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城,征锋电竞中心。
白色炽光灯照耀的休息室内,TK战队的队内气氛简直是压抑的可怕。
门从外面被人推开,经理拿着冰袋火急火燎的跑进休息室,将其贴在沈灯心的右手手腕处。
冷气穿透皮肤直达腕骨深处,沈灯心强忍寒意深吸了口气,痛感却不见有丝毫减弱。
“感觉怎么样。”队内辅助齐正阳率先俯下身,有些焦急的试探性问道:“有没有好一点?”
沈灯心抬起眸子,视线在队友间扫了一圈,停顿半晌后撑出几分笑意,“瞧你们紧张的,我这手伤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能有什么大事。”
“你就装吧你。”
齐正阳默默接过冰袋,目光落在她被冷汗浸湿的发丝上,眼底晦暗不明。
射手版本当道,TK奉行四保一战术拿下十一连胜,战至决赛。
前两把局势大优,所有人都认为能TK一举零封NTT,卫冕春季赛冠军。
谁曾想,队内的核心,射手先倒了。
2∶2,决胜局。
TK作为蓝色方,在BP(ban and pick)环节还算顺利,成功帮沈灯心拿到自己的本命英雄诺拉,一个高爆发无位移的版本之子。
稳稳拿下敌方下路一塔加双杀后,沈灯心和辅助齐正阳算好时间,提前到兽坑附近占位置给压力,准备联合队友打团,拿下深渊巨兽。
河道四周是一片诡异的静谧,五秒过后,巨兽登场。
熊爪撕裂地面,怒吼声响彻整个峡谷。
沈灯心操纵诺拉走出草丛,不断切换视角,手指快速敲击鼠标。
NTT的人已经赶了过来,好在血线已过大半,不出意外可以稳稳补掉。
她向后撤了半步,突然觉得背后一凉。
“上单Miss!上单Miss!拉扯一下!”
齐正阳的话从乱糟糟的耳机里传来,却为时已晚。
一柄银枪自身后飞来,穿过诺拉的耳边。
沈灯心清楚,一旦自己被定住击飞,这一套combo足以让她直接祭天。
出于本能的,她迅速拖动鼠标,按下闪现按键。
可预想中的操作并未实现,取之而来的,是一声沙哑痛苦的闷哼。
[诺拉已被独行者击败。]
屏幕陷入死灰,新伤连带旧伤来势汹汹,她紧紧攥着痉挛的手腕,脸色青白。
钻心的疼痛犹如跗骨之蛆,肆意啃食着她的神经。
连带着她的夺冠梦一起,吞噬殆尽。
射手祭天,法力无边。
NTT这波兽坑团以零换四加一条巨兽结束,对面射手连拿四头,巨大的经济差压的TK连高地都出不去,最后直接被3:2拿下。
沈灯心再一次与冠军失之交臂。
乘车回到俱乐部的时候已经是凌晨,夜色浓稠。
沈灯心吃过止痛药,躺在床上,睡意全无。
她切小号打开手机贴吧,发现竞圈热帖的榜首,正是一条有关于她的帖子,还引发了不小的争议——
“沈灯心手伤复发输掉比赛,你怎么看?”
评论区里吵得不可开交。
【菜就多练行不行,别一输比赛就说是手伤的问题。】
【转人工,连闪都摁不出来真是闹麻了。】
【一到决赛就送个大的,脖子上的是脑袋?】
【先把手治好了再来打比赛,队友和粉丝的命也是命。】
比赛输了舆论本来就大,身处旋涡中心的她难免被骂成了筛子。
药效还没完全上来,沈灯心望着自己的右手,没来由的萌生出一股恨意。
明明是最有希望夺冠的一年,明明他们可以赢下这场比赛。
为什么,会是这样潦草的结局。
不甘从眼角溢出,湿热一片。
沈灯心随便抹了把脸,刚想把手机放在一旁,微信就弹来了消息。
是战队经理发来的。
经理:[我托我朋友给你排上了仁济的中医号,就在明天。]
经理:[这位左医生刚调到汉城,据说很权威。]
经理:[你呢,就趁着休赛期,赶紧把手给治好,下个赛季再冲击冠军。]
经理的话滴水不漏,她却盯着左医生三个字愣神。
熟悉的身影从脑海里闪过,她莫名想起一个人,又很快打消了这种念头。
那个人怎么会来汉城当医生呢。
世界上重名的人那么多,重姓更是常见,沈灯心觉得自己实在没必要这么草木皆兵。她犹豫片刻,最终还是不好意思驳了经理好意,发了个OK过去。
翌日。
推开宿舍门,她定眼瞧见了在一旁打哈欠的齐正阳。
“呦,起来了。”
他眼下顶着乌青,看样子昨晚也没睡好,“经理让我开车送你去医院,走吧。”
他食指勾着车钥匙环转圈,走下楼把车停到门口。
沈灯心坐上副驾,到医院的这段路不算近,开车用了将近三个小时,以后真要过来治疗倒是不太方便。
医院的门脸很气派,印着任济中医诊所六个大字的烫金匾额挂在外面,看样子名气还不小。
爬上三楼,在挂号机取过号,她按照指引到大厅等待。
