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山山脚下。
早晨的雾气笼罩在青翠的峰峦之上,一片朦胧。
月胧纱与华清池离开明溪后直接便回了山,彼时她们见到了湖亭之中的那名身着藏青色衣袍的年轻男子,一下子便猜到了那便是这么多年来令得师父为之日日魂牵梦绕之人。
那男子眉眼深邃,五官端正又格外俊气,清如皎月,明净秋山,浑身气质静谧深然,风轻云淡、从容淡定。
华清池挑了挑眉,颇为俏丽的脸上出现些许不理解之色,盯着亭中的王深藏问身旁的月胧纱,“怎会如此?”
“什么如此?”月胧纱问。
“我原先以为师父心悦之人至少应是像花朝那般俊极似妖之人,却没想到竟是这般气质样貌。”华清池解释道。
月胧纱美目看了她一眼,“师姐的意思是,不怎么样?”
“不不不,怎么会,我只是觉得太…”华清池不知为何顿住。
“太…如何?”月胧纱皱眉。
华清池脸上显露出一种为难的、不知所措的,仿佛接下来说的话并非她愿意承认但又不得不承认,叹了口气由衷道:“很不错,很吸引人,莫名有一种能令人深陷其中的气质,也不怪师父喜欢了这么多年。”
月胧纱沉默,没有反驳。
怎么说呢…这个世上美男子何其多,故而容貌并非是考量一个人如何的决定因素,身为修行之人,看得最重的便是心性与成就,而这两者则是会体现在修道之人的气质气息之上。
王深藏的修为如何她们无法看透,甚至在她们看来,王深藏更像是一个普通凡人,与修士沾不上一点边,但至少活有数百年的人怎么可能会是一个普通人呢?更何况王深藏铅华内敛、气念平和,那般静水流深之气远非她们可以达到的,仿佛靠近之,自己整个人都会为其感染,变得心平气和起来。
两人对视一眼后,一起走过去行礼。
“乌山华清池、月胧纱见过前辈!”
王深藏抬眼看向这两个小辈,从方才开始,他便发现了这两个小姑娘一直在打量着自己,他笑了笑,点头算是见过。
华清池性子直的要死,执礼站在那里,唇角掀起一抹弧度,笑问:“晚辈从前便听过前辈与师父之间深厚的情谊,此番前辈造访,不知……”
“我有伤在身,此番特意过来疗伤,多有叨扰了。”王深藏闻言便明白了她要问什么,更知道她想听到什么答案,坦然回答。
“前辈客气了!”
华清池自是不敢,见王深藏没有一点儿架子,反倒是好声好气地解释,却是让她感到自己方才的问题过于无礼了,接着道:“前辈想待多久便待多久,想必师父也会很开心的!”
说完这些,两人便行礼准备告退。
“等等,这两个东西你们拿去。”
王深藏屈指一弹,一本琴谱和箫谱便各自落到月胧纱与华清池面前,“这是数百年前燕国大国士薛瑶与秦朝所著,想必对你们的修行有好处。”
华清池二人对视一眼,神色之中多少有些惊讶,她们研习乐理辅助修行,在琴与箫上各有精通,又怎么可能没有听说过王深藏口中所提到的那两个人,只不过,那两位乃琴、箫上的修行大家,其著作之中不仅有高雅音律,更有修行之大道,可谓是千金难求,尤其是在那两人离世之后,别说是他们的著作,就算是拓本都是有价无市!
王深藏一见面便如此风轻云淡地送她们二人这么贵重的东西,到底是基于对师父的情谊所以爱屋及乌,还是说这些东西对于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还有这个。”
王深藏看了她们两眼,又是甩出了另外一本书,“你们跟着小惜,想必也对炼器有过了解,既然是乌山后人,最终在炼器一道上还需走出自己的路子,炼器的能力并不像修炼那般有明显的等阶,但还是有高低之分,寻常人往往只能达到‘闻’、‘听’、‘观’这一步,极少有人达成‘神’的程度。给你们的是用乌山地火炼器由入门到‘神’之一境的过程笔记,会有好处。”
华清池二人一听这话自然能明白眼前这本看着翻得有些破的笔记,对于她们二人、甚至是几乎所有喜爱炼器之人来说可谓是可遇不可求的珍宝!用乌山地火炼器的经过,在某种程度上可以说是秘辛了,毕竟乌山就这么一座!
