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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香竹饭与签菜

建宁二年。

岁末,长安大寒。

酉时过半,国朝虽无宵禁,但近郊的青龙大街到底与东西市距得远,整街上仅僻角处一家小店在簌簌风雪中亮着孤火。

店主罗姈掀起后厨的帘子,向店内唯一的客人虚虚行了个礼,无奈询问:“易郎君,今日的席面还需上否?”

“可是要打烊了?”被唤的客人忙作揖致歉,“耽误罗娘子工时了,实在对不住……”

“倒无这般急,百味坊戌时闭店,只是现下您的客人迟迟不至,饭肴在灶上温得太久,恐失了风味。”易礼是百味坊的常客,二人尚算熟稔,罗姈便坦然直言了。

“还有今日的主菜,须得新鲜现做食个热乎,要是贵客到的太晚,便也只能撤了……”

“好好好,一切罗娘子安排。”易礼气言,“哼,想他就是个没口福的!”

正叫着口,暖帘忽地掀起,堂前窜进一小股冷风,轰散了堂中暖意。

来人三五步跨至面前,周身还熏着淡淡酒气。

罗姈吃了口冷风,抬眼就瞥见一双格外漆黑的眼瞳。

易礼见人叫骂曰:“顾承禾,我请你用暮食,你吃了酒来?还误了近一个时辰?”

其人人高马大,气势凛凛,却顺从地赔起不是:“宫中留用,实在抽身不能。”

嗓音如冬泉,既冷且冽。

罗姈错开眼,无意瞥见其腰间佩剑,心中一惊,忙不迭转向易礼,“看来贵客已至,即刻传菜?”

易礼点了点头,挑开唯一的单间隔帘,偏头招呼顾承禾,“忙大人,请吧。”

罗姈则向顾承禾微微颔首,转身去后厨备菜。

顾承禾解剑落座,易礼揶揄:“你如今也忒难请动,赶明儿我想再约你是不是还得提前三日下个帖子?”后探头唤,“伙计,上茶。”

顾承禾掸了掸身上的寒意,轻叹:“这两日都是陛下传唤,委实无暇。”

“话说你哪年不是得胜班师,怎的我瞧着今年这阵仗尤其大……”

“茶来了——”小春奉上茶具打断二人对话。

“放着吧,我亲自点。”易礼茶艺甚高,每来用饭大多都自己冲泡,小春也清楚他的习惯,摆好茶具就默默退下。

投茶、注汤、调膏、二注汤、击拂、三注汤、再击拂,一套行云流水做完,小春也奉菜而来。

“碎红浮金、人间新绿,二位先用。”

易礼立马献宝似的夸赞:“这家食店是今岁新开的,别看门面小,却不比东市的燕云楼差。”

顾承禾闻言不动声色地打量一番,不论是隔帘上的兰草图,还是随意一个小玉石摆件都十分讲究。

店面虽小却大有朴拙之风,质而不野,难怪能得好友青睐。

“方才你见到的小娘子就是店里的庖厨,年纪虽轻却擅炒制法,快尝尝。”易礼挑眉催促。

顾承禾垂首观察,自个儿面前这道想来就是“碎红浮金”,鸡蛋金黄油润,红柿身上淌着诱人的酸甜汁水,二者紧紧挨在一处,瞧着就让人胃口大开。

再看另一盘“人间新绿”,嫩黄嫩绿的时蔬芽小朵小朵地铺了满满一盘,漾在汤汁里,瞧着亦是清爽怡人。

仅观其表,色香味意形里已然全了四面。

不过顾承禾手都没碰一下筷子,小幅摇首,敬谢不敏:“在宫中已用过暮食了。”

“你再用一著嘛,每次上这‘碎红浮金’我都要用两碗饭。”易礼见顾承禾不为所动,简直痛心疾首!