寻常医生的诊室门牌上都挂着医生照片,唯独这位左医生特立独行,门牌上空空如也。
想来是因为刚调过来,还没来得及拍吧。
“请7号沈灯心到3号诊室就诊。”
突如其来的播报音听的人心里一惊。
号叫的倒是挺快,沈灯心敲了两下门,拎包走了进去。
扑面而来的,是一股久违的木质香味。
以冷色调为主的办公室里简洁而干净,几本医书和档案被有序的归纳在书架里。
阳光从恰到好处的角度倾泻而下,柔和的光线穿过玻璃,照在窗台那盆被精心照料的绿植上,映照出些许金色光斑。
“坐吧。”
寡淡而年轻的声音从正前方响起。
沈灯心眉头一紧,面对着他坐下,俯身凑近了些。
隔着一层口罩,她很难确认什么,只能看见他那双漆黑透亮的眸子。
是很标准的桃花眼。
眉上一公分,还有一颗极具代表性的褐色小痣。
“左医生。”
碎片化的记忆胡乱的拼凑在一起,沈灯心伸出手,趁男人神情微滞的瞬间拽下他的口罩,犹如撕开两人之间最后的遮羞布。
虽然不礼貌了些,但沈灯心确实看清了这位左医生的脸——
真的是左京墨。
那个当年被她不告而别,甩掉的前男友。
他穿着一身传统的白色大褂,神情淡漠,气质依旧卓越出群。
经过时间磨砺的脸庞褪去了少年稚嫩,更加硬朗成熟,轮廓鲜明。
目光短暂相接,沈灯心触电般的收回左手,泄力靠向椅背,整个人好似失了魂。
“抱歉。”
她嗫嚅着出口,有些不好意思,“我只是想确认一下,没有别的意思……”
“嗯。”
左京墨垂下眼眸,异常冷静。
他伸出手,慢条斯理的将旧口罩扔进废弃桶里,换了个新的带上。
“哪里不舒服?”
“……”
“感冒。”
病到嘴边换了个词,沈灯心往后缩了缩右手,避重就轻。
人都不愿意让前任看到自己狼狈的一面,她也不例外。
年少犯浑,无知无畏。
沈灯心当年甩左京墨甩的那叫一个潇洒,所有联系方式全删,整个人像人间蒸发,了无音讯。
再后来,她在征锋赛事上大放异彩,惊才艳艳。
无意间打开微博看私信时,发现了一个与左京墨头像和名字一模一样的人。
她好奇心作祟,打开聊天框后发现只有六个字——
"沈灯心,算你狠。"
从那时候起,沈灯心就想着,这辈子最好都不要再跟这个男人见面了。
但谁能想到,报应不爽,再见面时。
她竟然是他的患者。
-
俗话说的好。
三十六计,走为上策。
例行公事的回答了他几个问题后,沈灯心作势嘶了一声,捂着肚子紧蹙眉头,装出一副肚子痛的模样。
“那个,左医生,真是不好意思,我可不可以先上个厕所?”
“……”
“可以。”
左京墨眯起双眼,把玩着手中的钢笔:“出门右转。”
沈灯心点头,尬笑两声,揣着手机走了出去。
刚关上门,顾不得手腕处的疼痛,她一路小跑到停车场,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好险。
差点被他发现。
“这么快就看完了?”齐正阳放下手机看她,惊呼出声:“我靠!你丫撞鬼了,脸这么白?”
沈灯心给了他一记眼刀:“哪儿那么多废话,快开车。”
她说着,侧身去拉安全带。
身旁空空的,好像少了点东西。
起初也没在意,还以为是错觉。
直到车子开出医院,她想拿张湿巾出来擦手,这才发现,竟是把包落在了诊室。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沈灯心叫停车子,掉头又回到了医院。
熟悉的诊室,熟悉的医生。
左京墨依旧坐在那里,眼中有着看穿一切的淡然。
“旁边的是家属吗?”
转笔动作戛然而止,他抬眸看向这次陪同上来的齐正阳,睫羽微颤。
声音在不觉然间冷了几分。
“家属在外面等,患者自己进来。”
放缓脚步,悄然落座。
诊室里一片寂静,沈灯心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
“上完厕所了?”
“嗯。”
她不自然的蹭了蹭鼻子,右手因为刚才的跑动而再度痉挛,只是幅度没有那么大。
不仔细看,还是很难发现的。
眼观鼻,鼻观心。
沈灯心正措辞如何向他解释刚才的“误会”,谁料一股温和的力突然袭来,轻轻托起她的手腕,搭在了脉枕上。
“说说吧。”
左京墨开门见山,不多废话:“手怎么了?”
他说着,伸出那双骨节分明的手,分别在沈灯心手腕附近的几大穴位游走,试探。
薄茧摩挲过肌肤,她不禁向后瑟缩了半分,痒的不行。
左京墨见状,向前轻拽回她的手。
大拇指摁住她腕掌横纹的中点,亦是大陵穴,问:“什么感觉?”
