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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平城惊变

当炎国绝大多数地区仍依赖烛火照明时,宫家公馆的水晶吊灯却将整座洋楼映照得恍如白昼。

宫令仪纤细的手指抚过蕾丝立领上的鸽血红宝石胸针,这是姑姑特地从国外寄给她的。

“小姐,贵宾都到了,您该下去了”,丫鬟再次叩响房门,力道比之前重了三分。

宫令仪指尖一顿,胸针冰凉的触感直透心底。她双眸微抬,对着镜子微微正了正珍珠发网。

镜中人唇角勾起一抹弧度,眼底却尽是冷意。

沿着酸枝木转角楼梯缓步而下,大厅里的谈笑与香槟杯的清脆碰撞声已漫至耳边,宫令仪眼波一转,视线掠过人群,竟发觉在场贵宾泰半是番人。

如今,他们才是大炎真正的主子。

“这批生丝已经按贵国要求做了防潮处理……关税方面请放心,海关监督是我表侄……"

宫令仪款步走近,正听见宫墨林操着略带宁南口音的蕃语与怡和洋行董事理查德交谈。她下颌微扬,唇角勾起恰到好处的弧度,将心头翻涌的厌恶一寸寸碾碎在眼底。

宫墨林穿着剪裁考究的黑色洋服,戴着挂链银边眼镜,胸前别着金色怀表,完全是一副番邦绅士派头。那对狭长凤眼微微一眯,像是有人拨亮了老账房里油灯的灯芯,瞳仁深处倏地跳起一簇幽深火苗。

“父亲。”

一声轻唤,引得宫墨林和理查德同时偏头。前者侧过身来,打量女儿今日装扮:月白色厚棉织锦袍映出白皙面容,珍珠发网下乌发如云,耳垂上的两颗南洋珠轻轻摇曳。最妙的是那枚红宝石胸针,恰似雪地点梅,衬出坤君独有的矜贵。

“很好”,宫墨林满意地笑了笑。十五年来,他花重金请番邦女教师教她外语、礼仪、钢琴,就是为了把她培养成世家青睐的名媛。

理查德面上是毫不掩饰的欣赏,他微微颔首,用略显生硬却足够清晰的大炎官话称赞道:“宫大人,令爱风姿卓然,这枚红宝石只有戴在她身上,才不仅仅是装饰,而是真正的艺术品。”

“先生谬赞”,宮令仪微微躬身,客套了一句。

厅内,数盏巨大的水晶吊灯将烛火折射成一片虚假的星河,照亮了下方的浮世绘。二十余位番邦商贾与绶带官员三三两两聚在一处,琥珀色的酒液在玻璃杯里晃动,每一次清脆的碰撞,都悄然敲定着大炎某处山河湖海的命运。

身穿白色制服的侍者托着银盘穿梭其间,洋酒与鱼子酱的鲜腻混着女士们的香水味,溢满整座府邸。

然而,就在宴会氛围即将达到顶峰时,一阵骚动如同冷水泼入滚油,瞬间炸开了这喧嚣的假面。

一名邮传部官员不顾侍者阻拦,踉跄着冲入大厅。他满面油汗、呼吸急促,官服的前襟因剧烈跑动而散开,手中高举着一份粘有巨大黑色翎羽的加急公文——那是国丧电报专用封套。

所有的谈笑、碰杯、密语,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官员扑跪在地,带着哭腔嘶喊道:“卑职……急电房主事,叩、叩见诸位大人!平城……平城传来消息,万岁爷于今日寅时驾崩了!”

言讫,满座哗然。

番人们在短暂的错愕后,迅速交换眼神,眸底掩盖不住的是对利益重新分配的急速盘算。理查德手中的酒杯微微一晃,随即稳住,他与身旁的同行者低语,声音轻不可闻。

皇帝的死,于他们而言,未尝不是件好事。

大炎官员则面色各异。几位老臣如遭雷击,脸上是真切的悲恸与茫然;而更多趋炎附势、明哲保身之辈,则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宴会主人,试图从他脸上揣测出下一步动向。

宫墨林面沉如水,不知在想些什么。

厅内暗流汹涌。水晶吊灯投下的光芒,无情地照亮了一张张或震惊、或虚伪、或算计的面孔,也照见了这个帝国摇摇欲坠的未来……

直隶,平城,丧钟哀鸣。

皇帝宋惇暴毙于福宁宫,享年三十五岁,膝下无子。

这位别人口中金尊玉贵的“万岁”,其实是个从未真正掌握过自己命运的可怜虫。他是一个木偶,被垂帘听政的太后、拥兵自重的权臣、虎视眈眈的列强共同把玩。

他也曾有过励精图治、中兴国家的雄心,试图在腐朽的巨船上凿开一扇透光的窗。然而,每一次微弱的挣扎,换来的都是更严酷的压制和更绝望的囚禁。

他的政令出不了宫门,他的抱负敌不过实权派的阳奉阴违。他这一生,都在试图挣脱“傀儡”的丝线,却最终被这丝线缠绕至死。

又三日,太后下旨,令恭王宋恺嫡长子宋佾入宫,承继大统。

宋恺,乃大行皇帝胞弟。故而,宋佾是宋惇的亲侄子。依礼法言,他确实是过继的最佳人选。

最为关键的是,宋佾年幼,仅四岁。

此刻,宣旨太监就站在恭王府内。他身披深紫色缎面斗篷,内着蟒服,冷峻目光扫过慌忙跪迎的众人,嗓音尖细又带着凛凛寒气:“钦奉端佑康颐昭豫庄诚寿恭皇太后旨——恭王宋恺之子佾,著入承大宗,为嗣皇帝。”

“嗣皇帝”三个字如同惊雷,在死寂的庭院中炸开。

宋恺深深埋首,趴在冰冷的青砖上,谢恩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臣……叩谢太后天恩!”

