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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一味药

汉城,征锋电竞中心。

白色炽光灯照耀的休息室内,TK战队的队内气氛简直是压抑的可怕。

门从外面被人推开,经理拿着冰袋火急火燎的跑进休息室,将其贴在沈灯心的右手手腕处。

冷气穿透皮肤直达腕骨深处,沈灯心强忍寒意深吸了口气,痛感却不见有丝毫减弱。

“感觉怎么样。”队内辅助齐正阳率先俯下身,有些焦急的试探性问道:“有没有好一点?”

沈灯心抬起眸子,视线在队友间扫了一圈,停顿半晌后撑出几分笑意,“瞧你们紧张的,我这手伤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能有什么大事。”

“你就装吧你。”

齐正阳默默接过冰袋,目光落在她被冷汗浸湿的发丝上,眼底晦暗不明。

射手版本当道,TK奉行四保一战术拿下十一连胜,战至决赛。

前两把局势大优,所有人都认为能TK一举零封NTT,卫冕春季赛冠军。

谁曾想,队内的核心,射手先倒了。

2∶2,决胜局。

TK作为蓝色方,在BP(ban and pick)环节还算顺利,成功帮沈灯心拿到自己的本命英雄诺拉,一个高爆发无位移的版本之子。

稳稳拿下敌方下路一塔加双杀后,沈灯心和辅助齐正阳算好时间,提前到兽坑附近占位置给压力,准备联合队友打团,拿下深渊巨兽。

河道四周是一片诡异的静谧,五秒过后,巨兽登场。

熊爪撕裂地面,怒吼声响彻整个峡谷。

沈灯心操纵诺拉走出草丛,不断切换视角,手指快速敲击鼠标。

NTT的人已经赶了过来,好在血线已过大半,不出意外可以稳稳补掉。

她向后撤了半步,突然觉得背后一凉。

“上单Miss!上单Miss!拉扯一下!”

齐正阳的话从乱糟糟的耳机里传来,却为时已晚。

一柄银枪自身后飞来,穿过诺拉的耳边。

沈灯心清楚,一旦自己被定住击飞,这一套combo足以让她直接祭天。

出于本能的,她迅速拖动鼠标,按下闪现按键。

可预想中的操作并未实现,取之而来的,是一声沙哑痛苦的闷哼。

[诺拉已被独行者击败。]

屏幕陷入死灰,新伤连带旧伤来势汹汹,她紧紧攥着痉挛的手腕,脸色青白。

钻心的疼痛犹如跗骨之蛆,肆意啃食着她的神经。

连带着她的夺冠梦一起,吞噬殆尽。

射手祭天,法力无边。

NTT这波兽坑团以零换四加一条巨兽结束,对面射手连拿四头,巨大的经济差压的TK连高地都出不去,最后直接被3:2拿下。

沈灯心再一次与冠军失之交臂。

乘车回到俱乐部的时候已经是凌晨,夜色浓稠。

沈灯心吃过止痛药,躺在床上,睡意全无。

她切小号打开手机贴吧,发现竞圈热帖的榜首,正是一条有关于她的帖子,还引发了不小的争议——

“沈灯心手伤复发输掉比赛,你怎么看?”

评论区里吵得不可开交。

【菜就多练行不行,别一输比赛就说是手伤的问题。】

【转人工,连闪都摁不出来真是闹麻了。】

【一到决赛就送个大的,脖子上的是脑袋?】

【先把手治好了再来打比赛,队友和粉丝的命也是命。】

比赛输了舆论本来就大,身处旋涡中心的她难免被骂成了筛子。

药效还没完全上来,沈灯心望着自己的右手,没来由的萌生出一股恨意。

明明是最有希望夺冠的一年,明明他们可以赢下这场比赛。

为什么,会是这样潦草的结局。

不甘从眼角溢出,湿热一片。

沈灯心随便抹了把脸,刚想把手机放在一旁,微信就弹来了消息。

是战队经理发来的。

经理:[我托我朋友给你排上了仁济的中医号,就在明天。]

经理:[这位左医生刚调到汉城,据说很权威。]

经理:[你呢,就趁着休赛期,赶紧把手给治好,下个赛季再冲击冠军。]

经理的话滴水不漏,她却盯着左医生三个字愣神。

熟悉的身影从脑海里闪过,她莫名想起一个人,又很快打消了这种念头。

那个人怎么会来汉城当医生呢。

世界上重名的人那么多,重姓更是常见,沈灯心觉得自己实在没必要这么草木皆兵。她犹豫片刻,最终还是不好意思驳了经理好意,发了个OK过去。

翌日。

推开宿舍门,她定眼瞧见了在一旁打哈欠的齐正阳。

“呦,起来了。”

他眼下顶着乌青,看样子昨晚也没睡好,“经理让我开车送你去医院,走吧。”

