袭营!”
混乱瞬间蔓延!
正是刘伯温策划的声东击西之计适时发动!
数道身影如同苍鹰般从附近的阴影或营帐顶掠下,剑光闪烁,迅速放倒了几名外围的元兵!
为首一人,仙风道骨,正是武当凌云子,他身后跟着数名身手矫健的江湖豪客。
“云少侠!快走!”凌云子高呼,拂尘一挥,便向包围圈冲来,试图接应。
突如其来的混乱和援军让裴骏的攻势微微一滞,周围的元兵也出现了一丝骚乱。
“刘伯温!武当山!好胆!”裴骏见状更是怒不可遏,但他心念电转,深知绝不能让云靖就此逃脱。
他无视了侧翼的混乱,眼中只有云靖!
那停滞了一瞬的刀势以更快的速度、更狠戾的力量,再次直劈云靖项上人头!
这一刀,凝聚了他全部的怨恨和功力,势要将云靖立毙当场,以绝后患!
云靖重伤未愈,内力不畅,刚刚因援军到来而生出的一丝希望,瞬间被这夺命一刀的寒意扑灭,眼看已无法避开!
“不——!”千钧一发之际,石凌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嘶吼!
他猛地将云靖向旁边全力一推,自己则义无反顾地合身扑上,用胸膛迎向了裴骏那含怒发出的、致命的一刀!
“噗嗤——!”
长刀透体而过,刀尖从石凌背后穿出,鲜血喷溅!
时间仿佛静止。
云靖被推得踉跄倒地,回头恰好看到这令他心胆俱裂的一幕:“石凌!!!”
石凌的身体被长刀贯穿,挂在刀上,他看着云靖,涣散的眼神中充满了急切和解脱,用尽最后一丝气力嘶声道:“走……快走……好好……活下……去……”
言毕,头一歪,气绝身亡。
“啊——!”云靖发出悲愤至极的怒吼。
裴骏也没料到石凌竟会决绝至此,微微一怔,随即暴怒地甩开石凌的尸身:“废物!碍事!”
但就这么一耽搁,凌云子已然杀到近前,拂尘如云,剑气森然,瞬间将裴骏缠住:“裴骏!你的对手是我!”
其他江湖豪客也趁乱冲杀过来,护住悲恸欲绝的云靖:“云少侠!节哀!快随我们突围!”
此刻营内大火四起,杀声震天,元军部队被突如其来的袭击打得有些措手不及,阵脚已乱。
云靖含泪看了一眼石凌倒下的地方,几乎咬碎一口牙,知道此刻不是悲痛的时候,他强忍重伤和心痛,在众人的掩护下,挥舞秋水剑,向着营外冲突的方向奋力杀去。
裴骏被凌云子死死缠住,一时脱身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云靖被人救走,发出不甘的狂怒咆哮,响彻夜空……
云靖终是逃出生天,但石凌的牺牲,如同最沉重的烙印,深深刻在了他的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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