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莲岫进了内室,打开床榻边的紫檀木小柜,从里面取出一只匣子,以及匣子下面压着的一沓白纸她也拿了几张,然后又回到外间。
她的记性还没好到那种程度,可以过目不忘,看过的东西要马上记下来,并且加以巩固,原本是想带到藏书阁去边看边记的,但沈莲岫怕笔墨不慎污了藏书,便回来之后再记,能记起多少是多少,书中重要的地方,她也早就裁好了信笺夹在里面,方便日后回顾。
她将纸放到案上,又草草研磨,然后小心翼翼打开那套金针,一面回忆着自己方才所看的记下,时而还拔出金针比划比划。
即便多年不曾再使用,但因为沈莲岫保管妥当,所以金针依旧熠熠生辉。
旁边的周临锦自然早就已经闻到墨香了,半晌后才随口问道:“你在写什么?”
沈莲岫停笔,认真对他道:“我闲来无事练练字,也不算荒废了我这一早上都在藏书阁。”
她原先就已经打算好不把自己去藏书阁找医书看的是告诉周临锦,一来是沈芜瑜并没有一个可以懂医术的背景,倒是也能编个理由,只是与周临锦解释起来麻烦,二来她目前也只是找书看看,既没有决定要不要给他治眼睛,也没有能治好他的把握,还是不要给他这个希望,免得他日后落空,也免得他眼下多思。
“你倒是好学,”周临锦无奈地摇摇头,语气中也并无厌恶,又道,“若是我能看见,也想看看你写些什么。”
沈莲岫抿嘴笑起来,她把自己方才正在写的那张拿开,重新换了一张新的,提笔往上面写字,一面写一面说道:“你是看不见我写的什么了,但是我倒是可以考考你。”
“你要考我什么?”周临锦饶有兴致问道。
沈莲岫这时已经写完了那几个字,眼下私下无人,门也关着,里面只有她与周临锦,她便大大方方将那张纸举到周临锦眼前,为了使他得知,还在他面前晃了两下,纸页簌簌作响,她未语先笑道:“考考你,我在上面写了什么。”
只见那张纸上赫然写着五个字,我是沈莲岫。
字迹隽秀挺拔,如莲花般袅袅婷婷,字如其名。
可惜周临锦看不见。
她存着戏弄之心让他看,可却不带任何恶意,又有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爽意。
周临锦也并不羞恼,他微微扬起唇角,抬手便轻轻巧巧从她手中拿过纸页。
极浅的檀木香飘入鼻中,或许是离得她近,或许是纸页也沾染了她身上的味道。
沈莲岫害怕周临锦拿着这张纸去外面找人认,一下子便急了,俯着身子想要去够到纸张,然后扯烂,但周临锦仿佛已经有所预料一般,立即便抬高了手。
“看不见,所以我收走了。”周临锦幽幽说着,此时墨迹已干,他慢悠悠地将其叠好,“我看不见,谁都别想看见。”
说着,他便自己慢慢走到内室去,鼓捣了一阵,出来时手上已经没有那张纸了,沈莲岫也不知道他收到哪里去了。
等他重新在那里坐下,又开始喝茶,沈莲岫也继续开始安安静静地记着自己的笔记。
春深日暖,草长莺飞。
***
这之后几乎每一日,沈莲岫都是早晨同一个时间去,然后过一个时辰回来,回来时离用饭还剩一段时间,便可以赶紧记下要点,这段时间里有时周临锦会在外间陪她,有时在书室里。
说来也奇怪,明明是相同的时间去的,可是第一日出现的那个婢子却再也没出现过,可能是知道沈莲岫总是这个时间来,怕打扰她,所以换了其他时间来打扫。
今年果真多雨,眼看着就要入夏,却又忽然下起雨来,连日也不停的,到处都是湿漉漉的,像是南边的梅雨天似的,闷热阴湿。
这日晨起时,天便阴着,厚厚的乌云堆积在了一起,沈莲岫刚到藏书阁,远处便响起了闷雷声。
她一时有些后悔,今日出门时还犹豫了一会儿到底要不要过来,可是周临锦去了书室,她一个人也无趣,便还是来了。
这要是下起大雨就麻烦了。
偏偏雪上加霜,她与婢子到藏书阁时听见雷声,才发现忘了带伞。
婢子比她还要着急,害怕两人都被雨困住,急匆匆就要去拿伞。
沈莲岫原本想着要不同她一起回去算了,可是来都来了,况且雷雨来得快去得也快,说不定等一个时辰之后雨早就停了,便也同意婢子先去拿伞。
她还对婢子道:“一会儿拿了伞若是雨大,便不要急着过来,若是半道上下起雨,便赶紧找个地方躲雨,免得淋湿了着了凉,等雨歇一歇再说,我在这儿看书也淋不到雨,不急着走。”
婢子一边应着,一边往外走了。
谁知果然还是被她说中了,算着婢子也快回到濯心斋了,伴随着一声惊雷,暴雨便倾盆而下。
到了这会儿,沈莲岫也不急了,反正都被雨困在这里了,也是同往日那般看书。
她拿了昨日还没看完的书,在案前坐下,点了烛台上的蜡烛,看书倒也不暗。
才翻了一页过去,忽然不知哪里刮来一阵狂风,将沈莲岫左边后方的窗户给吹了开来。
风夹杂着雨水涌进来,吹得烛火都摇摇晃晃,将要熄灭,沈莲岫连忙起身去关窗,好不容易将窗关上,身上已经湿了,连脸上都被淋得尽是雨珠。
沈莲岫坐回案前,发现烛火已灭,她叹了一口气,拿出帕子擦干净脸上的水,正欲将蜡烛重新点燃,忽然听到不远处的层层书架之间,似乎有脚步声传来。
因为外面的雨下得正大,也听得不太清楚,沈莲岫又凝神听了一下,发现好像真的是脚步声。
今日陪她前来的婢子名叫绿珠,沈莲岫以为是绿珠冒雨回来了,便叫了一声:“绿珠,是你吗,怎么那么大的雨就来了?”
