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永夜收起了那叠简历和对方留下的半块中品灵石,扭身往来时的路上走去。
说来也奇怪,遇见莫怀忧以后,那炉中的老前辈们居然一句话也没说过。
要是按以往的习性,指定都吵翻天了。
难道方才裴灵和老张拌嘴导致发生连锁反应炸膛了?
也不对啊,这群老祖宗都在炉中的一方小世界内待了那么多年,就连奎大盟主与老张之间的杀身之仇都没掀起过多大的波澜,怎么可能如此轻易地拉开冷战的序幕。
定是出了其他岔子。
景永夜连忙寻了个安静的角落,将腰间的炉子恢复成原来的体积,抱在自己怀中,缓缓掀开炉盖,看向里面。
一瞬间,五道锐利的目光落在了他脸上。
噫,骇死人哩。
“老祖宗们,您几位方才是在聊些什么,怎安静成这样?”
“你二人自报家门时,李行弈为对方算了一卦,差些因为牵涉的因果过大而将阴寿耗尽。我们就此事,议论了半柱香的时间。”
华霜天淡然地端坐着,在她身后玩着头发的依旧是裴大圣女。
今天给华前辈盘的还是流苏髻。
“嗨呀,老李他这种事干过太多了,要不是最后想去钻天道的空子,指不定都成一方星君了。”
裴灵边梳着那头银白色的长发,边抬头看向景永夜。
“对了,昨日说好的话本,已经写完前十卷了。另外十卷我也有了思路,明日再给你发来。”
“是这样吗?我回去就把稿纸给您。”他扫视了一遍,看见坐在角落处的奎峰。
“奎大盟主终于出关了?真是难得啊。”
“本座出不出关又与你这后生有何干系?多管闲事,啧。”
对方双手环胸,往景永夜所在的方向白了一眼,随后又开始捣鼓他的古怪阵法去了。
景永夜也不跟这个道德底线全无的家伙计较,调转目光,便看向正在和老张聊天的李行弈:“李前辈呀,您这……到底是触及了多大的因果?”
老李抛着那几枚用了千百多年的铜钱,唉声叹气了好一阵子,才同对方说起正事:“我原本只是想瞧瞧那小子命数几何,结果衔月帝君差点把我这条鬼命给划定成负数。”
“这都快过去一万年了,怎么她老人家还盯着我不放——我不就年少轻狂的时候,去中州把这炼魂炉偷来了吗?至于记仇记到现在?”
李行弈又叹了口气,看向隔壁的华前辈。
“神君姐姐,您就不能哪时候上仙府去,同帝君她老人家帮我美言几句?偷炉子这事,我真不会再犯了…”
华霜天瞥了他一眼,嘴角上扬了好几度,似笑非笑:“你是不可能再犯了。自打你进来以后,窥探天机的频率,倒是没往下降过。”
“那我问你,李行弈。怎么会有人用天衍阵来问‘衔月帝君和冕日天尊可有结为道侣’。问这个就算了,你怎么还好意思问‘若为天尊供奉香火,可否求其为己美言二三’这种问题的?”
此话一出,炉里炉外顿时充满了快活的空气,就连角落里的奎峰都忍不住自己的笑意,咳嗽了好一会儿。
等到诸位前辈都笑过一阵了,景永夜才重新问起最初的问题。
“李前辈,这莫道友身上,怎会出现此等情况?”
“我不知道啊。今天心血来潮就算了一下,结果发现他身上也有异世因果——这个排除在外,没算——之后刚想钻下空子,看看其他运势。结果帝君的大手顺着道儿就来敲打我了。”
李行弈把手里的铜板收回袖中,又偷摸着把老张腰上的乾坤袋给取了下来,边翻看着里边的东西,边继续回复景永夜。
“你听说过‘若木’吗?此方天地中,有一株巨木,立于各条灵脉共有的交点之上。就在东南沿海三千里外。”
“以前可没听说过。”景永夜一脸茫然地看向他。
“你、刚刚那小子、还有关家的小妮子,都有条和它相关的因果线——也就是衔月帝君不让我看的东西。”
他顿了顿,又说:“既然你先前没听说过,那定是今后才会触及。”
“别不信我哈,天机不可泄露。我在卦术上的造诣可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算出来什么就说什么是会牵动因果、招来天地异象的。”
“多高的造诣?最后不还是要靠给别人看手相、再拿着花言巧语颠倒黑白的法子起家?”
玩完头发的裴灵笑嘻嘻地靠了过来,顺手就将他手中握着的袋子抢了去。
“倒腾些什么呢,这袋子里就一堆药草,有啥好看的。怎么还有个小册子……《来梧江录》?谁几千年前就写日志了?”
在一旁奋笔疾书的老张终于接上了聊天频道,从自己的识海中脱出身来,转头看向裴李二人。
也注意到了那个躺在裴圣女手心里的乾坤袋。
“我的袋子!李行弈!你又偷我东西!”