“疼。”
“还有吗?”
沈灯心倒吸一口凉气,强忍不适,“好像……还有点酸胀的感觉。”
左京墨接着问:“食指和中指呢,我这么摁着,会不会感觉发麻?”
“嗯。”
她点了点头,见左京墨收回手开单子,默默把手也缩了回去。
钢笔的笔锋划过纸张,一室之内,安静到只剩下他写字的声音。
闲着也是闲着,她不死心,找了个话头为自己辩解:“其实刚才,我真的是想去厕所的,没成想……”
“……”
“够了。”
钢笔笔尖应声断开,发出脆响。
他手背青筋暴起,看样子是没收住力。左京墨合上笔帽,同沈灯心正面对视。
“我不是傻子。”
他说,“被骗一次就够了,哪儿有人一直不长教训的。”
密密麻麻的钝痛从他眼底弥漫,话里句句无她,却又句句点她。
沈灯心心想,难道这就是说话的艺术,杀人于无形,细思极恐。
窗外的日头正胜,五月初的汉城已有了入夏的趋势。
汗水沁湿她额前的几缕碎发,一阵黏腻。
沈灯心拿出纸擦了擦,嘴巴一度张开又乖乖闭上,异样的情绪在悄然间填满整个心脏。
常年泡在游戏世界里的大脑用来谈情说爱难免迟钝,但不置可否的是,这五年里,她真的有陆陆续续的想起他,不可避免的想起他。
谁叫他那张脸,实在是,太帅了。
但竞圈选手十个里面八个渣,还有两个是顶级恋爱脑,沈灯心也曾发誓要出淤泥而不染,无奈矫枉过正,成功活成了介于两者之间的物种,一个没心没肺的感情白痴。
等她再过两年意识到不对时,却为时已晚。
所以,如果左京墨怪她,怨她,甚至阴阳她。
好像也是合理的。
换根新笔签完单子,左京墨把就诊单递给沈灯心,嘱咐道:“先去二楼做CT,做完就回来,我给你看结果。”
沈灯心顺从点头,下楼在CT室门口排了半个多小时的队才做完检查。
回到三楼,左京墨早已站在诊室门口等待,像是害怕她又跑了一样。
“这医生还挺负责。”
齐正阳把沈灯心的包接了过来,揶揄道:“但是吧,我总觉得他看你那眼神不太对劲,该不会是看上你了吧?”
“滚。”
沈灯心踹他一脚,跟着左京墨走进诊室。
男人周身的气压更低了些,她找位置坐下来,余光意外瞥见他还没来得及熄屏的手机界面,黑体粗体的营销号标题可谓赚足了眼球。
“难得少年是夫妻,沈齐cp请官宣。”
还没等她再往下看,手机屏幕便被左京墨摁熄。
仔细端详,他面色确实更黑了些,不知道是不是看了这些无良营销号的缘故。
自古射辅出cp,沈灯心和齐正阳作为联赛内的顶级射辅,共事三年,配合无间。
俊男靓女的组合难免容易催生cp粉。
起初两人还互相膈应保持距离,后来发现越这样粉丝越磕,说什么避嫌的才是真爱。
到最后两人没法了,也不反感炒cp了,高层需要他们卖的时候还勉为其难的卖一下,权当给自己赚业绩了。
不过,他没事看这些有的没的干什么。
这家伙现在这么八卦了?
-
CT报告上的显示和左京墨预测的大差不差,他填完诊断书,从隔壁诊室推来理疗设备。
“情况比较严重,我先给你针灸缓解疼痛,一会儿再商议后续的治疗方案。”
他说着,将手消好毒,从针车里拿出一盒银针,拆开包装。
寒光凛凛,针尖被衬托的锋芒异常。
沈灯心自幼痛觉神经发达,异常怕疼。
赛场上全靠意志力撑着没哭,如今看见针,差点两腿一软瘫在椅子上。
刺痛伴随着动作而来,一下比一下更疼,像有人挑起她的肌肉经络,用力搅着一般的疼。
就连力气,都要被消磨殆尽。
“嘶……”
痛感随着时间的增长而翻倍飙升,沈灯心眉头拧成一团,咬牙硬撑。
她低下头,眼前的场景却愈发模糊,生理性泪水喷涌而出,糊了满眼。
电针仪器一个一个插在针上,左京墨感受到她在抖,语气不动声色的软了下去。
“很疼吗?”
他单膝蹲下,试着去看她,却被她那双湿润的杏眼牵引住情绪。
“疼。”
沈灯心就说了一个字。
泪水像断了线的明珠,吧嗒一声滚进左京墨手中,纵情灼烧着他的皮肤。
休恋逝水,苦海回身。
五年光阴悠悠,左京墨凭着她施舍的一点爱意踽踽独行,遍体鳞伤。
好不容易决定放手抽离,还自己一条生路。
却又在这儿遇到她。
沈灯心。
你也知道疼是什么感觉么。
鼻尖涌过酸涩,他伸手,将泪捻进掌心。
希望大家喜欢这个故事呀,3w-5w之间日更两千,之后恢复日更三千,有榜随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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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一味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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