对方没有回应。
可是脚步声还在继续,并且越来越近。
沈莲岫警觉起来,她起身又问了一句:“绿珠?”
还是没有人回答。
偌大的藏书阁,有一个她不知是谁的人正朝她靠近。
沈莲岫想要躲到书架中间去,可是此时已经晚了,对方已经察觉到她发现了,脚步一下子变得急切,况且本来就已经不远了,几步便到了她的身前。
昏暗中,她只隐隐约约看得到对方的身影,是个男人,然后男人燥热的鼻息喷在她脸上。
沈莲岫几乎瞬间就认出来,这个人不会是周临锦。
“弟妹一个人在这儿,寂寞不寂寞?”对方倒也没有要隐瞒的意思,急切地扑到沈莲岫身上去,“我来陪陪你。”
是周临钰!
沈莲岫堪堪躲过他,不禁失声喊道:“你怎么在这里!”
自从周昌给周临钰谋了个官职之后,虽然是个闲职,但每日也装模作样地要去点卯,今日并非是休沐日,他本不该在这里的。
沈莲岫想逃,然而她身后便是墙,说话间便被周临钰困到墙边。
“那种地方不去也罢,我伯父是诚国公,谁敢管我?”周临钰笑嘻嘻的,“你们以为我出去了,其实我通常在藏书阁私会我的佳人,你坏了我的好事,佳人不来了,我已经没趣儿了好几日,你要赔我的。”
周临钰在这里蹲守了不少时日,但沈莲岫身边总是有婢子的,虽然中途婢子有可能会出去,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而且藏书阁附近人少,也不全是没有人进过,他不敢冒然动她。
可今日是难得的机会,外面下着雨,她身边又没有人。
沈莲岫这才想起第一日时见到的那个婢子,说是洒扫的,可之后便没见过,当时那婢子行事也慌乱,现在想来可不就是她撞到了周临钰和那个婢子幽会!
周临钰见她已经被自己困住,这会儿倒也不急了,又道:“我盯着你很久呢,你都没发现我。”
沈莲岫身上一阵恶寒,一想到她在看书时,这个人不知在什么地方看着她,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
她张嘴便往他身上啐了一口。
周临钰反而一抹脸,放到嘴中舔了舔:“真甜,我那弟弟真是不中用,有这样的佳人也看不见,你说他懂个什么?听说你和他还没圆房,他是不是不行?”
最近杨氏身子一直不好,吴氏便将家里的事大半交由小吴氏打理,下人之间人心散乱起来,本来不该有人知道的事情,也有风言风语传开,至少是传到了二房的耳朵里。
沈莲岫咬牙:“你放了我!”
她一边说,一边想挣出去,但周临钰怎么还会放过她,拽了她的一只手腕就把她按到墙上。
沈莲岫愈发用力挣扎起来,周临钰一时竟也不能完全制住她,又看到她那被雨水打湿的衣裳沾在身上,曼妙玲珑若隐若现,心里更如火烧一般:“力气还挺大……”
然而话还没说完,忽觉额头上钝痛。
沈莲岫方才匆忙间抓了那支熄灭的烛台在手上,眼下趁周临钰不备,便用尽浑身的力气砸到了他头上。
周临钰吃痛下意识放开她,一摸痛处竟是一手血,再去看沈莲岫,她已趁着这会儿工夫逃开,手上还紧紧提着烛台。
若是让她跑出去混说一通,那还了得!
周临钰一抹头上的血,立刻忍痛追了出去。
从今天开始到完结都是日更了,存稿充足[竖耳兔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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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考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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