他食指勾着车钥匙环转圈,走下楼把车停到门口。

沈灯心坐上副驾,到医院的这段路不算近,开车用了将近三个小时,以后真要过来治疗倒是不太方便。

医院的门脸很气派,印着任济中医诊所六个大字的烫金匾额挂在外面,看样子名气还不小。

爬上三楼,在挂号机取过号,她按照指引到大厅等待。

寻常医生的诊室门牌上都挂着医生照片,唯独这位左医生特立独行,门牌上空空如也。

想来是因为刚调过来,还没来得及拍吧。

“请7号沈灯心到3号诊室就诊。”

突如其来的播报音听的人心里一惊。

号叫的倒是挺快,沈灯心敲了两下门,拎包走了进去。

扑面而来的,是一股久违的木质香味。

以冷色调为主的办公室里简洁而干净,几本医书和档案被有序的归纳在书架里。

阳光从恰到好处的角度倾泻而下,柔和的光线穿过玻璃,照在窗台那盆被精心照料的绿植上,映照出些许金色光斑。

“坐吧。”

寡淡而年轻的声音从正前方响起。

沈灯心眉头一紧,面对着他坐下,俯身凑近了些。

隔着一层口罩,她很难确认什么,只能看见他那双漆黑透亮的眸子。

是很标准的桃花眼。

眉上一公分,还有一颗极具代表性的褐色小痣。

“左医生。”

碎片化的记忆胡乱的拼凑在一起,沈灯心伸出手,趁男人神情微滞的瞬间拽下他的口罩,犹如撕开两人之间最后的遮羞布。

虽然不礼貌了些,但沈灯心确实看清了这位左医生的脸——

真的是左京墨。

那个当年被她不告而别,甩掉的前男友。

他穿着一身传统的白色大褂,神情淡漠,气质依旧卓越出群。

经过时间磨砺的脸庞褪去了少年稚嫩,更加硬朗成熟,轮廓鲜明。

目光短暂相接,沈灯心触电般的收回左手,泄力靠向椅背,整个人好似失了魂。

“抱歉。”

她嗫嚅着出口,有些不好意思,“我只是想确认一下,没有别的意思……”

“嗯。”

左京墨垂下眼眸,异常冷静。

他伸出手,慢条斯理的将旧口罩扔进废弃桶里,换了个新的带上。

“哪里不舒服?”

“……”

“感冒。”

病到嘴边换了个词,沈灯心往后缩了缩右手,避重就轻。

人都不愿意让前任看到自己狼狈的一面,她也不例外。

年少犯浑,无知无畏。

沈灯心当年甩左京墨甩的那叫一个潇洒,所有联系方式全删,整个人像人间蒸发,了无音讯。

再后来,她在征锋赛事上大放异彩,惊才艳艳。

无意间打开微博看私信时,发现了一个与左京墨头像和名字一模一样的人。

她好奇心作祟,打开聊天框后发现只有六个字——

"沈灯心,算你狠。"

从那时候起,沈灯心就想着,这辈子最好都不要再跟这个男人见面了。

但谁能想到,报应不爽,再见面时。

她竟然是他的患者。

-

俗话说的好。

三十六计,走为上策。

例行公事的回答了他几个问题后,沈灯心作势嘶了一声,捂着肚子紧蹙眉头,装出一副肚子痛的模样。

“那个,左医生,真是不好意思,我可不可以先上个厕所?”

“……”

“可以。”

左京墨眯起双眼,把玩着手中的钢笔:“出门右转。”

沈灯心点头,尬笑两声,揣着手机走了出去。

刚关上门,顾不得手腕处的疼痛,她一路小跑到停车场,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好险。

差点被他发现。

“这么快就看完了?”齐正阳放下手机看她,惊呼出声:“我靠!你丫撞鬼了,脸这么白?”

沈灯心给了他一记眼刀:“哪儿那么多废话,快开车。”

她说着,侧身去拉安全带。

身旁空空的,好像少了点东西。

起初也没在意,还以为是错觉。

直到车子开出医院,她想拿张湿巾出来擦手,这才发现,竟是把包落在了诊室。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沈灯心叫停车子,掉头又回到了医院。

熟悉的诊室,熟悉的医生。

左京墨依旧坐在那里,眼中有着看穿一切的淡然。

“旁边的是家属吗?”

转笔动作戛然而止,他抬眸看向这次陪同上来的齐正阳,睫羽微颤。

声音在不觉然间冷了几分。

“家属在外面等,患者自己进来。”

放缓脚步,悄然落座。

诊室里一片寂静,沈灯心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

“上完厕所了?”

“嗯。”

她不自然的蹭了蹭鼻子,右手因为刚才的跑动而再度痉挛,只是幅度没有那么大。

不仔细看,还是很难发现的。

眼观鼻,鼻观心。

沈灯心正措辞如何向他解释刚才的“误会”,谁料一股温和的力突然袭来,轻轻托起她的手腕,搭在了脉枕上。

“说说吧。”

左京墨开门见山,不多废话:“手怎么了?”

他说着,伸出那双骨节分明的手,分别在沈灯心手腕附近的几大穴位游走,试探。

薄茧摩挲过肌肤,她不禁向后瑟缩了半分,痒的不行。

左京墨见状,向前轻拽回她的手。

大拇指摁住她腕掌横纹的中点,亦是大陵穴,问:“什么感觉?”

