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西洲“唰”的一下把冰棱剑上的冰雪抹去，薄雪夹着碎冰一同从剑上簌簌飞溅，晶莹剔透的冰棱在浅淡光线的映照下，有无数细碎锋芒流转。
锐利、耀眼，带着股被打磨后依旧锋芒不减的桀骜。
“上哪找的，给我也找一个。”沈河洲也不管冷不冷的了，眼神一亮，扑上去就要抢。
南西洲借着身高优势高举起手里的剑，语气里满是嘲笑，“哈哈！你够得着我就给你！”
“臭小子！看不起谁呢？！”沈河洲气急败坏的狠狠去踩南西洲的脚。
有人看剑，有人看少年。
周微文看着和沈河洲吵吵闹闹的南西洲，一时有些愣神，脑海中又浮现出那个从小就一直吵吵嚷嚷跟在自己屁股后面的小少年。
娇小却很是坚强，摔疼了也从不喊疼，从不流泪。
在他的记忆里，南西洲一直都是意气风发的桀骜少年郎。
无畏嚣张爱自由，没心没肺的傻开心。
笨蛋。
周微文嘴角勾起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弧度，看向南西洲的目光也分外柔和。
“怎么还找外援。”南西洲仰头看着坐在雷梵肩上的沈河洲，无语的耸耸肩，“干啥呢你俩？”
“我够到了，给我。”沈河洲胳膊一抱，高傲的抬起下巴，“拿来。”
南西洲把手一背就开始嚎，像耍赖的小孩，“微文——我也要——！”
“……”周微文温柔的脸色顿时消失，转身就往前走。
走在前面的沈芒和封眠都已经停下脚步回头看这场小闹剧了，见他走来，封眠挑挑眉，那双总是温润清冷的眼眸里，此刻漾开几分鲜活的好奇。
“不帮帮西洲吗？”他嘴边勾着弧度，目光在周微文和南西洲身上来回打转，似乎很是期待两人的互动，“他被欺负了。”
沈芒和封眠站在一起，兴冲冲的催促道，“快去啊。”
“……”周微文叹了口气，就差扶额了，“别闹。”
一个个的，长了几年还那么幼稚。
他刚想转身，南西洲就捂着脑袋哭着过来抱他了。
“沈河洲抢我东西……”南西洲用自己的脑袋去撞周微文的脑袋，“呜呜呜……”
周微文颇为嫌弃的往后仰头，拒绝的意思很明显。
南西洲：“老公你说句话啊！”
“……？”大家都看了过来。
“……！”周微文脸色爆红，一脚踹开像章鱼似的扒在自己身上的南西洲。
顾有度伸手接了下飞过来的南西洲，“又皮痒了吗？”
“看来文文哥还是没舍得下重手啊。”一旁的陆怀生打量了下，颇有心得，“有戏。”
“还是小陆会说话。”南西洲很满意陆怀生的话，“哥平时没白疼你，以后我和你文文哥结婚，你坐主桌。”
陆怀生低声笑起来，“好啊，我等着。”
“哈哈哈哈！”沈河洲从雷梵肩上下来，毫不留情的嘲笑躺在雪地上的南西洲。
“到现在还没要到一个名分啊，你混得也太惨了吧，给我五千，我教你怎么追人。”
南西洲被踹爽了，面对沈河洲的嘲笑只是冷嗤一声，“切，你先处理好你自己的名分再来管我吧。”
他看向沈河洲身后的雷梵，幸灾乐祸的笑了声。
“笑死，我需要什么名分。”沈河洲用手里的冰棱敲在南西洲面罩上，“你别转移话题，要不要我帮忙？”
“我不要，老公不让我乱花钱。”南西洲拍开冰棱，就着雷梵伸来的手站起身。
“你老公不要你了，快跟上吧。”雷梵拍拍南西洲的肩，随后转眸看向沈河洲的脑袋。
他生出想敲一敲的念头。
沈河洲自诩金牌月老，却看不到他已经绝望到要套上脖子的红线。
所有人都知道他喜欢沈河洲，唯独沈河洲不知道。
封眠眉眼温和含笑的看着大家说笑玩闹，恍惚间感觉又回到了五年前。
那时候大家也是这样聚在一起，吵吵嚷嚷，意气风发。
他眼底温度悄然褪去了些，心里有一处旧伤再次隐隐作痛起来。
