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如懿有孕后,弘历就越发盼望自己能多多开枝散叶,在后宫停留的日子逐渐多了起来。晞月在冬春季节身子总是不爽,而纯妃也因要照顾永璜和永璋而分身乏术,弘历的目光便转移到了其他妃嫔身上。这些前世陪伴自己多年、先自己而去的女子,如今还是年轻娇艳的花儿,散发着盎然的春意和迷人的馨香,让他流连。其中,海兰的柔婉和蕊姬的娇俏,犹如并蒂的一朵双葩,在紫禁城中招摇。而海兰,因着弘历对永琪的牵挂,自然倍沐皇恩,在乾隆三年的四月,有了身孕。
自如懿诞育四阿哥之后,弘历又即将有下一个孩子了。这接连的喜讯冲淡了失去嫡子的悲伤。弘历大喜过望,即刻封海兰为愉嫔,赏赐流水般不说,还派了多名太医每日为海兰望诊,其重视程度不亚于如懿,令合宫侧目。
储秀宫中,如懿是最早到的,牵着永璜,抱着襁褓中的永珹,还翻出了半年前太后和皇上赐给她的名贵药材,挑挑拣拣,都搬到了海兰这里。慧妃带着和宜、纯妃带着永璋亦闻讯赶来。原来自永琏大丧后,皇后日益病重,如懿生产,宫务都由慧妃和纯妃打理。慧妃大约是因永琏之死而触动了慈母心肠,越发爱惜公主,一心都扑在了公主身上,人也温和起来。既与纯妃共事,她也不吝惜自己的经验和才能,对纯妃倾囊相授,纯妃也有心习学,两人你来我往,有商有量,关系很快亲近起来。今日看望海兰,也是两人约了同行而来的。
永璋和永珹、和宜都还小,由乳母带着在一旁玩耍。纯妃和如懿都是有了生育经验的,坐在海兰的枕畔,拉着海兰的手细细叮咛。晞月则坐在一旁羡慕地听着,时不时发表一些自母家听来的只言片语。这是弘历迈入储秀宫时所见到的春闺集艳图,一派祥和,其乐融融,比御花园的鸟语花香更赏心悦目。
弘历笑着道:“果然是储秀宫最热闹。”纯妃与晞月忙屈膝道:“皇上万福金安。”皇帝虚扶了二人一把,笑道:“晞月,你也在。”晞月笑盈盈望着皇帝,目中秋波流转:“皇上喜欢热闹,就不许臣妾也来羡慕一番热闹么?”如懿笑道:“慧妃这是羡慕臣妾和纯妃、海兰都有孩子了,说来慧妃若是也能生个皇子便好了。皇上说是不是?”皇帝的笑意中含着几分欷歔:“朕何尝不是这样想,孩子是越多越好。圣祖康熙爷子嗣繁盛,咱们皇室也能跟着兴旺起来。”见永璋也在这里玩,便皱眉道:“三阿哥如今也四岁了,是该好好认些字,别一味只是贪玩,连带大阿哥也不好好读书了。”前世三阿哥也是迟迟不开蒙,耽误了读书,长大了也愚昧不成大器。
纯妃听皇帝这句话分明是有几分不愉之情了,正要替儿子分辩几句,却见永璋身旁的宫人盈盈施了一礼,道:“回皇上的话,大阿哥也是如此说,所以下学之后,也常常陪着三阿哥玩,教三阿哥认字,三阿哥如今可乖巧呢,大阿哥在屋子里读书温课的时候,三阿哥都跟着身边听着,也认了不少字呢。”弘历一开始尚未注意到屋里的这些宫人,听这声音耳熟,定睛一看,这宫人着碧青上衣,鹅黄下裙,如春柳依依,亭亭玉立。她眉目如画,笑意盈盈,莺声燕语,竟是魏嬿婉。
自前世他给魏氏赐下牵机药后,倏忽三十年光阴流转,他又见到了她,一如从前那样低眉宛转,向他摇曳着为臣为妾的恭顺和柔情。可是他没有忘记,这恭顺和柔情下,潜藏着多么恶毒的心肠。思及前世她的深重罪孽,桩桩件件,罄竹难书,他就难掩厌恶。何况,自己对她的恩情比天高比海深,她竟然心心念念的还是她那个旧情人,简直令人作呕。
“主子们说话,哪有奴才插嘴的道理。如此不懂规矩,拉下去杖责一百!”他敛去表情,淡淡地说。不过是蝼蚁般的微贱生命,前世未曾留意,让她藤蔓似地攀爬生长,终成大患,若不是顾忌着永琰是自己仅存合适的继承人,断不会容她这样的卑劣女子在史书上留下姓名。
如懿和纯妃、晞月、海兰未曾见过弘历的雷霆之威,都被吓着了。如今才是乾隆四年,弘历尚在登基之初,虽然难改前世积威,但还未下过如此酷刑。杖责二十,已足以让一个弱女子魂归故里了,何况是杖责一百。在场的妃嫔和宫人莫不感到惊骇,尤其是纯妃,以为永璋的愚钝惹皇上动怒至此,吓得已说不出话来。几个阿哥公主们也感受到了屋子里不同寻常的气氛,停止了嬉笑,殿里霎时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魏嬿婉更是如遭雷击,愣了一会之后,才哭叫着开始磕头求饶:“奴婢知错了,还请皇上饶恕。”
如懿勉强笑道:“宫女不知规矩,惹皇上厌烦,确实当罚。只是如今海兰有孕,不宜见血。况且如此重邢,只怕也会吓着永璋和孩子们。还望皇上念着阿哥们和海兰肚子里的孩子的份上,从轻处罚吧。”
