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子衿抬眸看郑老师,解释:“证件照片是以前长头发时候拍的了。”
她点点头,笑眯眯道:“我知道。”
最后,顾子衿在郑老师期待的注视下掏出警官证。
打开一瞧,一张清秀的证件照映入眼帘。照片下方赫然“林可卿”三个字。
还真拿错了。是什么时候拿错的呢?顾子衿完全不记得了。
一般情况下,她并不会出示证件。而拿错证件的情况……似乎只有两人穿了同一件衣服或是同一张床上睡……
顾子衿不敢再想下去,想开口说些什么,却忘了一般人没有这样的推理能力。
但中国人的想象力是丰富的,尤其是涉及床上的欢欢爱爱这些事情。更何况,还是鲜有的两个女人。
“你们要带王雨婷回去协助调查吗?”郑老师看向王雨婷,垂首掏出一部手机,摁下一个个按键,“我得先跟她父母联系一下。这孩子名列前茅,家长对她很关心的,经常发短信来问这孩子。”
“好,没问题……”顾子衿忽然想到什么,问郑老师道,“您对陈若楠了解多少呢?”
“陈若楠啊……”郑老师喃喃。
顾子衿注意到当自己提到陈若楠的时候,身旁王雨婷脸上一闪而过的复杂神情。像是不悦又像是怜悯,还带了几分惶恐。
“不用了。”顾子衿出声打断郑老师的回忆,“您先去跟家长联系吧。麻烦您告诉王雨婷的家长,到金林市局接她。”
“好,有什么事情随时联系我。”郑老师将手机贴在耳边,心事重重地离开。
刚刚提到死者的时候,王雨婷分明紧张了起来。顾子衿偷眼看向她,她肯定面前这姑娘知道些许内情,但现在还不是盘问的好时候。
这案子疑点太多,为什么当自己提到陈若楠的时候,王雨婷下意识地辩解自己没有杀人呢。
说到死者,目前连她的死因都不知晓。顾子衿将王雨婷交给谭子豪,吩咐他稍后把她带回市局审讯。
至于陈若楠的死因,顾子衿没有再向王雨婷多问,而是直接大步踏进教室内。
这是一个接近长方形的教室,进门左手边工工整整地摆放了二三十章木桌,右手边则是黑板。
倘若教室是一张棋盘,那么木桌便是分布其上的黑白棋子。各执一方。属于陈若楠的那一张木桌位于讲桌前,此处前排且视野极佳,当属于黄金位置。
顾子衿注意到每张桌上都有一张试卷,想来是刚考试完。
陈若楠后面的位置是王雨婷的。这个消息来源于讲桌上粘贴的座位表。而粘贴在黑板上的年级排名表,第一名当属于死者陈若楠。
顾子衿往下接着看去,“第二名……第二名是王雨婷。也就是说,王雨婷坐在陈若楠的后面?”
这真是一条有用的消息。既然这样,那陈若楠的一举一动岂不是都被王雨婷看在眼里?
这时候陈若楠的尸体还未被取下,仍然高挂于一盏吊扇上。
顾子衿看不清陈若楠的脸,只见她着了一身宽大的校服,里面包裹着的瘦小身躯却是清晰可见。
顾子衿回头望向教室门外,愁眉不展。从外面看,四四方方的门框里框了一个吊起来的人,俨然一个“囚”字。
她不敢多想,回过神走向法医科主任唐钟的所在地。
这时候法医人员已经将死者尸首取了下来,而唐钟则蹲伏在地,检验着死者体表。
缢死堪称最痛苦的死亡方式。先不说人尽皆知的吐舌头面容多么可怖,单单空气中传来的屎尿屁味就足够那些年轻警员蹲在走廊里吐个半天。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发现死者的时间尚早,还不足以产生给人灵魂一记重击的尸臭。
然而那因缺氧导致的紫绀,再加上心跳、呼吸停止后,皮肤也渐渐萎靡,失去弹性,让她看起来就像一条被蒸熟了的紫皮茄子。
“哎哟!”还不等顾子衿先开口,唐钟便痛苦地叫唤。
她连忙上前欲搀扶,但听到他悲凄地缓缓开口:“这小姑娘身上这么多伤呀!”
顾子衿也弯下腰来,细细观察。
垂眸一瞥,衣裤袖口被卷起来,裸露的皮肤上见多处伤痕。光是手腕、脚踝、颈项就有不同程度的软组织挫伤,看淤青的程度,分明是新旧交叠的伤痕。
顾子衿皱眉,不知是心疼谁,“唐主任,您这样叫唤我还以为您又闪了腰呢。”
“你放心,我这次可小心着呢!”唐钟笑道,却将话题引到死者身上,“比起我,这姑娘才是受了不少苦啊!”
“死因是什么?”顾子衿不忍心继续沉重的话题,岔开道。
唐钟指指死者脖颈处的紫色线状勒痕,“如你所见,初步判断死者死亡原因是机械性窒息。但要分辨是自缢还是死后悬尸,就得进一步做尸体解剖了。”
顾子衿已有眉目,但还是问他:“你觉得他杀可能性大吗?”
