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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 1 章

船舱微微颠簸,陈旧的铁壳与木板在浓雾中发出吱呀声响,仿佛一头沉睡的怪兽在梦中低语。雾像幽灵一样将整个世界笼罩。四周没有风,也没有浪,只有一艘不知驶向何方的铁船,缓慢推进。

船舱昏黄的吊灯摇摇欲坠,映出七张各异的脸——或者说,七个命运交汇的【齿轮】。

烛微低垂眼睑,扫过自己别在白衬衣上的“7”的电子牌,又再次抬头,快速的打量起周围的乘客。

通过观察,烛微很快发现,这艘船上一共有七个人,每个人胸前都和他一样,悬挂着一块暗绿色的电子牌,显示着他们的编号,如同某种冷酷机械中的识别芯片。烛微快速的数了一遍,却发现这些牌子之中少了1号与8号。

2至6号在他登船的时候,就已经三三两两的坐在了船的前排。而船的最后一排则是单独坐着9号。

和其他人紧张的神情不同,这个9号一直在低头看书,只是在烛微登船的时候,扫了自己一眼。而那一眼的情绪,烛微竟然无法解读出其中的含义。

出于谨慎,烛微并没有开口说话,只是观察着所有的人。他能感觉到,在这潮湿的空气中弥漫着锈味、霉味,以及无法言说的紧张。

最先打破沉默的是胸前挂着着6号牌子,一个面容清秀却神情惶惶的青年。他声音不大,但在死一般寂静的舱内却显得格外清晰:

“旧世界因为无法生存,启动了金字塔计划,将我们这些劣等基因的人放在金字塔的最底层。虽然他们称呼我们为【齿轮】,却又通过一封红色邮件给了咱们从【齿轮】成为【清理者】的机会。我听说如果【清理者】完成了九个任务,就可以晋升为【管理者】……只是这条路真的是活路吗?”

前排的5号男人不屑地冷哼一声。他穿着西装,打着皱巴巴的领带,眼角下垂,神情刻薄:

“那你还有别的选择吗?我们这些最低贱地【齿轮】,都是因为收到这封邮件才来的。你要不想去,可以学刚才那个1号胖子和8号那个疯女人,直接跳船,回去游着当个低层【齿轮】,捡垃圾、喝工业废水。”

6号脸色一白,低头不敢再说话。

烛微这才明白,原来是因为1号和8号已经跳水离船,所以才没有了这两个序号。

也就是说,这艘船算上自己应该是有九名乘客。烛微看了看船外,一片雾气弥漫。

只是这样的天气下,真的能通过游泳顺着来时的路回去吗?

此时,2号也细若蚊鸣地开口道:

“红色邮件上说……只要完成九次任务,就可以成为【管理者】,去更高层生活……不再像我们一样过这种日子……那也挺好的,不是吗?”

烛微注意到,2号似乎是个看起来很胆小的少女。

她一直低着头,双手交握在膝上,不时攥紧衣摆却又再一次松开。而她刚才的那番话,应该也是是纠结了很久才说出口的。

烛微在心里叹气,他是有些同情这个天真又可怜的女孩的。毕竟如果红色邮件真的有这么简单,那么他们这些人也不会像现在这般紧张和烦躁。

果不其然,坐在2号女孩斜前方的4号女子冷笑一声:“小妹妹,你还是太天真了。我活到现在,可没见过谁真的成了【管理者】。说不定那些所谓‘完成任务’的人,其实全都死了呢。”

烛微认可这名4号女子的话,可却有些不太喜欢她。这个人画着浓艳的眼线,嘴唇却干裂,她高昂着头,却给烛微一种有些刻薄的印象。

而她刚才的话,也似乎证明了自己的推测。

烛微的目光转向3号。这是个身材魁梧的大汉,手臂上的肌肉几乎要撑破衣袖,他搓了搓下巴,脸上挂着茫然但不屈的神情:

“我也不知道真的假的,但我身体好,说不定真能闯过去。”

5号男人又发出不屑的嗤笑:“【管理者】是给高等基因准备的,不是你这种肌肉发达、脑子空空的下层【齿轮】。你以为上层会接纳你这种人?别做梦了。就算有人真成了【管理者】,你也永远不会知道。人家肯定第一时间跟咱们撇清关系,谁愿意认你是同类?”

