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6
云靖在张三丰的亲自指点下潜心修行,不知不觉又是数月过去。
武当山清静无为的氛围稍稍抚平了他心中的创痛,但复仇的种子始终深埋。
这一日,他正在后山跟随张三丰练习一套新领悟的太极剑意,忽听山下传来阵阵喧哗,隐隐夹杂着呵斥与兵器碰撞之声。
一名中年道士神色匆匆赶来禀报:“太师祖,掌教师尊!山下来了大批元兵,为首者自称朝廷千户裴骏,言称要捉拿隐匿于我武当的朝廷钦犯,态度极为强硬,已与守山弟子发生冲突!”
云靖闻言,手中木剑猛地一顿,眼中瞬间燃起熊熊怒火!
裴骏!这个名字,他刻骨铭心!他竟敢追到武当山来!
张三丰面色平静,仿佛早已料到,他收势而立,对云靖道:“靖儿,心静。该来的,总会来。”
说罢,他缓步向前山走去,衣袂飘飘,恍若神仙。
云靖强压怒火,紧随其后。
来到前山广场,只见气氛剑拔弩张。
数十名元兵甲胄鲜明,手持强弓劲弩,封锁了下山通道。
为首的正是那千户裴骏,他身着官服,腰佩弯刀,脸上带着阴鸷得意的笑容。
他身后还站着七八个神色倨傲、太阳穴高鼓的武林人士,显然是“影煞阁”招揽的高手。
冲虚道长正率领一众武当弟子,与他们对峙,双方虽未动手,但气机交锋,一触即发。
“冲虚道长,”裴骏阴阳怪气地说道,“本官奉命捉拿勾结前朝余孽、袭击官军的钦犯云靖!有人亲眼见他逃入武当山!武当乃清修之地,想必不会包庇朝廷钦犯吧?若再不交人,休怪本官按律办事,封山搜捕了!”
“放肆!”冲虚道长面色一沉,“武当山岂容尔等说搜就搜!你说云靖是钦犯,可有证据?再者,即便真有此事,也需按江湖规矩……”
“江湖规矩?”裴骏嗤笑一声,打断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在朝廷王法面前,江湖规矩算个什么东西!我看你们武当是想窝藏叛党,图谋不轨!”
“你!”武当弟子们闻言皆怒,纷纷握紧剑柄。
就在这时,一个清朗而愤怒的声音响起:“裴骏!休得污蔑武当!我就在这里!”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云靖大步从殿后走出,他目光如电,死死盯着裴骏,恨不得立刻将其碎尸万段。
他走到广场中央,对冲虚道长和张三丰行了一礼,然后转身面对裴骏,冷声道:“你的目标是我,与武当无关!有什么手段,冲我来便是,不要为难武当各位道长!”
裴骏看到云靖,眼中闪过怨毒和贪婪之色,嘿嘿笑道:“小杂种,果然躲在这里!算你还有点胆量!既然如此,那就乖乖束手就擒,免得牵累他人!”
“贫道倒觉得,此事或可换个方式解决。”一个平和却蕴含着无上威严的声音缓缓响起。
张三丰不知何时已站在云靖身侧,他目光平静地看着裴骏。
裴骏见到张三丰,嚣张气焰顿时一窒。
人的名树的影,面对这位深不可测的武林泰斗,他内心终究存着极大的忌惮。
他强自镇定,拱手道:“原来是张真人。不知真人有何高见?莫非真要为了这小辈,与朝廷为敌?”
张三丰淡淡一笑:“贫道方外之人,不问朝廷之事。然武当清静之地,亦不容刀兵亵渎。裴大人既要拿人,又自称占了理,何不依我武林中人的规矩来解决?”
裴骏眉头紧皱:“什么规矩?”
“简单。”张三丰目光扫过裴骏及其身后一众高手,最后落在云靖身上,“既然裴大人认定我徒儿云靖是罪徒,而云靖亦与你有深仇大怨。今日便在此设下一擂,由你二人单独较量一番。若你胜了,云靖任你带走,武当绝不阻拦。”
裴骏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几乎要大笑出声!
他打量了一下云靖,虽然气息比上次见面沉稳了不少,但终究只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就算得江有涯真传又能强到哪去?
自己苦练多年,又有丁锦程等高手切磋,自信武功已远胜当年!
这简直是天赐良机!
“好!张真人快人快语!就依真人之言!”
裴骏生怕张三丰反悔,立刻应承下来,脸上尽是轻蔑之色,“小子,算你师父给你找了个体面的死法!我会让你死得痛快些,也好早点下去陪你那死鬼涯叔!”
云靖听到他辱及涯叔,胸中怒火滔天,但他牢记师父平日教诲,强行压下冲动,只是冷冷道:“废话少说!今日便用你的人头,祭奠我涯叔和岛上亡魂!”
广场迅速被清出一片空地。
武当弟子与元兵各退一边,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冲虚道长面露一丝担忧,看向师父张三丰,却见师父神色淡然,仿佛成竹在胸,心下稍安。
裴骏抽出他那柄奇门弯刀,刀光森冷。
他自持身份,又轻视云靖,倨傲道:“小子,亮你的剑吧!别说我欺负你!”
云靖缓缓抽出“秋水剑”,碧莹莹的剑身映照着他冰冷坚定的眼神。
他摆出“秋水剑法”的起手式,周身气息瞬间变得沉静如水,却又暗流涌动。
“装神弄鬼!”裴骏冷哼一声,不再犹豫,身形一动,如猎豹般扑出,弯刀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直削云靖脖颈!