其实这头两道菜不过就是西红柿炒蛋和清炒时蔬。

罗姈初入长安为谋生计开了这家百味坊,可偌大的长安城酒楼正店百余家不止,要想在这夹缝中赚到银钱还得另辟蹊径。

于是她突发奇想做一家没有点菜单子的食店,全依当日采买的食材由庖厨发办。

又因时人好文气,讲风雅,她还特意给每道菜拟个雅名,凭这种开盲盒的形式当真吸引到不少书生才子寻味而来。

不过既然要做贵店,在食材选用上她还是上了心的,譬如此道“人间新绿”,她可是取用了整整十颗白菘,精挑细选其中最嫩的那么一点儿菜芯才得制这么一盘。

用料金贵,环境清幽,加上本朝炒菜方兴,许多庖厨力有不及,她幸借后世技艺经验才慢慢在长安城站稳脚跟。

易礼是百味坊自开业起就光顾的常客,几乎三五日就要来一次,可见是喜爱至极。

这不为至交接风洗尘都要来此订席,但对方却不买账,自己独享倒还憋闷,美肴还是要分享才愈加可口!

易礼一抿嘴边残余的汤汁,继续诱哄:“你就尝一尝罢,这家暮食席面可难订得很,翻过年再想来我怕是要托请人。”

“家训有云:‘过酉不食’。且饮食得以饱腹即可,你我之交不必如此靡费。”饶是易礼如何游说,顾承禾都不为所动。

也是,眼前这家伙无论风霜雨雪,日日练功不懈,循规蹈矩了一辈子,要他破清规简直痴心妄想。

易礼晓得这人无论如何是不会松口了,长叹作罢,只好寂寞地大快朵颐。

顾承禾默不作声盯着他须臾,忽而放低声音:“左相起复回京,今日已面见陛下。”

前尘颠倒,重归旧序。

易礼执著的手一抖,眸光几不可察地黯下,再抬脸时已重新挂上浅笑,“宰辅庙堂之事与我这样的庶民何干?”

拿起手边的茶盏递向对面,语意深重:“承禾,吃口茶,醒醒酒。”

顾承禾无奈接过,还是想说:“圣上亦问起你……”

“第三道——参差绿卿。”话未尽,小春传菜的声音响起,顾承禾只能匆匆咽下。

“还有最后一道主菜马上出锅,二位客官稍候。”小春福身做了个歉礼。

错失时机后顾承禾想再开口,易礼已兴致勃勃地论起新菜品。

“罗娘子这又是什么新花样?”

俨然不欲再谈。

再多说就要闹不愉了,顾承禾便顺势去看这所谓“参差绿卿”。

一道极长的平盘上,高矮不一地摆了些竹节,周遭还洒满了黑黢黢的“泥土”。点缀其中的竹叶子乍看凌乱,实际乱中有序,巧妙地构成一景。如若不是这些绿竹还蒸腾着热气,怕是能叫人以为是一处手作假景。

小春净手后一边拆竹一边解释:“此肴俗名香竹饭,乃南诏名食。是将江米塞进香竹筒中,用炭慢火烤制而成,自带竹叶清香,别有一番风味呢。”

顾承禾回忆罗姈明明说得一口地道官话,不由讶然:“贵店庖厨是南诏人?”

然易礼先答:“承禾这你就有所不知了,罗娘子是位精于庖厨之道的饱学才女,博闻广识令我都自叹弗如,此肴定又是从哪本游记里学来的罢。”赞叹之情溢于言表,转瞬连连叹息,“可惜听说都是绝版孤本,否则我即使网罗天下也要借来一观。”

小春笑着点头,示意正如易礼所言,“娘子今日也是初试,如有不足,烦请二位直言。”说完将拆好的竹筒放在二人面前。

一打开,喷香的熏腊混合着清新竹香裹缠满面。

小春也忍不住将香气偷偷吸进腹中一解馋意,尔后细细介绍道:“此筒为豚酱馅儿,适于咸口。”

竹盖下,焦褐色的腊肉肥瘦相间,酱汁丰腴,藏在油汪汪、亮晶晶的江米中,仅露出一指宽,香气却霸道地占满了整个隔间。

易礼惯是爱尝鲜,他迫不及待地取走一大块,连肉带米放在口中慢慢咀嚼,熏腊混了豚油闷在江米中,夹缠着清爽的竹气,竟一点儿也不觉油腻。

方才只用了几口菜,这会儿主食一下肚身子都骤然暖起来了。

“此一种是纯白江米馅儿,蘸此沙糖食用,适甜口。”小春又拆了另一节稍矮的竹筒,指着平盘里的“黑土”道。

易礼一听登时将“新奇”写了满脸,忙凑近去看,后朗声大笑:“这泥土我还当是罗娘子置的景罢,没想到竟是糖粉,罗娘子真是巧妙心思!”