“你!”3号气的想揍人,却像是有些惧怕这里的迷雾,最后还是耐着性子坐了下来。

烛微看着交谈的几人,见得不到什么有用的信息,于是微微侧过头,看向身后他一样一言不发地9号。

这个人穿着一身灰蓝色的旧时代军装,袖口残破却整洁,军章早已斑驳。他的姿势笔挺,宛如坐在战场边缘等待冲锋的士兵。

他还在低头看书。

烛微这才注意到,这本书似乎是他从船尾书架上拿下的旧时代的纸质书,灰黄的封面有些脱落。

不过这一次,烛微看清楚了这本书的书名和作者:

《无人生还》。

作者:阿加莎·克里斯蒂。

霎时间,烛微想到自己收到的红色邮件,感觉心中涌出些许不安。但是在这份不安中,又透露着隐隐约约地熟悉感。

烛微知道这本书。这是来自旧世界的一本很有名的推理小说。在这本书的结局里,那些前往岛上的人,最终都没有回来。

而他们这次的目的地,似乎也恰好是一座岛屿。

正当烛微想着的时候,船身忽然间一阵颠簸。船尾的涡轮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卡顿间发出沉闷而刺耳的“咔啦咔啦”声。

烛微注意到,船上的几个人立即神情紧绷了起来。

最先冲过来的竟然是那个看上去最胆小的2号女孩。当2号女孩看清眼前的情景的时候,她忍不住双腿一哆嗦,差点摔倒在9号军官的身上,却被对方敏捷地侧身躲开了。

5号中年男人也走了过来,高声道:“怎么回事,慌什么?”

2号女孩颤声的用手指着船尾:“是、是他们……是那个1号……还有……还有8号……”

5号中年男人此时也终于看清了眼前的景色。他也忍不住脸色发青,捂住鼻口,声音艰涩:“跳船的结果……他们被吸进来了?”

此时,烛微也终于跟在人群的最后,看清了眼前的状况。

血与铁交织的气味猛地扑面而来,腥甜得令人作呕。

浓雾中,船尾那台陈旧的涡轮增压装置此刻还在咔哒咔哒地低响着,像是一头尚未察觉自己吞下了什么的怪物。

螺旋桨的外围挂着大片红黑交错的肉块,碎骨裸露,黏腻的脂肪像破布一样挂在金属齿间,只剩下隐约可辨认的1号和8号两块暗绿色的牌子。他们的身体在涡轮增压里被海水冲刷着,飞溅出暗红的液体,洒在铁锈斑斑的船尾,又蜿蜒流淌而下,汇成诡异的纹路。

“他们被绞碎了。”4号女人勉强冷静地开口,可是语气中仍然是透露着没紧张,“这艘船根本不打算让人逃!”

3号壮汉忍不住怒吼着抓住栏杆,一拳砸在铁壁上:“狗屁的选中!我们是被关进了绞肉机!”

忽然,有人扶着船窗吐了起来,是6号,他像是被这一幕狠狠地刺激到了,胃液混着恐惧喷洒而出,一片狼藉。

但是即使6号已经如此狼狈,也没有一个人上前。

烛微又一次把目光移向9号军官,却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对方已经合上了书,正在打量着自己,眼中还是带着那种他看不懂的情绪。

只是片刻,烛微就移开了目光。这个人看起来太过于冷静了,甚至可以说是冷漠。他像是早就知道1号和8号在跳下这艘船就会死去一样,也像是早已对这一切再熟悉不过。

就在众人面对着1号和8号的尸体陷入沉默的时候,雾中传来远处模糊的汽笛声。

众人转身,却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船头的雾正在逐渐散去,显现出不远处的岛屿。

一声长鸣后,整个船体“哐啷”一震,像是进入了某种轨道。

众人都是神情紧绷,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船头方向响起“滴——滴——滴”的电子提示音。

紧接着,一个毫无情绪的女声回荡在船舱上空:“检测完毕,所有【清理者】已抵达【第一试炼区】。”

“即将开启任务界面。”

“请准备接收导引。”

“欢迎来到——澄合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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