只是他们永远的失去了一个故人。
那个曾经和他们一起，本该现在也出现在他们身边的人，却再也不会出现了。
封眠不敢再细想了，他轻吸了口气，垂眸敛下眼底的潮湿，再次抬眸时神色已经恢复正常。
他看了眼还在玩闹的众人，觉得时间差不多了，开口道：“我们继续前进吧。”
话音未落，一个雪球带着劲风飞过来，封眠反应极快，侧头轻巧躲开后抬手稳稳接住雪球。
他抬眸看过去，对面已经整齐划一的完成了指认，齐刷刷的全都指着顾有度。
顾有度：“……”
“你们玩不起。”他恹恹的松开手里还没扔出去的雪球，投降了。
封眠轻轻把已经碎掉的雪球扔掉，宠溺笑着，“好了，我们继续走吧。”
“小芒！”沈河洲突然大惊失色的喊了声。
沈芒正看得津津有味，猝不及防就感觉脚腕一痛，随后整个人就重心不稳，面朝下倒去。
封眠反应迅速，立马转身拉住他，随后手里蓝芒一闪，精准又锋利的斩断了抓着沈芒脚腕的藤蔓。
刚把沈芒扶起来站好，封眠就听见身后也传来惊呼和雪地拖拽的声音。
“他老人家一上来就这么火热啊！”沈河洲一边被拖着，一边大声吐槽着，“四号星那么冷，还没给老爷子降降温吗？！”
大家都知道这就是他们要拜访的老人家，所以并没有用力挣脱，意思挣扎两下就算了。
很快，除了封眠，其他人都被藤蔓缠着脚腕，吊挂在了枯树上。
“蛇夫先生，好久不见。”封眠独自一人立在雪地，一边注意其他人情况，一边出声打招呼。
“外面危险，不如请我们一起进去坐坐？”
周围静悄悄的，只有藤蔓晃荡时轻微的树木摩擦声。
就在封眠还想再次开口之际，突然脚下一空，随即就整个人骤然失重。
周围环境顿时陷入黑暗，失重感停了，但是他却感觉脚下并没有踩到实地，就像是整个人漂浮在了空中。
“好久不见。”一道苍老的声音响起，紧接着，从封眠一旁的黑暗中，一个人脸渐渐显现，“小眠。”
蛇夫的皮肤上刻满了黑色的符咒纹路，满头绿色的头发就像是一整块青苔，每个眼眶里都有两个眼珠在打转，绿色眼眸，黑色竖瞳，阴森又诡诞。
封眠侧眸看他，倒是没有被吓到，温淡一笑，“好久不见，蛇夫前辈。”
周遭的场景明亮起来，他被放了下来。
封眠发现自己正站在一间木质小屋里，其他人分散的躺在地上，见环境变更后立马站起身警惕防备。
“你们怎么来这了？”蛇夫也回到了自己的位子上坐着，四只眼珠子灵活的打量着眼前的封眠和周围的其他人。
“来四号星有些事，知道您在这，就顺道过来看看了。”封眠解释原因。
站起来的其他人见是蛇夫，便放松了警惕，好奇的打量起周围的环境。
这是一间木质的小屋，原木垒成墙，没上漆，纹路清晰又粗糙，粗壮藤蔓缠着屋柱和横梁，棕茎上爬满鲜绿，垂落的藤须上挂着荧黄色小花，像星星落了满室，又野又灵。
蛇夫看着眼前这个似乎又长大不少的小孩，忽然轻声笑了起来，“装大人真是越来越像了。”
记得五年前见到封眠，小家伙明明慌得不行，却还是强撑着假装自己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大人来跟他对峙。
几年不见，小家伙身上的大人味道倒是越来越重了。
封眠嘴边笑意不减，淡声道，“前辈说笑了，我们来给您送些能量晶石。”
说着，他便从储物空间里拿出一个小箱子，放在蛇夫面前，打开后露出里面颜色鲜艳的能量晶石。
蛇夫是个于他们有恩的长辈，送点小心意不算什么。
“爷，你这怎么还是老样子，一点都没变啊。”沈河洲和其他人一起来到了封眠身后，仰头打量着木屋的景象。
“变了。”陆怀生看着面前屏幕上的分析数据，严谨道，“部分角落产生了偏角差异，整体空间变多了，还多出了很多暗格和暗门。”
