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吕将那个沉甸甸的牛皮纸档案袋递到梅丽手中时,手指因用力而微微泛白。里面是她五年来如履薄冰、小心翼翼收集的所有证据——银行流水、暧昧不清的聊天记录截图、那些查楠女朋友们的照片,还有查楠在某个夜晚毫不掩饰的“酒后失言”的录音。
“小妹,交给你了。”梅吕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是长期压抑和心力交瘁后的疲惫。
梅丽接过档案袋,感觉手里像捧着烧红的炭火,滚烫而沉重。她今年刚通过司法考试,那个小小的法律职业资格证,承载着她和姐姐全部的希望。她看着姐姐梅吕,曾经明亮自信的眼眸如今蒙着一层灰翳,那是被最亲近的人反复伤害、欺骗后留下的创伤。
“姐,你放心。”梅丽握紧了档案袋,眼神坚定,“我和我师父,一定会让他付出代价。”
梅丽的师父,姓郭,名神通。初次听到这个名字时,梅丽也暗自觉得这名字着实有些“颠”,但很快,她就见识到了这个名字背后的分量。
郭神通,三十七岁,未婚,其貌不扬,扔进人海里瞬间找不着的那种。据他那位颇有些文青气息的老父亲说,他生下来时,眼睛就异常明亮,黑葡萄似的眼珠滴溜溜转,仿佛能洞悉人心,看穿世情,故取名“神通”。人虽不帅,甚至有点不修边幅,但那份洞察力却名副其实。他未婚,却是专打离婚官司的律师。在这个充斥着情感纠葛和利益撕扯的领域里,他的名字让不少试图隐匿财产、转移股权的“聪明人”闻风丧胆。
梅丽将姐姐的档案袋原封不动地放到郭神通那张堆满卷宗、略显凌乱的办公桌上。
“师父,这是我姐姐的案子。她……遇人不淑。”梅丽的声音带着恳切。
郭神通没说话,只是拿起档案袋,慢条斯理地解开缠绕的线绳。他翻阅的速度不快,但眼神专注,偶尔会用那双确实“炯炯有神”的眼睛扫一眼梅丽,仿佛在确认某些细节。他看那些露骨的聊天记录时眉头都没动一下,听到查楠在录音里那种对外谄媚、对内嚣张的言论时,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下撇了撇。
办公室里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时间一点点过去,梅丽的心也一点点悬高。
终于,郭神通合上了最后一份文件,将所有的证据轻轻推回桌子中央。他抬起头,看向梅丽,那双眼睛锐利得让梅丽觉得自己所有的心思都被看透了。
“查楠,”郭神通开口,声音平稳,没有太多情绪,却字字清晰,“是个人才。在外面对领导、客户,恐怕是点头哈腰,姿态放得极低,恨不得摇尾乞怜,像条……嗯,忠犬。”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然后继续,“回到家,对着自己老婆,倒是威风八面,把自己当成吃人的老虎了。”
梅丽心头一震,郭神通这寥寥数语,几乎精准地勾勒出了查楠的本质——色厉内荏,拜高踩低,将所有的负面情绪和不堪,都发泄在最亲近、最没有防备的家人身上。
“郭律师,那……我们该怎么办?直接起诉离婚,指控他婚内出轨和转移财产吗?”梅丽急切地问。
郭神通缓缓摇了摇头,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上的证据:“直接打离婚官司,焦点容易模糊。查楠这种人,最擅长伪装和狡辩。他会哭诉自己为家庭付出,会指责你姐姐不够体贴,甚至会反咬一口。感情破裂的事,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法官判起来,主观因素影响大。”
他拿起其中几张显示大额资金转入那几个“三姐”账户的银行流水单,眼神里闪过一丝精光。
“我们要换个打法。擒贼先擒王,打蛇打七寸。”郭神通看着梅丽,“建议你姐姐,先不去动查楠,直接以不当得利为由,起诉这几个所谓的‘三姐们’。”
“起诉她们?”梅丽有些疑惑。
“对。”郭神通肯定地点头,“查楠在婚内,未经配偶同意,将大额夫妻共同财产无偿赠与这些婚外异性。这侵犯了你姐姐的夫妻共同财产权,也违背公序良俗。这种赠与行为是无效的。我们起诉这些女人,要求她们返还全部收到的钱款。”
他停顿了一下,让梅丽消化这个信息,然后才继续阐述其中的关键:“这几个案件,事实清楚,证据相对扎实,法律关系明确,胜诉的概率极高。一旦我们拿到法院的胜诉判决书,白纸黑字,上面会明确载明:查楠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向婚外异性转账,该行为无效,款项应予返还。”
郭神通的身体微微前倾,那双“神通”的眼睛闪烁着洞悉一切的光芒:“这几份判决书,就将成为钉死查楠婚内出轨、恶意转移夫妻共同财产的最强有力的证据!比任何录音、截图都来得直接、权威。到了离婚诉讼的法庭上,这就是铁证如山。他查楠在外是狗是虎我不管,但在法律面前,他必须为自己做过的事承担后果。到时候,不仅被‘三姐们’拿走的钱能追回来,在分割剩余夫妻财产时,我们可以凭借这些证据,主张查楠少分或者不分,让他尝尝‘净身出户’的滋味!”
梅丽听着师父抽丝剥茧般的分析,眼睛越来越亮。她之前只想着在离婚诉讼中一并解决,却没想到可以分步进行,通过其他诉讼来为最终的离婚官司积累无可辩驳的优势。这一招“围点打援”,不仅避开了离婚案中可能的情感纠葛扯皮,还能化被动为主动,将证据固定成法律文书,实在是高明。
“我明白了,师父!”梅丽的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发颤,“先打赠与合同无效或者不当得利的官司,把财产追回来,同时固定出轨和转移财产的证据。等这几个案子赢了,再启动离婚诉讼,届时查楠就完全陷入被动了!”