两个修行界的天才小姑娘在这时都是不禁震惊了。
王深藏没有说那本笔记是谁的,只因那本笔记是他自己所记录的。
那时候发现了乌山地火的存在后,他便研究起了用其来炼就灵器的方法,后来再将这些心得传给若芷惜,纵若芷惜忽将所学教授于华清池二人,但如今他借住乌山,多少还是想借这些东西表达一下谢意,也当是给两个晚辈的见面礼。
……
“怎么,要走?”
一袭布衣的司无命在山脚下截住转身离开的慕长衡,他前些时候才得知王深藏来了乌山养伤,便跟着赶过来,前几日才到却发现这山根本就不让外人进,由此他不禁想到修行界里关于乌山笼罩地火大阵的说法。
听说是这地火大阵整个修行界里能强行破开的人也就那么几个,若是这里的主人不让进,那几乎是不可能硬闯的。
司无命自问手无缚鸡之力,加上他根本联系不上王深藏,那个姓若的丫头又不理人,他只好在外蹲守,说不定能遇着什么人说说情便能进去了,可怜他这一代神医,居然要这么低声下气。
这等来等去,没有等到山里的人出来,倒是等来了进山的人。
司无命靠在树荫下,待见到慕长衡走近的那一刻挑了挑眉,但很快,便见慕长衡只是停驻在山脚下片刻,便转身要离开,他才上去拦住人。
在他看来,王深藏必不可能主动拜访乌山,毕竟他与那位乌山山主关系实在微妙,既然如此,那么王深藏如今身处乌山之中这件事便离不开慕长衡的关系,那么……
“你把人扔在这里不管不顾便算了,如今来了见都不见一面又是个什么意思?”司无命言语之中难免责怪。
慕长衡停下脚步,转身看向一张清爽的脸上满是不悦的司无命,问:“他又不是小孩子了,何出此言呢?”
司无命一愣,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反驳。
许是早年王深藏沉默寡言又多愁善感的性子,对于他和李苍然等周边好友而言,很多时候他都更像是一个长不大的弟弟一般,尤其如今生死当头,他还不知道在愁什么,总是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这怎么不让司无命担心?
只是听慕长衡这么说,怎么好像是他自己担心过头了呢?
“那你这又是要去哪?”司无命换了个问题。
慕长衡平静道:“我并不是没有自己的事要做,莲君。”
司无命皱眉,“除了阿藏的事,你难道还有别的事要忙?对于你而言,居然还有别的事比阿藏的性命更重要?”
“阿藏不会死。”慕长衡依旧淡然。
“你又知道了?”司无命用近乎嘲讽的语气说道,从前便是如此,她总是一副坦然,仿佛因为一切尽在她的掌握之中故而表现得毫不在意的模样,直到最后失去了至亲之人的时候,她才知道心痛,“当初你师兄和陆为霜死的时候你可没有这么淡然。”
慕长衡沉默,脸上再无笑意。
司无命知道那些故事,也知道什么话才最能扎她的心。
“你自以为算力无双,纵使有所变故也在你的预料之中,但是事实当真如此吗?就因为你算到阿藏不会死,最后便会如此吗?更何况你既非星河亦非天道,凭什么这么认为?”
司无命用一种漠然的、嘲笑的眼神看着她,“不要太自以为是了,慕长衡。”
慕长衡远山含黛般的细眉可察地蹙起,春水般的碧眸情绪涌动,她深吸一口气平复起伏的心情,司无命说这么多难听的话绝不可能只是因为讨厌她,那么…她冷静道:“告诉我你的要求,莲君。”
还是一样不喜欢废话,司无命眯了眯眼,也没有弯弯绕绕,但说出来的话依旧不大好听。
“两个要求,一个是想办法让我见阿藏一面,不然我不放心。”
慕长衡点头应下,猜到了他自己估计是进不去。
“第二个要求是,不管你之后要去做什么都要带上我。”司无命忽的一笑。
姑且不去猜测他这一笑是什么意思,慕长衡皱眉,道:“会很危险。”
“你不能保护我?”司无命厚颜无耻道。
慕长衡无言,也罢,跟着就跟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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