“……”蛇夫看向他，其他人也闭口不言的看向他。
“行了行了，节省点口水吧你。”顾有度一把捂住陆怀生还想再说话的嘴。
小屁孩说话没轻没重的，把别人家底看了个一清二楚还大大方方说出来了。
沈河洲也没想到自己随口一问，陆怀生这小呆瓜就直接全盘托出的回他了，嘲笑之余，又有点尴尬的挠挠眉。
是他这个做哥哥的问得快了。
蛇夫倒是没有太多的情绪，笑了两声似乎还很是赏识，“你们几个上楼玩会，我和小眠说些悄悄话。”
“什么悄悄话是我们不能听的啊。”南西洲一听要和封眠单独聊，顿时收了想玩闹的心。
在保护封眠安全这一问题上，周微文总是和南西洲出奇的一致，他也往前迈了一步挡在封眠前面。
“我们都是一家人，不会往外说的。”
封眠被两个人挡得结结实实，只能从两人的空隙中看到蛇夫的半张脸，不免好笑。
用不着这么警惕吧，他又不是没有半点自保能力的。
雷梵一直好奇的盯着蛇夫的一个眼珠子，闻言眸色微凝，周身气息降了几分。
这些年来，他们八人最忌讳的事情有三：
提沈河洲的单兵，陆怀生的病，还有让封眠离开他们的视线范围。
“不可以。”他开口替封眠拒绝，“前辈有什么话可以和我们一起说。”
他话音刚落，其他人都不约而同的朝前迈了一步，警惕的单手握拳，一副随时准备攻击防守的模样。
“哼。”蛇夫轻哼一声，“我就说几句话，又不会怎么样他，你们用得着看那么紧吗？”
他转而将选择权交给封眠，“你要听就留下听，不想听就和他们一起走。”
“礼物我已经收到了，你们可以离开了。”蛇夫直接开口逐客。
“前辈难道不想我们吗？”南西洲笑嘻嘻的开始打感情牌。
“想你们干什么？上赶着给你们擦屁股？”蛇夫反问。
“没事，你们先上去等我吧。”封眠抬手轻按上前面两人的肩，笑着打破剑拔弩张的氛围，“我也有些话要和前辈单独聊聊。”
“封眠。”雷梵皱着眉开口劝阻。
“别担心。”封眠眼神示意他没事，笑着摇摇头。
“那就上去吧，别磨磨唧唧的了。”顾有度倒是没那么担心，反倒觉得这几人有点过于大惊小怪了，反而会让封眠感觉不舒服。
他抱臂道，“我们先上去，计划一下怎么进那个地方。”
“嗯，你们先计划一下，我很快就去。”封眠点头。
“十分种……”
雷梵话还没说完，除封眠之外的其他人全都瞬间消失在了原地，只剩下光秃秃的几条藤蔓在他们刚刚所在的地方。
封眠指尖轻捻，却感觉手指间隔着什么东西。
想必他其实还穿着机甲，只是障眼法让他暂时看不见了而已，这位蛇夫前辈的幻术了得，甚至不像是精神力能达到的高度。
“很高兴你们还能想起我这个老头子。”蛇夫的声音带着岁月沉淀过的沙哑。
他缓缓挥了挥手，四周的藤蔓便像接收到无声指令了般，低垂着枝干缩了回去。
蛇夫的四只眼珠都看向封眠，由衷欣慰道：“也很高兴你能振作起来。”
封眠垂下眼眸，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淡淡笑着点了下头，诚意不大，倒像是一种习惯性的礼貌。
蛇夫的眼里浮上心疼，看来小家伙这些年在人类世界里过得并不好啊，明明五年前还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张扬少年模样，如今却像颗布满划痕的明珠。
依旧璀璨，但是让他看着十分心痛。
压下心头无法说出口的酸苦，蛇夫拿出一颗晶莹剔透的水晶球，“前不久我算出了一个新预言。”
他干枯的手轻轻抚在上面，水晶球里的黑雾顿时带着闪电窜出，在两人面前缭绕盘旋，带着股神秘又令人不安的气息。
