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
有条绿泡泡短信。
谢酒走到师生队伍后排，才拿起手机查看。昨晚，他同寻野城负责招聘的HR聊过，一切都很顺利，不出意料，这应该是来催促面谈的。
果然。
［苏清泽：记得九点半前到。］
谢酒看了眼时间，八点四十七分，江大离易胜很近，开完典礼再走过去，应该还来得及。他轻擦指尖，回了句“收到”。
＊＊
寻野城店门口，远远就能瞧见里边氛围，彩色光影从墙体内自发透出，光感相对柔和，也不伤眼睛。
人还未进去，声音就就已狂欢，让人多巴胺躁动兴奋，顾客欢笑声渗满每个角落。
新开的店，生意这么好？
谢酒沉着脸，快步走到前台，小声礼问坐在那收账的姐姐：“你好，请问你们老板在哪？我是来应聘的。”
那姐姐手里有活，拿着刷码机“滴”个不停，也挪不开眼，只丢了一句话：“老板在后厨，你直接进去找他就好。”
“……”谢酒看了眼续起长龙的队伍，微微一颤，“谢谢。”
这家老板很会营业。
谢酒打心里佩服。
将酒吧氛围同火锅自助结合，虽然有点疯狂，但目前看起来很可行，毕竟谁会拒绝一个既能跟病友边吃饭，边蹦迪的地方呢？
后厨单开一间，就在侧边。
谢酒先是敲了敲门，后再推开进去，看见里面场景，不禁静默了几秒。
里面只有几人，洗菜的跟洗碗的，加起来不过七人，锅碗瓢盆铿铿作响，忙得不可开交。角落那就俩人在面壁，蹲坐水盆旁，把碗筷搓个不停，还沾了一手泡沫。
“你们好。”
没人理。死一样的寂静。
一分钟。
依旧没人理。
“借一下。”
有人要端盘子出去。
谢酒忽觉挡了人工作的道，可脚才挪，又想想到什么，便问：“对了，请问你们老板是哪一位？”
“找他干嘛？”姑娘瞟了谢酒一眼，又看向洗碗那块：“诺，在那，穿着西装洗碗的那个就是。”
“？”谢酒说，“来应聘。”
姑娘：“哦。”
她一走，谢酒就缓缓凑上苏清泽跟前，小心翼翼地问：“请问，你是这儿的老板吗？我是来应聘的。”
苏清泽停下手中碗筷，仅回头瞥了眼谢酒，就被一旁手脚忙乱的姑娘破口大骂：“苏大少，你要停下来，我就不干了！”
“……”苏清泽一惊，赶忙拿起钢丝球球边搓边说，“你就是谢酒吧，晚点再跟你签合同，你先直接坐下就职。”
谢酒问：“二十三一个小时？”
苏清泽连连点头：“对。”
确认薪资无误，谢酒想拿张小板凳坐下，但瞧见这副场景，眸中闪过一丝沉寂。
脏碗堆了好几大盆，几乎每隔几分钟就送进来一批，这生意这么好，就只招几个人？
即便如此，工作不能丢。
旁边一坐人，苏清泽便如同找到发泄口，干起活来，都松了不少。
他扬起沾着些许泡沫的眼尾，一个劲跟谢酒吐槽：“谢酒，你知道吗？你就跟那救星一样。我以为新店开业，客流量不大，就没招啥人，结果搞成这样。”
原来如此。
谢酒问：“某城招聘呢？”
“说到这个我就来气，某城上的招聘根本没人应，个个都觉得薪资过高，说我是骗子。”苏清泽生了窝囊气，“要不是遇上你，估摸着我都得在这洗一天碗。”
刚刚那位泼辣的姑娘一听，忍不住就笑出了声：“跟苏大少一块洗碗的机会不多，帅哥你要多多珍惜啊。”
苏清泽白了她一眼：“对了，我只是这儿的投资人，算半个老板，但你可以叫我苏少，不用叫我老板。”
投资人委身洗碗，额。
谢酒点点头：“好的苏少。”
后面，谢酒从苏清泽口中得知，这寻野城的俩位老板现如今都还是学生，分别在青大跟江大就读，而他苏少则是青大新生。
青大在江城b区有间校区，主要汇聚了专修经济类的学生，这苏清泽应该在那读。
＊＊
寻野城过了晚间十点不营业。
实际是人手不足，干不动。
苏清泽终于放开双手，怨怨道：“本想着今天跟谢酒面谈，听人说，穿西装能给员工树立威信，结果我居然真擦了一天的碗。”
他面子往哪搁——
“可喜可贺。”祝云瑶笑他，“你要让我一个人干几个人的活，我非得唾骂你个资本家不可。”
“……”谢酒将最后一批清洗过的碗筷放入消毒柜，用衣角蹭干手上余水，看了眼时间，“苏少，差不多都已经收拾完毕。”
苏清泽：“好，去签合同。”
“对了，谢酒。”祝云瑶似是想起什么，拿出手机打开名片，摆在他面前，“我叫祝云瑶，是江大22届的学生，算是你学姐，我们来加个联系方式吧，以后来干活也有个照应。”
“哟。”苏清泽边擦手，边讨笑：“云瑶学姐挺温柔，还以后干活有个照应~”
又不是常驻嘉宾，还要照应？
苏清泽暗笑。
“nm”祝云瑶张口就来，意识到不对劲，就面向谢酒尴尬笑笑：“谢学弟，你就当没听见，等我先收拾收拾这家伙。”
“……”谢酒扫了二维码，成功发送好友申请，“好的。”