“他杀的可能性非常大。”唐钟点点头,边说边比划,“死者遍布全身的多处软组织挫伤形态不一,这说明很可能造成这些伤害的不是同一个人。”
顾子衿见颈部的某处伤痕蜿蜒至胸口向下,随后消失在校服拉链衣襟内,遂点点头,对他所说表示赞同。
唐钟指向死者小腿处,“你看这处伤痕,肉眼可见疑似鞋底花纹图案的皮下出现,同时伴有表皮剥脱。这是足踩伤的典型特征,这说明,死者生前很有可能遭遇过他人的暴力。”
唐钟接着分析:“一般情况来说,自伤者的伤痕都是锐器伤,很少有这种疑似拳击伤、掌击伤的伤痕。这是因为自伤者受自身角度限制,很难自己制造这样的伤痕。更何况,自伤者是不可能在自己身上造成足踩伤的。”
“好,我知道了。”顾子衿点头,“我让他们先帮你把尸体送回科室。”说完便招呼来几名警员,将死者抬起裹进装尸袋里。
回局后,顾子衿以锻炼的名义把王雨婷交给了姚瑶,让她和另一名女警员对王雨婷进行审讯。
而顾子衿则是径直奔向警局后的法医科。毕竟只有明确了死亡原因才可以明确调查方向。
虽然金林市局并不宽敞,但是也算得上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法医科便也囊阔于其中,坐落在市局楼的背后。
许是阳光都被市局大楼分了去,得不到暖阳眷顾的法医科大楼终日笼罩在爬山虎的绿荫之下。
她穿过一条被爬山虎覆盖的长廊,最终来到了金林市公安局法医检验鉴定中心的大门前。
将将迈下最后一步阶梯,刺鼻的福尔马林味便扑面而来,刺激着敏感的鼻腔黏膜。
法医科。林法医,林可卿……身边的一切都在提醒着自己,她回来了。
就连警官证也能拿错,顾子衿边走向解剖室边心事重重地摇摇头。自己什么时候这么马虎了?
懊恼的情绪刚刚消散,一丝神识游离在外,不可控制地想到林可卿。
她有没有发现拿错证件了呢?啊,她今天请假了没来上班。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把证件换回来。
要是知道她家在哪里就好了,直接去找她换回来……不过说起来,自己怎么连前女友的家在哪里都不知道?
顾子衿细细一想,与林可卿相关的一切事物,自己居然堪称一无所知。
说到请假,话说她为什么要请假?有什么重要的事情非请假不可呢?
这个时候,林可卿又在做什么呢?
顾子衿又想起了她。想起她的时候是愉悦的,连带着走路的步伐都轻飘飘的,像是每一步都踩在了云里。
要不要下班了借着交换证件的名义约约她呢?
下一秒又浑身疲倦地懊悔,怎么可以在工作的时候想别的事情。
顾子衿啊顾子衿,她消失的五年里,一个电话都没给你打过,甚至一封信也没给你寄过。
你连她是死是活都不知道,难道她一回来你就又要上赶着巴结她吗?
然而下一刻秒走到解剖室门口,峰回路转,柳暗花明,那人就在灯火阑珊处。
那人背对着她,但给顾子衿一种熟悉无比的感觉。
“林可卿?”顾子衿蹙眉向那背影唤道。这时候唐钟也向她投来目光。
顾子衿话音刚落,那背影回过了头。只见她二十出头的年纪,身形高挑但不消瘦,匀称有力。浓眉长发,一双含情的桃花眼下,左眼角的泪痣引人注目。
“你们认识啊?”唐钟冲顾子衿问道,又自言自语地说,“哦我这记性,张局肯定给你介绍过新来的小林。”
他无论如何也料想不到,四小时之前,眼前的小顾和小林仍然躺在一张床上。
顾子衿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下意识地想拔腿就跑。现在实在不是一个相遇的好时候。她总爱逃避问题,尤其是感情方面的。
坐在林可卿身边的唐钟却不给她机会,扶着腰笑道:“小顾队长啊,麻烦你帮一下小林的忙,给她搭把手。”
顾子衿猜他肯定又是闪着腰了。一个她无法拒绝的理由。
“唉,我这一把老骨头不中用了。”唐钟叹息着又向林可卿介绍道,“小顾人不错的,可靠。”
听到他向人当面称赞自己,顾子衿的别扭病又犯了。二话不说右手摸到外套左内袋,掏出一本证件向林可卿扔了过去。
“我拿错了证件,还给你。”顾子衿冷冷地说,一眼也不看对方。
林可卿伸手往空中一抓,把那证件稳稳地接住。打开一看,的确写着她的名字。
而她却一点都没有要把另一本证件交给顾子衿的打算。
唐钟也探头探脑地瞧瞧,问出了顾子衿也想问的问题,“小林,听说你今天请假了,怎么又过来了?”
“有点事情,忙完了就过来了。”林可卿道。
顾子衿也正盯着她,听她会如何回答。预感到林可卿要注目过来,便慌忙挪开眼,走两步,这里摸摸法医室的实验仪器,那里瞧瞧桌上的纸质资料写着什么。
林可卿请假了,那她们是怎么拿错证件的?——唐钟没有想到这个问题,笑道:“还好你又来了!不然我这把老骨头可要散架了!”
两人相视一笑。只有顾子衿还在意自己的证件仍然在林可卿的手上。不过也是,毕竟自己只提了还给她,又没让林可卿也还给自己。
顾子衿哪里会知道,她不仅没把话说完整,还说错了话。
毕竟无意拿错了证件的人,不是她。更何况,那个人还是有意拿错证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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