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课后,江疏影正在画素描画,许青山从后门进来。江疏影目光没有离开画板,没有注意许青山手里拿着一个花瓶,里面插着蔷薇花。许青山把花放在桌上,顺手把江疏影的画具整理了一下。
江疏影看到许青山放着的蔷薇花,“真好看,等一会儿我们一起去吃饭“。
许青山答了一声好,把自己的画板也展开,粘好花纸后也开始画画。他画的是江疏影的侧脸,江疏影正在认真画画,过于专注也没有发觉许青山正在画她。
许青山的橡皮掉了,江疏影下意识帮他捡,递给许青山的时候余光看到许青山正在画画,橡皮放在许青山的手上也加快了速度。江疏影学的知识越来越重要,每天画到手抬不起来。
下课后,大家陆陆续续走出画室,江疏影放下笔,看着许青山还没画完。
“你在画什么?”。
“在画你”。
江疏影听到许青山的回答后,“哦,那我不动”。
“你看着前面,我看看还有什么细节遗漏没有”。江疏影看着前面,许青山认真的看了看她,把画板转过来给江疏影看。
“你画的也太像了,大佬小弟崇拜你”。江疏影做了一个抱拳的手势。
“快吃饭去了”。
两个人走出了画室,去了一楼的食堂。江疏影吃饭的时候,手机响了。她拿出来看,是钟柃发来的照片,照片是大家在成人礼上的合照。江疏影看到了照片上的钟柃表情严肃,仔细看还皱着眉,只有和刘含枝的照片表情稍微好点。
饿猫:钟柃,你不开心吗?
钟柃:我觉得有点无聊
饿猫:我感觉你挺喜欢这种不用上课的日子,我看枝枝也回来参加成人礼了,你无聊就找她说说话
钟柃:她特别受欢迎,一直有人找她拍照,我都没机会跟她说话
饿猫:你给她多拍点照片发给我,几天不见她有美出新高度了
钟柃:你现在在干嘛
饿猫:吃饭
钟柃:那你先吃,一会聊
江疏影放下手机,许青山好奇问她,“你同学给你发了什么?”。
江疏影把手机打开,拿出照片给许青山看,“你看,这个和这个是我的好朋友,学校今天举办成人礼,他们在拍照”。
“你会不会觉得遗憾,大家都在,但是你没去”。
“不会,以前学校办活动我都拍了许多照片和录了视频,这次不在也没关系”。
许青山点了点头。
下午,江疏影继续练习,许青山在旁边看起了书,江疏影看了看书名,是一本关于诗词的。许青山看得入迷,遇到喜欢的诗会记下来。
江疏影看许青山的笔记本上写了许多首诗,就问他“你最喜欢哪一首?”。
“我喜欢这首”。
绿树荫凉夏日长,楼台倒影入池塘。
水晶帘动微风起,架满蔷薇一院香。
“你喜欢这首诗是因为你喜欢蔷薇,对吗?”江疏影看了一眼许青山指的诗,猜到江疏影喜欢的原因。
“对,我很喜欢蔷薇”。
“看出来了,那些蔷薇花都是你种的,而且你每天都会去看一遍”,江疏影有些好奇的继续的说,“你为什么会那么喜欢蔷薇”。
“我十二岁那一年,大多数时间都在医院里,我每天待在病房里,也不喜欢说话,大多数时候就躺在病床上发呆。后来我看到医院里面种的蔷薇开花了,开得很好,我就喜欢看窗外的蔷薇花,看得久了就喜欢上了。还有一个原因,我每次看到蔷薇花就会觉得它有蓬勃向上的生命力,我就自己学习种它,我没想到我第一次种就那么成功”。
江疏影关注到的是许青山住院的事情,许青山看着江疏影呆呆的看着自己,又说到“等你有时间,我们就一起画一副画,我再把这首诗写在画的旁边,把它挂在房间”。
江疏影看着许青山,“俱阳的初中部也有蔷薇花,你看到了吗?”。
“我看到了,但是花的长势不好”。
“许叶,你一直跟我说你身体不好,但是你从来没有告诉过我是什么原因,我可以问问是什么原因吗?”。江疏影想知道许青山是因为什么才会待在医院那么就。
“我有先天性心脏病,属于心脏结构异常“。
江疏影看着许青山,“那你现在……”。
许青山笑了笑,“别紧张,我初三上学期开学的时候在学校晕倒了,后来被送到医院,恰好有个专家在医院,我就做了修补手术。其实我还挺幸运的,能遇上那个专家,要不然我就完了“。
“那就好”。
第二天,两个人一起去了外面,许青山主要是陪江疏影去买点东西。
天空阴沉沉的,昭示着一场暴雨的来临。
江疏影和许青山并肩走在人行道上,两边的树木枝繁叶茂,延伸到远处。往远处看,乌云压到了地面,伸手可触。
“许青山,你有没有觉得时间过得很快,我们都认识三年了。我有时候甚至觉得我还没有适应高中生的身份,明年就要高考了“。
“确实挺快的,我有些迷茫,是对未来无知的迷茫。你的未来是去上大学,然后找一份自己喜欢的工作。但我或许会在这里待一辈子”。
“你想一辈子待在淮南吗?”,江疏影说
“对,准确来说是一辈子待在香云,这里很安慰,我喜欢这种平淡舒心的日子。我来了香云以后,学了雕刻、裁衣、种花。虽然这些东西没有太大的作用,但我很开心”。许青山淡淡的笑了笑。
“可是你不想去感受不一样的生活吗?比如去看看繁华的城市、感受旷野的风、欣赏遥远的雪山”。江疏影观察许青山的表情。
“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自己以前活得很累,导致我现在不想离开一个安稳的地方。可能我二十岁或者三十岁就改变主意了”。