一旁的顾承禾倒是波澜不惊,仿佛对这些吃食当真提不起一点儿兴致。

易礼依依不舍地放下手中的豚酱口味,特意用茶汤漱口后再取了一著纯白江米,依言滚了圈“泥沙”,小心翼翼地送入口中。

甫一入口,特地研细的沙糖在舌尖遇上津液骤然化开,尤其凸显江米本身的甜糯与猗猗绿竹的清香。

这般特别直白的甜蜜滋味勾地易礼都不舍咽下,两种口味他都爱极,于是他脑筋一转,“承禾你都不用对吧?”

虽然香风撩人,但顾承禾自幼克己,他正襟危坐,丝毫没有破戒的打算,示意易礼尽可自用。

易礼干脆浑忘礼仪,直接上手将放在顾承禾面前的半只竹筒往自己近前拢。

小春见顾承禾不动筷,正想询问可是有何忌口,就听见后厨的罗姈唤她,只好先行退下。

易礼风卷残云般将拆好的两只竹筒用了个干净,自己一边伸手拆下一个一边感叹:“在长安城吃了二十余年,大大小小的食店近乎吃遍,马家店量大味美,广和居的郭厨犹擅炖煮,燕云楼的大师傅御厨出身,技艺已算得上全面,但吃来吃去还是罗娘子的手艺最得我心。”

末了还非拉上顾承禾评议,“你才从宫宴上回来,承禾你说是不是比那些尚食做的还好?”

提起宫宴,这下子轮到顾承禾面色不佳了。

他犹豫半晌,终是道:“今日宴上,昭云公主也在。”

易礼不明所以,等着好友下文。

顾承禾闲置的手渐渐成拳,“陛下似乎有意……要我尚公主。”

这消息太过突然,易礼先是一愣,尔后展开笑颜,发自内心为好友高兴,“啧,我还道你要做一辈子寡汉了,未曾想你顾承禾年纪越大,行情越涨啊。”

“陛下当真看中你,我记得昭云公主还是碧玉年华……”说着说着,易礼终于察觉好友神色不对,顺着对方的目光看去,桌上安安静静置着顾家的传家宝剑。

宝剑无华,出鞘方显威风。

易礼蓦地醒过神,心里咯噔一下,先他只顾着高兴,方才思及更深一层。

本朝驸马不授实职。

陛下此意……是在要权啊。

易礼皱紧眉头,朝堂之事他不便问,也不想问,“这……唉,要是五年前你能从边关回来,如今怎会被陛下拿捏住婚事做文章?”恨恨锤了下桌面,“真乃天意弄人!”

“往事莫提。”顾承禾抬手制止易礼说下去。

易礼深深叹了口气,很为好友如今的处境忧心。

气氛正陷入低迷,罗姈亲自带着今日的“重头戏”来了。

“二位客官久等,最后一道——‘斜阳下凫雁,绯色入羔羊[1]’,请品鉴。”

罗姈端着托盘笑盈盈地走进来,易礼勉强提起兴致,“罗娘子还藏着大招呢。”

映入眼帘的深青釉彩大圆盘上垒着六只“金签子”,细一瞧,旁边还抹着赤红的酱料,形状恰似一轮红日,正应诗文。

易礼唇角微勾,“观此形制,罗娘子不是做的普通签菜吧?”

罗姈抿唇一笑,“易郎君且尝尝不就知道了?”

易礼执著取用,罗姈从旁提点:“蘸此酱食用风味更佳。”

易礼从善如流。

这一口他嚼了许久,眸色更是几度变幻,最后归于讶然:“我从未用过这般可口的羊肉签!用了罗娘子的羊肉签,从前的羊肉签简直白用了!”

“吃着一点儿不腻,这辣酱调的真够滋味!”

听到食客的认可,也不枉她费这诸般功夫。

“其实这功劳不全仰仗茱萸酱,您再回味回味,可觉杏香?”

