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宇薛麻木地驱车前往苏家。车窗外的城市华灯初上,流光溢彩,却丝毫照不进他死寂的内心。他像一个被抽走灵魂的木偶,执行着既定的指令。
苏家的别墅灯火通明,却透着一股冰冷的奢华。苏晚晴显然早已得到消息,抱着手臂坐在客厅昂贵的沙发上,下巴微扬,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怒气和不屑。苏父苏母则坐在一旁,面色沉静,眼神里却透着精明的算计。
“你还知道来?”苏晚晴冷哼一声,抢先发难,“怎么,医院那个快断气的终于肯放你走了?”
何宇薛胃里一阵翻搅,手指猛地攥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疼痛强迫自己维持表面的平静。他避开苏晚晴的目光,看向苏父苏母:“伯父,伯母,抱歉,我来晚了。”
苏母优雅地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口气,语气不疾不徐,却带着无形的压力:“宇薛啊,不是伯母说你。年轻人,感情用事可以理解,但要懂得分寸。我们苏家和何家是世交,生意上盘根错节,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有些不该有的麻烦,得及时处理干净。”
她的话意有所指,绵里藏针。
苏父放下手中的财经杂志,目光锐利地看向何宇薛:“晚晴受了委屈,我们做父母的,心里不痛快。何家那边,你父亲已经表过态了。现在,我们要看你的态度。你和晚晴的婚事,还作不作数?”
何宇薛喉咙发紧,每一个字都说得异常艰难:“作数。之前…是我处理不当。我会…尽快和晚晴定下订婚宴的细节。”
苏晚晴脸上这才露出一丝得意的神色,却又故意刁难:“光是嘴上说说有什么用?谁知道你会不会又偷偷跑去医院对着那个病秧子献殷勤?”
何宇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一片荒芜:“不会了。”
苏父似乎对他的态度还算满意,点了点头,语气缓和了些,却抛出一个更残酷的决定:“光你保证还不够。要绝了后患,就得让有些人,彻底安分。”
何宇薛心头猛地一跳,一种不祥的预感攫住他:“伯父的意思是…?”
苏父和苏母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苏母接过话头,声音依旧温柔,内容却冰冷刺骨:“许家那个女儿,听说伤得很重,记忆也出了问题,是不是?”她顿了顿,像是谈论天气一样平常,“这样也好。忘了干净,对大家都好。我看,她就一直这样‘静养’下去,最好。不要再有什么‘意外’恢复的可能了。你说呢,宇薛?”
何宇薛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了!
他们…他们是要彻底剥夺念晞恢复的可能?!他们要让她永远困在那片空白和破碎里?!
“不…”他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声音发颤,“这不行…医生说她还有恢复的…”
“宇薛。”苏父打断他,声音沉了下去,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你要搞清楚,现在不是在跟你商量。这是在告诉你苏家和何家共同的决定。许家不识抬举,那就该付出代价。而你,既然选择了站在我们这边,站在晚晴这边,就该知道怎么做才是对何家、对你自己最有利。”
苏晚晴在一旁添油加醋:“就是!难道你还想着她恢复记忆再来缠着你吗?何宇薛,你别做梦了!她好了只会更恨你!现在这样,忘了你,忘了所有事,对她来说才是最好的结局!”
最好的结局?
何宇薛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他们轻描淡写地,就决定了一个人一生的轨迹。他们要联手将许念晞永远禁锢在那片混沌的黑暗里,只为了扫清他们利益联姻道路上一个微不足道的障碍。
而他,竟然是执行这个决定的帮凶之一?
巨大的罪恶感和恐惧瞬间将他淹没。他仿佛看到许念晞永远茫然空洞的眼神,看到她被困在无声的病房里,日渐枯萎…
“医院的院长,和你父亲是老朋友了。”苏母轻轻放下茶杯,发出清脆的磕碰声,像是在为这场谈话定下最后的音符,“后续的治疗方案,会‘优化’的。你需要做的,就是配合,并且,从此以后,彻底消失在许家人面前。这是对所有人的‘仁慈’。”
仁慈…
何宇薛看着眼前这三张看似体面、实则冷酷到极致的脸,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脊椎骨窜上来,冻僵了他的四肢百骸。
他明白了。
从始至终,他都没有选择。
他不仅是家族的傀儡,如今,更成了这场卑劣合谋的参与者。
他张了张嘴,还想做最后徒劳的挣扎,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所有的反抗,在绝对的利益和冰冷的现实面前,都显得可笑而无力。
最终,他听到自己麻木到极致的声音,在一片死寂的客厅里响起:
“……好。”
……
医院里,许念晞的主治医生被叫到了院长办公室。
许久,医生面色凝重地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份被修改过的治疗方案。他走到许念晞的病房外,透过玻璃窗,看着里面那个安静靠在床头、眼神空洞望着窗外的女孩。
许父许母正细心地给她喂水。
医生眼中闪过一丝不忍和挣扎,但最终,还是化为了无奈的叹息。
他推门进去,脸上挤出职业化的温和笑容:“许先生,许太太,关于念晞后续的康复治疗,我们专家组重新讨论了一个更稳妥的方案……”
方案里,一些有助于刺激记忆恢复的药物和康复训练被悄无声息地替换或降低了优先级。取而代之的,是更多维持现状、稳定情绪的保守治疗。
许父许母不懂医学,听着医生专业而耐心的解释,只是连连点头,感激着医院的“尽心尽力”。
没有人察觉到,一张无形的大网已经落下,正在缓缓收紧,企图将病床上的女孩,永远困在遗忘的牢笼里。
许念晞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缓缓转过头,看向医生,又看向窗外。
窗外,夜色浓重,没有星光。
她的眼睛依旧清澈,却像蒙上了一层永远也擦不掉的灰霾。
彻底恢复的那一点微弱的希望之光,在这一刻,被一只无形而冷酷的手,轻轻掐灭了。
仿佛,从未存在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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