“如果你改变了主意,我们一起去看不一样的风景”。江疏影希望以后她和许青山可以像现在一样,可以有说不完的话。
许青山点了点头。
江疏影觉得许青山就像是秋天的太阳一样温暖,温柔。
“夏天过完了,就到了立秋,立秋以后我们就要穿卫衣。接着就是落叶、中秋、国庆、围巾、初雪”。江疏影每说一个词就折下一根手指。
“我们进去逛逛吧!“,许青山指着一家文具店。
江疏影和许青山走进店里,发现店里不仅有文具,还有玩偶,装饰品等等之类的东西。江疏影看着画本就走了过去,江疏影看到一个画本,上面印着雪山,雪上下是盛开的鲜花。
遍地生花。
“你看,这个画本的封面真好看。我如果有机会,一定会去这里,然后拍许多的照片,这样等我老了就会有许多可以怀念的东西”。江疏影拿了两本画本,又拿了一个透明的调色盘,就去了其它地方。
许青山看了看画本,伸出的手又收回来了。他有些心不在焉,他喜欢藏文化,想去看看那里独特的风景。但以前的他因为心脏不好,去不了高海拔的地方,只能望而却步。他想要和朋友一起去那个遥远而浪漫的地方,走在广袤无垠的草原上,营造一个超凡脱俗的梦境。
现在他的心脏状况良好,遇到了志趣相投的朋友,但那么多年的辗转奔波耗费了他的所有力气,也消耗了他的勇气。
等许青山回过神时,两人已经走在回家的路上了。
等两人回到地方,天空开始飘起雨点,江疏影拉着许青山的手往教学楼走去。等到了画室,江疏影发现画室只有稀稀落落的几个人在画画。她拿出桌下放着的雨伞,把刚买的东西放好。
“你带伞了吗?“
“带了,现在雨很大,但是我想回宿舍”,许青山说到。许青山住在教师宿舍。
“没事,我们两个都有伞,应该淋不湿”。
这是今年最大的一场雨。
“要不我们还是等一下算了”,许青山说。
“我们这么等着也不行啊,这雨要下三个小时”。
“你把手机给我,我把手机揣怀里”。
江疏影把自己的手机给他后,许青山把手机放好,两个人就冲进雨里。雨伞只遮得住上半身,下半身全湿了,许青山和江疏影站在女生宿舍的楼下。
“我裤子全湿了”。江疏影提了提裤脚,把伞关了,然后拧了拧裤脚,把鞋子脱了。
“你快去换身衣服,一会儿就要感冒了”。
“好”。许青山把江疏影的手机递给她,然后跑向教室宿舍,江疏影提着鞋回了宿舍,然后洗了个澡。
等江疏影把头发吹干后,就睡着了。平时明天早上从八点开始画画,直到晚上十一点才能休息,有些时候江疏影还要早起背单词,晚上还会刷刷题,睡眠时间根本不够。
江疏影会用休息的时间来补觉,甚至有些时候,可以一天睡十七个小时。等江疏影再醒来的时候已经到了晚上九点。
100岁:吃饭了吗?
饿猫:没有,但我现在不饿,你呢?
100岁:刚刚去食堂吃了,我给你带了一份饭
饿猫:那我现在下来
江疏影看着许青山站在楼下。
“谢谢你,我睡醒了都九点了,要不是你我都吃不上饭了”。
“我先回去了,明天见”。
“明天见”。
江疏影看着许青山走远了才上楼,吃完饭后就找出一套语文试卷写,等写完的时候快到十一点了,江疏影又接着睡觉。
许婉意和许青山坐在沙发上聊天,许青山再一次问妈妈,“妈,你陪我待在这里真的开心吗?”。
“妈妈当然开心啦!妈妈在这里可以教学生画画,你在这里也可以做很多你喜欢的事,所以妈妈真的很开心”。
“可是这样会让你和爸爸见面的时间很少”。
“这不会影响你爸爸和我的感情的,等你爸把公司交给你哥哥以后他就过来和我们一起在这里生活,我们一起过安慰的日子”。
许婉意把许青山的眉头抚平,“只要你健健康康的,妈妈就很幸福”。
“好了,快去休息吧,你明天还要去和朋友一起画画”。
“妈,她画画很不错,你发现了吗?”。
“妈妈发现了,她很努力也有天赋,只要文化知识不差,考上中美是很简单的”。
“妈,那我先去休息了”。
许婉意点点头。
许婉意和林秋平是青梅竹马,两人一毕业就结了婚。林秋平创业成功的第一年,他们迎来了第一个孩子,就是许青山的哥哥,再过三年又迎来了许青山。但许青山有先天性心脏病,林秋平和许婉意特别爱惜许青山,带着他辗转多个城市治疗。后来许青山的情况越来越差,许婉意整日整夜的守着许青山,当着许青山的面总是那么坚强。但每一次医生说完许青山的情况后,会靠在病房门口的墙上泣不成声。
爸爸要照顾整个家,而不是自己一个人,所以许青山在医院的时间,很少会见到爸爸。爸爸爱他,但爱他的份量没有妈妈的多。
许青山到了一定的年纪知道了这些事情,他每次都会配合治疗,平时大多数时候也是待在医院。看到妈妈红红的眼睛和眼角的细纹,也会憎恨自己为什么要来到这个世界,但妈妈抱住他的时候,又会想要多话几天,不想让妈妈伤心。终于再做了那场手术后,拥有了平淡的生活。
许青山走不出以前的生活,被困在无数个日日夜夜的绝望。他今年十七岁,过了三年正常的生活,但在他前十四年的人生中,谁被病痛裹挟着的。
许青山觉得自己长到了十七岁,是因为妈妈给了他很多爱。
许青山遇到江疏影的时候,是他最健康最好的年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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