张连舟怒斥一声,起身向老李扑了过去。
“不就是看一眼嘛,又不会脱几层皮掉几块肉的。怎么你年岁越长,性情越乖张了呢?”李行弈乘势向后一闪,躲过一击。
“小时候多听话,我跟神君姐姐教你什么就学什么的——”
“别贫嘴了,臭棋篓子!吃我一拳!”
一旁的裴灵立马为两人让出了空地,退回华霜天身后,又开始玩起了对方衣摆上的流苏。
“小少主呢?现在老李他们正吵嚷着,怎么没见他再说几句和气生财的好话?”
“附近来了人,他便收了炉子转身走了。这小子居然没学缩地成寸,当真古怪。”
语毕,华前辈便晃了晃头发,似乎很满意这次的造型。
“也许人家喜欢走路呢?他不是前世有腿疾吗,似乎几年都没出过门来着。”
裴灵笑嘻嘻地回了一句,便偷偷躲到了华霜天身后,开始翻阅从张连舟袋子里“借”来的小册子。
“老张啊老张,我倒是要瞧瞧,这《来梧江录》,都写了些什么事儿?”
她小声嘀咕了一阵,便专心浏览了起来。
……
而在另一边,某位姓莫的青年符修也回到了自己的住处。
松木大门被毫不客气地推开,还没踏进门槛,就听见了他的叫喊声。
“岩桓!岩柱子!咱有活干了!我就说那景少主距绝对是咱们的‘目标客户’!”
莫怀忧挥舞着手中刚拓印好的设计图,飞也似地窜进了房间里。
他兴高采烈地将设计图递到了书案前,拍了拍刚被自己吵醒的二师兄的肩头。
“若非我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一见着他来了炼器阁,就紧跟着不放,这大单子,怕是要落到别人手中去了!”
他顿了顿,又看了眼睡眼惺忪的师兄,表情变得有些复杂。
“这什么时辰你就困成这样?昨晚去炼丹房那边守着了?”
面前的岩桓抬起一张写满疲惫的面孔,僵硬地转了过去,看向对方。
“你道听途说来的消息居然还是真的?不会是威胁人家了吧?”
“哪有?我是那样的人吗?”莫怀忧尴尬地别过头去,干笑了两声。“所以你怎么这么困,跟半个月没休息过似的。”
“云秀不是跟隔壁的路前辈一块住吗。就昨天晚上,人家新制的飞剑出炉了,我跟另外几位前辈在炼器阁的空地里测试。检测通过以后她带着我们几个在学宫上空,飞了三个时辰。”
岩桓扶着额头,拿起了面前的拓印件。“你当时还在藏书阁那边‘苦寻失落秘法’,自然不知道这件事。”
“怎么这「通讯灵符」跟师父的那台长得一模一样,就是缺了用于留影的部件?”他揉了揉眼,目光紧紧锁定在那一段段用朱砂圈画过的蝇头小楷上。
莫怀忧用指头点了点上面的注释,“万一他就是师父念叨了半辈子要找的老乡呢?”
“不过景少主先要我们把这个「防伪符箓」打样后做一批大货出来,之后才再给「通讯灵符」打样。”
他低过头,看向岩桓,又指了下旁边的图样。“原理挺简单的,但要想做到重复使用,就得动用点阵修的手段了。”
“说起来,云秀她人呢?”
还未等话音落地,一道清脆的童声便在莫怀忧身后响起。
“我去执事堂接任务了!有错过什么好事吗?”
他连忙转身,瞧见对方眼巴巴地盯着自己,便又挂上了一个标志性的笑脸,将手里的半块中品灵石递给云秀。
“咯,拿着,我路上捡的,灰尘都擦干净了。”
“你可来得巧了。我昨日在后山听来的消息当真如假包换,这梧江城的景少主,手头上果然有份大单子。如今他要我们先给这「防伪符箓」制出一份样品出来。图纸就在这里”
云秀把半块中品灵石收进自己的小荷包里,微微屈身,偏头去看:“他没问你那些七七八八的问题?真是奇怪,常晓他不是说这种‘天龙人’惯会折腾的来着?”
莫怀忧摇了摇头,身子又压低了些。
“我看他那样子就不像。你猜我在哪找着他的?废料桶旁边,正准备跟我抢着捡这块中品灵石呢。”
“啊?梧江城那么大,他个做少主的,还能缺钱缺人缺资源?”
云秀疑惑,云秀不解。
岩桓抬起头,扭身将设计图递给了师妹:“师父送我们过来的时候,不是说过,梧江城欠了龙族几千年的债至今还没还清吗?年年都要自掏腰包去补公账上的缺口,财力哪比得过中州世家。”
她看着图纸,想起路上见过的那块饱经风霜的“城主府”牌匾,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也对,做少主的,家门口的杂草看着比咱院里的还多。”
“他这用来雇佣咱们的灵石,不会是攒了好几年才攒下来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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