笑容戛然而止。
祝云瑶随即抄起一把锅铲，就要朝苏清泽身上拍去，但却被苏清泽轻松躲开，气急败坏地骂出声：“狗东西，要不是你求我来帮忙，谁想来，加个帅哥联系方式而已，你也给我叫个不停。”
跑到一半，苏清泽突然收住脚，假装平心气和：“这不是有给你结算工钱嘛，你也不亏是不是？”
此话一出，祝云瑶节拍的确慢了不少，但下秒，就见他笑道：“而且，你都几把年纪了，居然还想老牛吃嫩草？”
尾音刚落，苏清泽夺门而出，留下一句尖叫声：“谢酒，我在办公室等你！”
祝云瑶气得跺脚：“姓苏的，你找死！”
“……”谢酒略显迟疑，下一瞬就惊觉，嘴角勾出一抹浅笑。这俩关系应该也不简单。
他才迈开三步，就有人来了电话，在他裤兜里震个不停。“嘟嘟嘟……”
嗯？
顾恬明？
谢酒看到屏幕上显示的名字，微微蹙眉，随之轻点接听键：“什么事？”
顾恬明：“酒哥，你是不是忘了，明天新生军训，学校管得严，这几天宿舍都会有门禁。”
谢酒：“没忘，门禁几点？”
顾恬明：“十一点。”
谢酒：“……谢谢。”
谢酒将电话挂断，瞥了眼时间，眉头根本舒展不开，还有四十分钟就到十一点了。
后厨这会人走得差不多，只剩他一个，下意识就骂出声：“靠。”
＊＊
寻野城二楼也有营业，是拿到易胜权限单开的，并不与商场互通，苏清泽说的办公室就在上面。许是为了盈利最大化，这办公室很窄小，根本藏不住人。
门后有台饮水机，还是微满状态，接着就是办公桌，在靠窗位置，文件堆的满满当当。
视线扫不过三秒，他就见到了苏清泽口中的另一个老板，瞳孔骤然紧缩——陈川侧身而坐，垂着脑勺，正精心打磨关于寻野城的策划案。
只有他。
看来，祝云瑶先离开了。
苏清泽将提前备好的合同和笔递给谢酒，笑意盎然：“这是根据你提条件拟出的合同，除去上课时间，都会来这里干活。你看看，如果没问题，就赶紧签下吧~”
谢酒：“嗯。”
他接下合同跟笔，扫了几眼条约，准备翻到最后一页签名，但手却在落笔时顿住：“苏少，这个我还不能签。”
“？”苏清泽咽入喉中的水，惊得直接回流，将他给呛到，“咳咳咳咳——”
他边捂嘴，边把杯子拍到桌上，“砰”的一声，将陈川吓住，停笔不动。
紧接着，苏清泽还没来得及回话，那男人就缓缓抬头，挑眉道：“滚。”
谢酒眸光微闪，想与其对上，可下一瞬，陈川就又将头低了回去，没再理会。
“好的川爷。”苏清泽蹑着脚，走离陈川，小声问：“不是吧谢酒，这都谈好了，你居然出尔反尔。”
谢酒心下一紧，眸光渐暗：“不会。这几天军训，可能来不了……不过你放心，要是有空，我一定来。”
又在妄想了。
谢酒暗讽。
“嗯，军训啊，听说了。”苏清泽点点头，又偷瞄了眼陈川，“有个高冷哥免训申请没过，真可怜——谢酒啊，先签了吧，我对你挺满意的，况且我这一时半会也找不着人。”
谢酒：“谢谢苏少。”
哗哗几声，合同就签了。
苏清泽看着谢酒的签名，满意得不行：“终于，我招到人了！”
谢酒：“那苏少，我就先走了。”
10:45。
刻不容缓。
“等等。”苏清泽仿佛又想到什么，转而走过去，对着桌子一拍：“快到江大门禁时间了，川爷还不回学校？”
“……”陈川斜倪一眼，继续写，“有话直说。”
“这样啊。”苏清泽说，“捎我好员工一程呗，反正你今晚都得回学校。”
陈川：“我是菩萨吗？”
苏清泽：“不，你是佛。”
陈川：“好处？”
苏清泽：“往家里贴你照片，把你当佛像一样供起来。”
陈川：“滚。”
苏清泽如同泄了气，连路都走不稳，拍了拍谢酒肩膀：“谢酒啊，你走吧，他不想送你。”
“……”谢酒说，“没事，那我就先走了。”
＊＊
回江大的必经之路，叫顾风街，还是条小吃街，这里小车进不来，过的只有喇叭滴个不停，且往来不断的小电瓶。因为人车混杂，谢酒今早来时，撞了几辆，好在都无大碍。
人来人往的，谢酒孤身只影，略显单薄。霎时间，有辆蓝色机车从他身边缓缓掠过，然后停在前面三米处，似乎是等他。
“谢酒。”陈川戴着机车头盔，谢酒人刚走到，就拽了他一把，“上车。”
谢酒：“哪位？”
陈川：“菩萨。”
以为是蛮子，谢酒没理，而且这人也不走，就赖在他旁边，开得跟蜗牛一样慢。
陈川又问一遍：“你上不上？”
谢酒：“有病就治。”
“……”陈川停下车，没跟上谢酒，随手在在路边拨了个电话，“苏爷，办公室里贴你照片吧。”
菩萨心肠，得供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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