晞月也从惊吓中回转过来,厌烦地瞥了一直磕头求饶的魏嬿婉一眼,说:“不过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奴才,皇上要打要杀,也不值什么,只是吵得人心烦,还是拉下去处置吧,免得脏了皇上的眼。”
此时魏氏已经清醒过来,虽然不知皇上为何大怒,但她还是大着胆子娇声道:“奴婢知错,惹皇上心烦,不敢求皇上宽恕。只是三阿哥还小,一时还离不开奴婢,能不能请皇上稍稍通融,看在奴婢伺候三阿哥伺候得和好的份上,容奴婢戴罪立功,奴婢必定万死以报皇上的恩德。”
虽然没有了前世如懿进冷宫一节,凌云彻还是花光了所有积蓄把她从冷宫送到钟粹宫来。前几日纯妃娘娘还夸赞她服侍大阿哥和三阿哥服侍得好,要赏赐她呢。多不容易才走到今天这步啊,她的灰暗人生才刚刚有了转机,还有大好的前程在前面等着她呢,断不能就这样放弃。
她见过玫嫔,那个妩媚娇俏的女子,也打听过皇帝的喜好。她知道皇上喜欢女人在他面前小鸟依人、柔顺可怜的样子。她长得这样好看,皇上不会不动心。她微微低下头颅,乌油油如云般的鬓发中露出一截曼妙的后颈,被青衣衬得愈发白皙晶莹,却是我见犹怜。
晞月是最讨厌女人作出狐媚娇滴的样子勾引皇上,尤其是在自己面前,这个卑贱的宫女分明像极了那个白氏,妖妖调调,意图攀附皇上。她气道:“大胆奴才,竟敢要挟主子!还不拖下去打死!”
纯妃正怕被皇上迁怒,听到魏氏竟如此说,气得发抖,赶紧道:“伺候好主子是你的本分,我本以为你稳重能干,才提拔你,你竟然这样不知分寸,还敢用我的永璋来要挟皇上。我的永璋何时离不开你了,你不要信口胡言,混淆视听!我这里真是留不得你了!”
凭这样一个卑贱之躯,竟敢揣测自己的心意。自己确实偏爱这样知情识趣的女子,可惜,她将这几分聪明都用在了戕害嫔妃,残害皇嗣上。
想到皇嗣,弘历不由得又想起了永琰。与金氏所生的永珹、永璇等不同,永琰确实是聪慧懂事、有孝心的好孩子。自己前世在位六十年,又退位做了两年的太上皇,能够颐养天年,享松柏之寿,也是因为有他,在东宫和即位后都勤恳孝顺的缘故。
沉吟片刻,弘历淡漠地看着跪伏在自己脚下的魏氏,弯下腰,轻轻托起她梨花带雨的娇颜,道:“既如此,你便好好在永璋身边伺候。再有错漏,我必亲来处置。”
话音未落,魏嬿婉还没反应过来。晞月便惊气地喊出了声:“皇上!”见皇上望向了她,她才缓了一缓呼吸,娇声道,“这奴婢不知分寸,不敬主子,大逆不道。皇上怎可这样轻易饶恕了她!”
绿筠和如懿也被皇帝的前后变化惊愕得面面相觑。如懿到底心善,定了定神,道:“这宫女也未犯什么大错,叫她将功赎罪也好。纯妃姐姐也莫气,前日纯妃姐姐还说起,这宫女很是伶俐体贴,想来不会再出差池。”
绿筠已恨上了嬿婉,哪里还能想得起前日自己对她的赞赏。只是皇帝发话,她不敢则声,只是斜眼瞄着地上拿张拿乔的魏氏,打定主意不再给她好脸色。
晞月仍是不甘心,道:“什么伶俐体贴,怕是存了不该有的念头,刻意讨好主子罢了。这样心思不干净的奴才,怎能留在三阿哥身边伺候!”
魏嬿婉此时已经反应过来,听慧妃刁难,忙娇声应道:“慧妃娘娘冤枉奴婢了,奴婢卑贱之身,不敢存这样的念头。”边说着,却抬头觑了弘历一眼。这一眼,恰似春波荡漾,能滴出水来。她料定皇上已对自己动心,只要能抓住皇上的心,不怕皇上不护着自己。
弘历笑道:“既然慧妃冤枉了你,你就到慧妃身边去伺候吧,也好叫慧妃看看,你是不是个伶俐体贴的好奴才。”说着起身而去。
且不说慧妃如何恼恨,魏氏如何胆颤心惊。弘历如此做,也有他的思量。自己已经对魏氏生了提防之心,自不把她兴风作浪。若魏氏能生下永琰自然是好,若不能,自己要拿捏她也是易如反掌。叫她挪到慧妃宫中,来日她若诞下公主,由慧妃抱养,也弥补慧妃不能生养的遗憾。
可惜魏氏命薄,注定要在晞月的手下受尽折磨了。
根据评论,且思来想去,还是把这个最大反派留了下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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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嬿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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