郭神通微微颔首,对徒弟的领悟能力表示满意:“去吧,和你姐姐好好沟通一下这个策略。让她放心,法律保护的是公民合法的权益,而不是纵容恶意和背叛。对付查楠这种人,就要用法律的手段,让他无处遁形。”
梅丽拿起那个变得不再那么沉重的档案袋,感觉里面装的不再仅仅是姐姐的血泪,更是反击的武器和胜利的希望。她向郭神通深深鞠了一躬:“谢谢师父!我这就去准备起诉状。”
离开师父的办公室,梅丽走在初夏略显喧嚣的街道上,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点。她想起姐姐隐忍的泪水,想起查楠那张虚伪的脸,心中涌起一股坚定的力量。
她立刻拨通了梅吕的电话:“姐,我和郭律师商量过了。我们有办法了,一个能让你拿回属于自己的一切,还能让他付出代价的办法……”
电话那头,梅吕听着妹妹条理清晰、充满信心的叙述,长久以来积压在胸口的憋闷和屈辱,仿佛被切开了一个口子,透进了一丝久违的光亮和新鲜空气。她紧紧握着手机,用力地点了点头,尽管电话那头的妹妹看不见。
“好,小妹,姐听你的,听郭律师的。”梅吕的声音依旧有些沙哑,却多了一份决绝,“这一次,我不会再心软了。”
梅丽挂断电话,抬头望向湛蓝的天空。她知道,这场仗才刚刚开始,但有了明确的方向和强大的盟友,她充满了斗志。她要帮姐姐,用法律的武器,斩断那段充满欺骗与背叛的腐朽婚姻,夺回本该属于姐姐的财产和尊严。而那个名字有点“颠”的师父,就是他她们在这场战役中,最可靠的“神通”。
接下来的日子,梅丽在郭神通的指导下,开始了紧锣密鼓的准备工作。撰写起诉状,整理证据清单,研究类似判例。她将姐姐梅吕提供的原始证据进行归类、强化,确保在法庭上能够形成完整的证据链。
第一个被列为被告的,是那个收到转账金额最大的“三姐”,一个社交账号上充斥着名牌包包和奢华旅行的年轻女人。梅丽在起诉状中清晰陈述了查楠与梅吕的夫妻关系,强调了涉案款项属于夫妻共同财产,指出查楠非因日常生活需要,未经梅吕同意,擅自将巨额财产无偿赠与被告,严重损害了梅吕的合法权益,且该赠与行为违背公序良俗,应属无效,请求法院判令被告返还全部钱款及利息。
法院立案的过程比想象中顺利。开庭那天,梅吕坐在原告席上,看着对面那个妆容精致、眼神却有些慌乱的年轻女人,心中百感交集。她曾经视这个女人为破坏她家庭的仇敌,但为了从查楠手里得到孩子的的抚养费,却不得不对她和颜悦色,因为她是查楠的“爱人”。但此刻在庄严肃穆的法庭上,却只觉得对方和自己一样,都是查楠自私行为下的受害者与棋子,区别在于,对方是既得利益者,而自己是受害者。
庭审中,郭神通作为梅吕的诉讼代理人,沉着冷静地出示了一系列证据:结婚证、银行流水、查楠与被告的暧昧聊天记录(虽不能直接证明持续性同居,但足以佐证关系非同一般)、以及证明款项直接流向被告账户的记录。被告方律师试图狡辩,称款项是查楠归还的借款,却拿不出任何借条或借款合意的证据;又辩称是生意往来,但其经营的小店与查楠的工作毫无关联,根本无法自圆其说。
法官审理后认为,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双方对共同财产享有平等的处理权。查楠将大额夫妻共同财产无偿赠与婚外异性,既非因日常生活需要,又未取得配偶梅吕的同意,严重损害了梅吕的权益,且该赠与行为建立在婚外不正当交往基础上,违背公序良俗,应为无效。被告取得该款项缺乏合法依据,构成不当得利,依法应予返还。
法槌落下,一审判决,支持了梅吕的全部诉讼请求。
拿着那份墨迹未干的胜诉判决书,梅吕的手微微颤抖。这不仅仅意味着有一笔钱可以被追回,更重要的是,判决书中明确认定了查楠“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向婚外异性大额赠与”的事实。白纸黑字,盖着法院的红章,这是任何私下录音和截图都无法比拟的法律认定。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针对其他“三姐”的诉讼也陆续展开。有了第一次的成功经验,后续的诉讼更加顺畅。虽然过程略有波折,但核心事实和法律关系类似,结果也都朝着有利于梅吕的方向发展。
几份胜诉判决书整齐地摆放在郭神通的办公桌上,像一排排等待检阅的士兵,散发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郭神通拿起其中一份,仔细看了看法院认定事实的部分,满意地点点头:“嗯,铁证已经炼成。现在,是时候跟那位‘在家是虎’的查楠先生,算一算总账了。”
他看向梅丽:“可以准备提起离婚诉讼了。在诉状中,明确主张查楠存在婚内过错(与他人有不正当往来),并恶意转移、隐匿夫妻共同财产,要求其少分或不分财产。这几份判决书,就是我们最核心的证据。”
梅丽深吸一口气,她知道,最终的决战即将到来。但此刻的她,心中充满了底气。她仿佛已经看到,在庄严的法庭上,当她和师父将这一份份沉甸甸的判决书呈上时,查楠那伪装的强硬和虚伪的面具,将会如何片片碎裂。
法律,终将为受害者撑腰,让践踏规则与情感的人,付出应有的代价。而她和师父郭神通,就是执剑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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