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周凛,外公是藏族人,外婆是汉人。
我爸在我五岁那年喝酒猝死,不知道把我妹送到哪里去抵债了,给我和我妈留下三百万的高利贷。
外婆知道后被气得脑出血,手术四天后也撒手人寰。
我妈只能在超市做收银,带我东躲西藏维持生计。
那段时间,我抓着妈妈的手,哽咽地说我不学画画了。
妈妈揩去我的泪:“我们凛凛是大画家,要继续学的。”
我们到了重庆一个小县城,安定了下来。
邻居杨老师是国美教授,他觉得我有灵气,愿意收我为徒,我妈激动地想跪下给他磕头,杨老师被吓住了。
我十六岁那年,债主又找了上门,拉着我要去巷子里面。
我妈哭干泪水跪在地上给他们磕了三个响头,然后跟着他们去了一个小巷子,第二天早上才回来。
那之后好长一段时间,债主都没找上门。
高考前夕,我妈突发脑梗,全身瘫了。
邻居在我高考完才告诉我。
我哭不出来,有点想找个楼跳了。
杨老师带我去她杭州的画室做兼职。
那段时间我经常看见一个咖色眼眸的女孩儿,大概十一二岁吧,她的画面很有灵性,我看见了当年的自己。
但女孩的家庭应该很幸福,她每天都有不同的发型,不重样的粉色蝴蝶结。
有一次那女孩笑着对我说:“姐姐你好漂亮。”
成绩出来后,我以0.5分的文化分与央美擦肩而过。
我也习惯了,运气总是这样差。
我继续在重庆边照顾母亲边上学打工,为了躲债,我改名叫安蕊。
改名之后日子好起来了,后来我还时常想周凛这个名字是不是不好。
高三那年我画了一幅妈妈的肖像《真迹》,一个叫林熙的男人要花50万买,说是要送给他的妹妹。
我卖出去了。
后来又被送了回来,那男人说她妹妹不喜欢,让我再找有缘人。
我说要退给他钱,他不要。
大三那年,林熙又联系了我,说要包y我,开出了三十万/月的天价,有点心动。
那时候我认识了许七七,竟然被她撞见了,她比我小三岁,狠狠地教育我,说女孩子要自尊自爱,生活总会好起来的。
我那木讷的心居然有了一丝跳动,有了“底气”,直接拒绝了林熙。
我很顺利考上了央美研究生。
2008年,我又遇见了那个咖色眼眸的少女,她是许七七的好朋友,比许七七还小一岁。
女孩叫林昼,她眼睛圆圆的,卧蚕很大,和小时候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唯一的变化就是身高,比自己高上半个脑袋呢。
女孩约我一起看展,一起喝咖啡,我们总有说不完的话。
她会亲手给我系围巾,花两倍的钱买我的画,在初春降临时,握住我的手心问我是不是冷。
时隔一年,林熙又给我打来了电话。
这通电话让我陷入泥潭。
林昼是她的同父异母妹妹,从小就有精神病史,八岁目睹她躁郁症的母亲身亡后患上精神分裂症。
他的意思是想要林昼名下的三套房去救他那快夭折的公司,但林昼不傻,不会直接给。
林熙说他了解他妹妹,他妹妹喜欢我,让我配合他把房子搞到。
我捏着带有女孩身上独特气味的围巾,果断拉黑了他。
他带着三十万现金来我家,我第一次见这么多钱,他说他本身就是林昼的代理监护人,只需要我帮他搞到房产证。
我打算报警,他却开出了一个让我无法抗拒的条件:帮我还清所有的债务,给我母亲请最好的医生。
我想了三天,回忆起医生说这两年就是最好的治疗时期。
林熙又打来电话,他说他知道我在想什么,他只是借他妹妹的房子,用完了就会还给她。
我想了想,给他提了一个条件:完事之后,把林昼的监护权转让给我。
他点头了。
后来每每和林昼待在一起,那股子内疚的情绪总是掩盖不了。
我只能加倍对她好。
2008年的春节,女孩躺在我的大腿上,她后颈的温度我能感知。
女孩甜甜的嗓音在我耳畔响起:“安姐姐,你可以做我的家人吗?”
我迟疑了,我想直接走,我想告诉她关于他哥的计谋,我想告诉她我叫周凛。
母亲的面容在我脑袋里挥散不去,我想说的话始终没能出口,但还是说了一句真心话。
女孩很激动,很小心翼翼地吻我。
2009年是我此生最珍贵的一年,我们在烟花下拥吻,我们在东三环的大平层的每个角落缠绵,留下痕迹。
她每个月都给我打钱,我没用一分。
她又给我买香奈儿的衣服包包,我只能在她面前穿几次又拿去卖掉。
年底,女孩病倒了。
她精神分裂症复发,在我出差的时候差点溺死在家。
赶回来看她的那一刻,泪水止不住,真的止不住。
林熙又打电话催我,说这是拿房产证的最佳时期。
我在我画的那幅《百合》后面找到了房产证拿给他,同时,心底的一个计划也油然而生。
女孩醒了,她一直不知道自己的病,我也打算一直瞒着她,因为以后都有我。
老天爷对我还是很差,不等我的计划实施,女孩一切都知道了。
她问我是不是有什么苦衷,我怎么说呢?
我直接说你有精神病,你的哥哥和爸爸联手起来害你吗?
她能接受自己有精神病吗?就算能接受,林熙将这些曝光出来女孩以后的前途呢?
三思后我没开口,她问我是不是演员,她让我滚。
我怕她做什么伤害自己的事情,就每天来敲她家的门,她每次都扯着沙哑的嗓子让我滚,我就放宽心了。
接下来的一个月,我妈的手术很顺利,医生说再等两年就有70%能恢复上半身,能睁开眼。
林熙很谨慎,我知道他要对我动手了,我必须比她快。
我连夜给我妈办理了转院,然后带着和林熙对话录音和一切合同举报了他。
本来以为很难办,他的关系没有我想得那么硬。
一切都比我想象中的顺利,老天终于帮我了。
林熙进去了。
我去找女孩,女孩都不见我,我也能理解。
我将事情的全部过程写在纸上塞进了门缝,我知道她会看。
好几个月了,女孩还是不见我,不知道被我包装成维C的药她有没有按时吃,不知道她有没有按时吃饭,不知道她有没有挂念我。
北京的雾霾天儿太多了。
2011年,11月11日,这天的能见度不高于15米。
我走在路边,只敢紧靠墙,只想快到画廊。
可我总该明白的,我的运气一向差到极点的。
一辆二十米长的货车直直地向我撞来,我反应快,依旧没能躲过。
痛,太痛了。
腥甜的味道在口腔里散开,应该是血太多了,我的眼前一片红光。
我的脸是不是破相了,女孩说喜欢我的鼻梁。
我被卷进轮胎,挣脱不了。
那种濒临死亡的恐惧感让我不受控制地张开嘴,想嘶吼,可是发不出一点声音。
最后,我也不知道泪和血谁先流干。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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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番外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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