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的秋天总是这样的,多雾。
年幼对霾没有概念,我就将霾都归为雾。
那时候老是窝在被窝里看金庸的小说,还挺喜欢这样的天儿。
有种穿越到武侠世界的体验,甚至会偶尔故意吸上几口,如今回溯起来自己那时挺蠢的。
2011年,11月11日,也是这样的雾霾天。
我六点就醒了,心里很不舒坦,闷闷的,像是被纱布狠狠围住抓挠,失去方向感,找不到出口。
根据多年来对自己身体的了解,我果断爬起来找体温计。
量体温得七八分钟吧?
按下home键,手机页面只有冷冰冰的时间和话费单提醒。
六点零四分。
又延迟弹出来昨晚杨老师发来的毕设修改提醒。
手机息屏了,我随手抓了抓头发,让自己看起来没有那么狼狈。
我拿起水银体温计放在咯吱窝,盘坐在实木宽凳上,等待几分钟的流逝。
兴许是阳台的松节油没拧紧,屋子里的味道让我脑袋发昏。
拖着浑浑噩噩的身体,我挪到大片大片开始发黄的绿萝旁,想透透气。
这样的雾霾天儿许久没见过了,外边的一切都是浑浊的灰色,望不见中央电视台,望不见楼下的小狐狸,望不见单元楼道有没有行人。
推开窗户,冷风猛地灌入我的鼻腔脖颈,带走困意。
本就灯枯油尽的绿萝也跟着倒了。
褐色的土撒了一地,我总感觉自己弄丢了一件东西。
兴许是7号那天,新买的唱片落在出租车上了。
算了算了,丢了就丢了吧。
六点十二分,三十六度八。
那就继续睡吧。
不知道自己究竟睡了多久,再次睁眼是被电话铃声吵醒的。
屏幕上三个大字“110”。
我手指划拉屏幕,放在耳边,带着疑问:“你好?”
周凛出车祸了。
对方这样说。
我真是气笑了,她真是鬼迷心窍,为了骗钱什么都能编出来。
三年前年可以编一个如此冠冕堂皇的理由,现在不惜咒自己找我要医药费,演技越来越拙劣了。
我捏了捏眉心:“关我什么事?”
对方有点尴尬:“她的通讯录只有三个人,父母都联系不上,只好……”
一死一瘫,联系上了才见鬼!
我不知道我沉默了多久。
对方说了一大堆,脑袋好疼啊。
只依稀记得最后一句话:“没有人来的话医院就送火葬场烧了。”
我便草草挂断:“随便。”
演员果真是要有信念感才好做呀,周凛一定就坐在“帽子叔叔”面前,举着提词板吧。
越想越恶心!
看她下次用什么理由起死回生找我要钱吧。
后面半个月,我基本不怎么出门,心思全在毕设上。
这期间周七七也给我打过电话,我没接,她还是不间断地打,我把她拉黑了。
动了动脑,又将手机打开,将我和周凛的共同好友都拉黑了。
一方面我不想从任何人口中听到这个名字,另一方面也是为了保护自己的钱包。
12月3日,北京迎来初雪。
我倒是挂念起了小狐狸,周凛什么时候把她的猫接走,这只狸花猫被她喂得那么叼嘴,也不知道瘦了没。
我承认之前是因为周凛故意不去喂她罐头的。
但总归不能饿死了,不然周凛要是抱着这胖猫来找我赔钱,我就又被她骗了。
她总是这样精!想尽一切办法来骗我的钱。
想起自己之前还傻傻的问有多爱自己呢?太搞笑了。
我随手拿了个薄荷味的罐头,在楼下找了好几圈,不见猫影儿。
不知道跑到哪户院子里了,和周凛一样!忘恩负义的家伙,自己不就半个月没有管它吗?
它要是上楼喵几声,早就在家里客厅的暖窝里睡大觉啦!