“疼。”

“还有吗?”

沈灯心倒吸一口凉气,强忍不适,“好像……还有点酸胀的感觉。”

左京墨接着问:“食指和中指呢,我这么摁着,会不会感觉发麻?”

“嗯。”

她点了点头,见左京墨收回手开单子,默默把手也缩了回去。

钢笔的笔锋划过纸张,一室之内,安静到只剩下他写字的声音。

闲着也是闲着,她不死心,找了个话头为自己辩解:“其实刚才,我真的是想去厕所的,没成想……”

“……”

“够了。”

钢笔笔尖应声断开,发出脆响。

他手背青筋暴起,看样子是没收住力。左京墨合上笔帽,同沈灯心正面对视。

“我不是傻子。”

他说,“被骗一次就够了,哪儿有人一直不长教训的。”

密密麻麻的钝痛从他眼底弥漫,话里句句无她,却又句句点她。

沈灯心心想,难道这就是说话的艺术,杀人于无形,细思极恐。

窗外的日头正胜,五月初的汉城已有了入夏的趋势。

汗水沁湿她额前的几缕碎发,一阵黏腻。

沈灯心拿出纸擦了擦,嘴巴一度张开又乖乖闭上,异样的情绪在悄然间填满整个心脏。

常年泡在游戏世界里的大脑用来谈情说爱难免迟钝,但不置可否的是,这五年里,她真的有陆陆续续的想起他,不可避免的想起他。

谁叫他那张脸,实在是,太帅了。

但竞圈选手十个里面八个渣,还有两个是顶级恋爱脑,沈灯心也曾发誓要出淤泥而不染,无奈矫枉过正,成功活成了介于两者之间的物种,一个没心没肺的感情白痴。

等她再过两年意识到不对时,却为时已晚。

所以,如果左京墨怪她,怨她,甚至阴阳她。

好像也是合理的。

换根新笔签完单子,左京墨把就诊单递给沈灯心,嘱咐道:“先去二楼做CT,做完就回来,我给你看结果。”

沈灯心顺从点头,下楼在CT室门口排了半个多小时的队才做完检查。

回到三楼,左京墨早已站在诊室门口等待,像是害怕她又跑了一样。

“这医生还挺负责。”

齐正阳把沈灯心的包接了过来,揶揄道:“但是吧,我总觉得他看你那眼神不太对劲,该不会是看上你了吧?”

“滚。”

沈灯心踹他一脚,跟着左京墨走进诊室。

男人周身的气压更低了些,她找位置坐下来,余光意外瞥见他还没来得及熄屏的手机界面,黑体粗体的营销号标题可谓赚足了眼球。

“难得少年是夫妻,沈齐cp请官宣。”

还没等她再往下看,手机屏幕便被左京墨摁熄。

仔细端详,他面色确实更黑了些,不知道是不是看了这些无良营销号的缘故。

自古射辅出cp,沈灯心和齐正阳作为联赛内的顶级射辅,共事三年,配合无间。

俊男靓女的组合难免容易催生cp粉。

起初两人还互相膈应保持距离,后来发现越这样粉丝越磕,说什么避嫌的才是真爱。

到最后两人没法了,也不反感炒cp了,高层需要他们卖的时候还勉为其难的卖一下,权当给自己赚业绩了。

不过,他没事看这些有的没的干什么。

这家伙现在这么八卦了?

-

CT报告上的显示和左京墨预测的大差不差,他填完诊断书,从隔壁诊室推来理疗设备。

“情况比较严重,我先给你针灸缓解疼痛,一会儿再商议后续的治疗方案。”

他说着,将手消好毒,从针车里拿出一盒银针,拆开包装。

寒光凛凛,针尖被衬托的锋芒异常。

沈灯心自幼痛觉神经发达,异常怕疼。

赛场上全靠意志力撑着没哭,如今看见针,差点两腿一软瘫在椅子上。

刺痛伴随着动作而来,一下比一下更疼,像有人挑起她的肌肉经络,用力搅着一般的疼。

就连力气,都要被消磨殆尽。

“嘶……”

痛感随着时间的增长而翻倍飙升,沈灯心眉头拧成一团,咬牙硬撑。

她低下头,眼前的场景却愈发模糊,生理性泪水喷涌而出,糊了满眼。

电针仪器一个一个插在针上,左京墨感受到她在抖,语气不动声色的软了下去。

“很疼吗?”

他单膝蹲下,试着去看她,却被她那双湿润的杏眼牵引住情绪。

“疼。”

沈灯心就说了一个字。

泪水像断了线的明珠,吧嗒一声滚进左京墨手中,纵情灼烧着他的皮肤。

休恋逝水,苦海回身。

五年光阴悠悠,左京墨凭着她施舍的一点爱意踽踽独行,遍体鳞伤。

好不容易决定放手抽离,还自己一条生路。

却又在这儿遇到她。

沈灯心。

你也知道疼是什么感觉么。

鼻尖涌过酸涩,他伸手,将泪捻进掌心。

希望大家喜欢这个故事呀,3w-5w之间日更两千,之后恢复日更三千,有榜随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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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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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一味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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