这“天恩”,像一座无形大山,轰然压在他的脊背上,要他承受,还要他感恩戴德。

宋恺的手指死死地抠着砖缝,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色。佾儿……他那尚在稚龄、还会奶声奶气缠着他要抱抱、夜里怕黑要他哄着入睡的孩子……从此就是巍巍宫墙里一个孤零零的摆件了。

思及此,一股尖锐的痛楚猛地攫住他的心脏,疼得他几乎要蜷缩起来。

宋恺的身后,乌泱泱跪了一地家眷仆役。王妃杨氏紧紧攥着手中的帕子,指甲掐进掌心,脸色苍白如纸。

这恩典于国是尊荣,于家,却是一道骨肉分离的敕令。

中年太监的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他合上懿旨,语气稍缓:“王爷,请起吧。太后谕令,即刻请新君入宫,不得延误——”

“我看谁敢动我孙儿!”

一声竭尽全力的嘶吼如同裂帛,骤然从后院方向炸开。

所有人骇然回头,只见一位满脸褶子、身着超品诰命服的老妇人,在两个小丫鬟的搀扶下,跌跌撞撞地冲了出来。

她发髻散乱,几缕银丝粘在泪痕交错的脸上,一双眼睛赤红如血,里面燃烧着愤怒与疯狂。

正是宋惇与宋恺的生母,恭王府的老太妃。

“母妃!”宋恺惊呼一声,慌忙起身,想要去拦住她。

老太妃却一把推开搀扶的丫鬟,疾步冲到宣旨太监面前,不管不顾地张开双臂,如同一只护崽的母兽:“回去告诉那个女人,告诉她,休想再抢走我的孙儿!她害死了我的惇儿,还不够吗?!”

积攒了三十年的悲痛、怨恨、屈辱,在这一刻如同火山般彻底喷发。她口中的“那个女人”,就是垂帘听政数十载的太后——老太妃的亲姊闵氏。

“我的惇儿……”老太妃的哭声撕裂了王府上空凝滞的空气,字字血泪,“他五岁就被你们抱走,说是去享世间最大的福。可那是福吗?那是三十年的囚禁!我再也没有听他叫我一声‘娘’……他过得是什么日子?你们告诉我,他过的是什么日子?!”

她捶打着自己的胸口,痛不欲生:“如今他死了,死得不明不白。他才三十五岁,一个人孤零零地死在那冰冷的宫里!”

老太妃猛地抬头,血红的眼睛死死盯住宣旨太监,那目光几乎要将他烧穿,“现在你们又想来抢我的佾儿,去当她手里的又一个傀儡?你们休想!除非我死了,除非你们从我的尸首上踏过去!”

她的哭诉,揭开了皇权恩典下血淋淋的真相。庭院里的仆役颤抖着匍匐在地,不敢发出一丝响动。

见惯了风浪的中年太监双眉紧锁,斜睨着眼,语气愈发凉薄:“太妃慎言!妄议太后可是大不敬。懿旨已下,恭王府难道要抗命不成?”

闻言,宋恺心急如焚,赶紧拉住母亲衣袖:“娘,雷霆雨露俱是君恩。皇命不可违,您莫要糊涂!”

他何尝愿意?一边是骨肉分离的锥心之痛,是兄长的前车之鉴;一边是太后懿旨,是煌煌国法,是足以将整个恭王府碾为齑粉的至高皇权。

他能做什么?他敢做什么?抗旨?那是满门抄斩的祸事!

良久,老太妃绝望地闭上了眼,踉跄着倒退两步,浑身似散了架般,竟是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母亲!”宋恺慌乱伸手,扶住了晕厥的老太太。

宣旨太监沉了脸,冷哼一声:“旨意既已宣读,吾等自当回宫复命。念在老太妃有疾的份上,今日之事暂且按下。王爷也该整饬一下尊府了,若是有什么闲言碎语传进宫,污了太后她老人家的耳朵,大伙儿都吃罪不起。”

“哇——!”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锦缎小袄、梳着总角的孩童被乳母抱了出来。他显然被外面的混乱和哭喊声吓坏了。

“佾儿”,王妃杨氏急扑上去,抱住幼子,泣不成声。

连出两任皇帝的恭王府,不见一丝喜意。

宣旨太监目光沉沉,望着手足无措的乳母,厉声喝道:“时辰已到,请新帝启驾。”

两名护卫上前,几乎是半请半强制地扯开杨氏,押着乳母往外走。

宫轿离去,宋佾的哭声越来越远……朱红色大门缓缓关闭,将无尽的哀戚与痛苦牢牢锁在了王府高墙之内,只剩下那代表天恩浩荡的懿旨,冰冷地供在香案上。

大争之世,稚子为君,这个国家还有未来吗?

最近又开始看老三国,总是忘记更文,赶紧来补一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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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平城惊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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