易礼仔细咂摸舌尖,“还真是有点儿杏酸味。”

说起庖技罗姈不免|流露些许自得,“盖因我在腌羊时放了杏泥,用时再佐辣酱,便不觉油腻,只有开胃了。”

传统的羊肉签就是取羊肉裹上羊网油,再挂一层面糊炸制而成,香是香,可用多了难免油腻。

罗姈为了将滋味做的更加极致,特意选了羊身上最嫩的两块肉,一颗羊头也才二两的脸肉。

还在腌渍时费了很多心思,除却寻常要用的葱白、淡酒、盐以外,特意多放了良姜草果,再将她夏日存的腌杏捣烂成泥加入,才算完满。

最后将腌制好的羊脸肉与松黄、姜汁同炒,八成熟后再裹上网油下锅,炸至金黄捞出装盘。

“‘斜阳下凫雁,绯色入羔羊’,此间还有一味呢。”罗姈言笑晏晏地示意易礼再用一块。

这次易礼没蘸辣酱,单独取用。

他挑了挑眉,“非雁也?”

罗姈笑答:“实鹅哉。”

她原也是想尝试雁签的,只是没采买到雁,便改用了草鹅。

鹅没有羊的腥膻气,且为了区分口味层次,这道鹅签没加杏泥,而是夹笋丝菜丝和香蕈葱段,做了个爽脆口。

易礼径自念叨:“斜阳下凫鹅?”尔后笑评,“还是用雁字好,否则用着都觉不美了。”

说笑罢,罗姈转向顾承禾,“这位客人,可是有忌口?”

听小春说顾承禾一口菜肴也没用,不过罗姈对自己安身立命的本事自信得很,所以她只觉着客人应是有什么忌讳。

“并无,只是在下用过暮食,不宜再用了。”一直沉默的顾承禾终于开口。

来过百味坊的客人只恨没多生个胃,罗姈还是第一次遇上完全不为所动的人。

她还是不信,“可是小店招待不周?但请直言。”

易礼出来打圆场,“他就是个迂直性子,规矩一箩筐,不必管他,今日的席面甚美,这是赏银。”

之前订席时已付过银钱,不过这位易郎君向来出手大方,罗姈一直甚喜他来,就是这次带的友人实在挫败人。

喝完最后一口茶,易礼揣着满肚子食物,顾承禾揣着满肚子心事,一齐踏出店门。

送走客人后,小春忧心忡忡地凑上来,“娘子,外头风雪似乎又大了些。”

“这雪还下个没完了。”罗姈拨弄两下算盘,思忖道,“左右时节不好,大家都不愿走动,后头没人订席散客也不多,干脆明日不开张了,咱们也松快松快。”

能躲懒一日,小春听罢十分高兴。

“你不是又馋糖缠了吗,明日不做活我给你做八个口味,怎么样?”罗姈放下账本慵懒地抻抻手。

小春更高兴了,忙道:“我要瓜子仁儿和松仁儿的!”

罗姈笑骂:“尽挑麻烦的,那你自己剥。”

小春头如捣蒜,笑容谄媚,“自是应当!”

“行了,你把梯子拿来,我去取迎客灯笼。”

“得嘞。”小春欢天喜地地去了后院。

雪落无声,一串细碎的脚步声在窗外窸窸窣窣。

不一会儿,叩门声响起。

可她这是食店,大门也没有关,直接进来便是。

罗姈径直走去,不知怎的,眼皮忽而一跳。

“实在抱歉,小店已经打烊了……”话音未落,罗姈抬眼瞧见檐下人的面孔,霎时停了呼吸,寒雪天里仿佛被人浇了一盆凉水,冻得牙齿都打颤。

影影绰绰的灯光下,那人身后还站着三四个彪形大汉,将大门堵了个结结实实。

“娘子请吧。”

为首之人十分有礼,恭恭敬敬摆出请的手势,为她让出一道狭路,隐约能看见尽头停着一辆幽暗马车。

见她定在原地,俯视冷哼:“奴劝娘子乖乖上车,否则莫怪小的们下手没个轻重。”

[1]原诗为清代胡式钰的“斜阳下凫雁,秋色入牛羊。”

注:设定朝代架空,为写作便利不考据烹饪技法及食材传入的年代,不过没有辣椒,提辣用茱萸、芥辣。食方多参考古籍,也有不少自己的融合改动,还会有现代美食的古法烹饪。

大家吃好喝好[饭饭]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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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香竹饭与签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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