“一场新的灾难将会在明年出现。”蛇夫在一旁眼神深邃的解释着，语气里满是浓浓担忧。
紧接着，点点红光撕开黑雾，黑红激烈纠缠，难舍难分，几秒后，红色以不容拒绝的磅礴气势完全吞噬了黑色。
红雾流转闪光，不断上升，转而化作点点星火炸开，像是一场盛大又带着悲切的烟花，在封眠眸中绚烂绽放，又迅速消散。
“而燎原的星火会是这场灾难唯一的解药。”
封眠听着蛇夫的话，在脑海里迅速对应时间线。
明年。
幻星之翼和银河联盟。
哪一件事会是蛇夫口中所说的灾难？还是另有其他？
“你还记得你五年前说的话吗？”蛇夫突然扯开话题了，“你当时问我，怎么样才能救更多的人……”
话还没说完就被封眠急匆匆打断，“我没说过。”
他难得失态不礼貌，仿佛是对蛇夫即将出口的话十分抗拒害怕。
“嗯？”蛇夫疑惑了，他不可能记错了，只能是封眠不想承认。
为什么不想承认，想拯救世界是什么很可笑的事吗？
他四只眼珠都转向封眠，等待后者的回答。
“我之前问您的问题，现在我想我自己能回答了。”封眠看向蛇夫，一脸认真的模样，但轻颤的睫毛却暴露了他内心的挣扎。
“要想拯救更多人，就要死得更有价值…”
“放屁！”蛇夫也急吼吼的打断，胡子一吹，气得眼珠子乱转，“谁教你的这些？这嘴不如留着放屁用！”
随着他音调升高，木屋内的藤蔓也躁动起来，暗示着主人此刻的生气。
封眠垂着脑袋，掩着他晦暗不明的神色，“前辈，我想我该走了。”
“……”
蛇夫强行压下心底升起的怒意，声音柔和下来，“小眠，你知道吗，曾经有个和你一样在我门外失声痛哭的孩子。”
“我问他为什么要哭，他说他好想死，活着太累太累了，但是又不能死。”
“我问他那活着的意义是什么，他说他活着就是为了死。”
“为了完成家族的愿望，必须去死。”
封眠指尖轻蜷。
蛇夫站了起来，准确点是被藤蔓托了起来，他的腿早已腐烂成朽木了。
“你们还只是孩子，为什么要承担那么重的担子？无论是谁，无论是用什么冠冕堂皇的理由，他人的生死都不是你们该承担的。”
“你们的人生才刚开始，你们是为自己而活，而不是那些已经死去的人。”
“他们不能陪你们已经很难过了，如果还看到你们因为他们的缺失而活得痛苦，他们只会更难受。”
“……”封眠没说话，但蛇夫好像看到了他轻轻一颤的脊背。
蛇夫忽然生出想上前拥抱的念头，他原以为小眠在人类世界活得很开心，但是现在看来似乎并非如此。
他刚抬手，就听见封眠冷冰冰的声音，“前辈，我想离开了。”
“小……”
蛇夫的话还没说完，封眠就一下子原地消失了，只剩下被蓝光迷惑得醉醺醺的藤蔓在左摇右晃。
“……”
蛇夫张着嘴，剩下的话卡在喉咙里，化作一片死寂的沉默。
他看着封眠消失的地方，惊悸感顺着脊椎往上攀。
小家伙的实力已经达到这一步了吗？
他伸手接住要倒地的藤蔓，指尖刚一触及蓝光，一丝浅淡的精神力残余就传进他的感知。
蛇夫绿眸中的竖瞳顿时绷直。
他感受到了另一个灵脉族人的气息。
而且还是一种带着压迫的精神力禁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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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蛇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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