刀势狠辣凌厉,显然是想一招毙敌!
然而,面对这迅疾一刀,云靖却不闪不避,直到刀锋及体的刹那,他手腕才微微一抖,“秋水剑”后发先至,剑尖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点向裴骏的手腕!
正是太极后发制人、攻其必救的精义融入秋水剑法之中!
裴骏心中一凛,急忙变招。
两人刀来剑往,瞬间斗在一处。
裴骏的刀法诡异狠辣,内力深厚,经验老到,每一刀都蕴含着强大的劲力,逼得云靖连连后退,看似险象环生。
元兵那边发出阵阵哄笑助威。
然而,张三丰和冲虚等高手却看得分明。
云靖虽处下风,但步法沉稳,剑招圆转,守得滴水不漏,每每在间不容发之际以精妙招式化解危机,显露出远超其年龄的韧性和对武学的深刻理解。
他正在适应裴骏的节奏,并将师父所授的太极意境逐渐融入自身的剑法之中。
裴骏久攻不下,心中焦躁渐起,尤其是看到武当众人平静的神色和张三丰淡然的笑容,更觉羞辱。
他猛地大喝一声,内力催谷到极致,刀法陡然变得疯狂暴戾,刀刀不离云靖要害,恨不得立刻将其斩于刀下!
压力陡增,云靖的形势愈发惊险。
但他眼神却愈发清明,体内《纯阳无极功》与“秋水剑”内力交融运转,生生不息。
他脑海中闪过涯叔的身影,闪过清虚道长的嘱托,闪过师父的教诲……
就在裴骏一记势大力沉的斜劈,自以为必中之际——
云靖动了!
他不退反进,身形如游鱼般切入裴骏刀光空隙,“秋水剑”顺势一引一带,用的竟是太极“粘”字诀与“引”字诀,巧妙至极地卸开了裴骏大半力道。
裴骏只觉得一股绵韧的力道将他向前一带,重心顿失,心中大叫不好!
未等他变招,云靖剑势借力反弹,剑身如灵蛇出洞,快如电光石火,并非刺向要害,而是精准无比地拍击在裴骏持刀的右手腕脉门之上!
“啪!”一声脆响,夹杂着裴骏一声痛哼。
他只觉得手腕剧痛酸麻,奇门弯刀再也拿捏不住,“当啷”一声脱手掉落在地!
与此同时,云靖的左脚无声无息地踢出,正中裴骏小腹气海穴。
这一脚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既未下死手,却又蕴含着精纯的内劲。
裴骏“呃啊”一声,身形踉跄着向后“蹬蹬蹬”连退七八步,最终一屁股跌坐在地上,面色瞬间变得惨白,只觉得气血翻涌,一时间竟提不起气来!
全场瞬间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看得分明,云靖在电光火石之间,空手入白刃,踢倒对手,已然完胜!
裴骏坐在地上,手腕剧痛,小腹气息紊乱,脸上先是错愕,随即被难以置信的羞愤和暴怒所取代!
他……他竟然败了?
败给了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
在众目睽睽之下,在张三丰面前,如此狼狈地跌坐在地?
奇耻大辱!简直是奇耻大辱!
“你……小杂种!”裴骏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云靖,目眦欲裂,恨不得将其生吞活剥,但此刻他气息不畅,竟一时说不出更多狠话。
云靖持剑而立,并未追击,只是冷冷地看着他,眼神如秋水平澜,却带着一种毋庸置疑的胜利者的姿态:“裴骏,你输了。”
武当弟子这边爆发出压抑的欢呼和喝彩声。
元兵和“影煞阁”众人则面面相觑,脸色难看至极。
张三丰缓缓走上前,目光平静地看向裴骏及其众人:“胜负已分。裴大人,可还遵守约定?”
裴骏在手下搀扶下,挣扎着爬起来,脸色青一阵白一阵,胸口剧烈起伏。
他死死地盯着云靖,又忌惮地看了一眼深不可测的张三丰,知道今日绝无可能再拿下云靖,甚至若再纠缠,恐怕自己都难以全身而退。
“好!好!好一个武当!好一个张三丰!”
裴骏咬牙切齿,连说三个“好”字,语气中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今日之辱,裴某记下了!山不转水转,我们走着瞧!”
他弯腰捡起自己的弯刀,恶狠狠地瞪了云靖最后一眼,仿佛要将他的模样刻进骨头里,然后猛地一挥手,对身后众人嘶吼道:“我们走!”
一群人来时气势汹汹,去时却灰头土脸,搀扶着狼狈不堪的裴骏,在武当弟子们平静却隐含压力的目光注视下,狼狈不堪地退下山去。
云靖看着裴骏消失的方向,紧紧握了握手中的“秋水剑”。
他知道,这场恩怨并未结束,今日只是暂告一段落。
裴骏的威胁如同毒蛇,日后必会再次袭来。
张三丰走到他身边,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温言道:“靖儿,今日你做得很好。克敌而不取性命,是为仁;坚守承诺而不逾矩,是为信。武道非只为杀戮,更在于制衡与守护。你的路,还很长。”
云靖收剑入鞘,对着师父恭敬行礼:“多谢师父教诲,弟子明白。”
虽然未能手刃仇敌,但正面击败裴骏,无疑极大地增长了云靖的信心,也让他对武学的真谛有了更深的理解。
他知道,接下来的路,他需要更强大的力量,不仅是武功,更是心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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