我开始厌烦它了,这次不是因为它的主人。
我真是倒霉透顶!就不该下楼的,周七七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
我背过身子就走,她却紧紧抓住我的衣角。
“林昼,你跟我去医院吧,我真的放心不下……”
我听得直犯恶心,甩开她的手:“想要钱么?让周凛亲自来求我啊。”
我一脸鄙夷:“一样的花招你们玩不腻吗,我不想再看见你,把你姐的猫也带走。”
周七七脸色发白,结巴道:“猫……”
我不再理会,自顾自地回到家,“啪”得一声闷响关上大门,故意发出上锁声。
我是想告诉周七七,我要把周凛和关于她的一切一起打包,然后扔出我的世界。
12月底,《芯玉》已经完成得差不多了,我开始天天踩点,考察实地场馆。
这晚,杨老师约了我和景缘师姐一起吃火锅,本是不想去的,但着实找不到拒绝的好理由。
开上我的大奔爱车,又是三环那家王记火锅。
一进门热气带着火锅味儿扑面而来,一下便瞧见杨老师和师姐笑盈盈地向我招手。
“这家正宗的重庆火锅哦!”杨雨衫道。
我笑了笑,接过师姐递来的蘸碟:“太堵车啦!前段时间那天气,车上一辆车也没有。”
两人没接话。
我看得出师姐有点欲言难止,我心里也知晓,为什么会约这顿饭,她们是担心我的。
“没事,钱要回来了,只算是我遇人不淑,年纪太小了。”我苦笑道。
三年前,二零零七年,盛夏蝉鸣。
我收到了央美录取通知书。
有很激动吗?似乎也没有。
林东华给我打了钱,没多说什么。
我妈生病走的早,那年他把私生子带回来,让我叫林熙哥,我死活不应,他就没再管过我了。
外公给我留了一笔不少的钱和内环三套房,我也就不关心林东华那中型企业要给谁了。
读书,考大学,工作,恋爱,人生就是这样按部就班吧。
十八年以来,我都是这样想的。
大二寒假,许七七从重庆飞到北京,作为死党,我开着我才提的大奔去国际机场接她。
她身后跟着一个女人:大波浪,修身白色短袖,紧身牛仔裤。
两人走近,那女人的眉眼和她三分像,但那女人的眼睛更像狐狸,和杨颖一样高挺的鼻梁,把我这个蕾丝边少女的目光狠狠抓走。
我本以为是许七七表姐堂姐之类的,但许七七告诉我,这是她的学姐安蕊,刚考上央美的研究生,也是重庆人。
我用甜甜的嗓音,笑盈盈道:“学姐好。”
和我想的不太一样,我以为她是自信张扬的。
安蕊只是小声地回应:“你好,我叫安蕊。”
她眼底闪过的一丝慌乱被我捕捉,更加勾起了我的探索欲。
我从来不认为自己是什么纯情女拉拉,我是会一见钟情的人,我喜欢女人生敏感浪漫同时也喜欢女人凹凸有致的身体。
一路无多言,担心两人第一次来北京吃不惯这边的饭菜,我带着两人去了一家重庆人开的火锅店。
找了个四人桌坐下,我很热情道:“这是重庆人开的火锅店,不知道正宗不。”
许七七扬起梨涡:“我去给你打个油碟!重庆火锅吃油碟才行呢。”
我连道好,许七七起身离开只剩我和安凛大眼瞪小眼。
我开了个话题:“安学姐,你之前学的专业是什么呢?”
“油画。”安蕊正常回答。
我心说还挺巧,便脱口道:“我也是,要留个电话吗?可以一起看展呀,首都展好多噢。”
说完我摊开白皙的手心,示意她把手机给我。
要联系方式才是主要意图,至于看展,也可以作为一个约会地点~
安蕊杨了杨眉,将小皮包里的手机递给我。
我接过还带着女人手心余温的手机,麻利地输入我的电话,备注上“林昼学妹”。
“呀,联系方式都加上啦?”许七七手里拿着三碗蘸碟回来看见这幕。
“方便交流学习。”我似笑非笑道。
这顿饭吃的比较愉快,许七七总有说不完的话。
在交谈中我得知安蕊是来首都边工作边读书的,她是打算开一个画廊,卖卖画勉强维持生计。
饭后我将两人送回住所也就回家了。
再次见到安蕊是在她的画廊,她主动给我发的消息,我有点惊喜。
这年的冬天挺长的,我围上lv的驼色围巾,在镜子前整理了许久发型。
很远就看见安蕊在门口站着,寒风吹得她脸色发白。
我有点纳闷便问她怎么不在里面等我,她说她预算不多,画廊比较偏,怕我找不到。
我还有点感动,随手摘下围巾给她带上,眨了眨眼睛笑道:“能有多偏呀?”
她红着脸说:“跟我来。”
明明比我大四岁,我总感觉安蕊说话呆头呆脑的,像没有刺的刺猬。
走进胡同,绕了好几个口,安蕊才在我前头挺下。
说是画廊,其实也就是租房打通几个墙改造的。
不过也很正常,这样的开销最小。
走进门,一股茉莉清香飘来,我其实不太能闻惯花香,太腻太闷了。
唯独茉莉,我能接受。
不得不感叹,走过长廊,墙上的每一幅作品都是有水平的。
后印象派很多,能看出来安蕊的心思不少。
我最终被一副名为《真迹》的肖像油画打断脚步。
这幅画很明显是好几年前的作品,手法稚嫩,但是那股儿灵气满满地溢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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