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直白像剑一样刺穿左京墨的甲胄,哑口无言的人反倒成了他。
眸光闪烁,沈灯心的视线紧紧追随着他,落在那嗫嚅的双唇上,听见他措辞良久后的回答。
“自古医者仁心,我没什么好解释的。”
左京墨清了清嗓子,照例去给她做理疗。
两个人谁都没有再主动说过话。
距离左京墨下班还有一会儿。
沈灯心没打算等他,拎起桌上剩下的中药液准备回家。
“等一下。”
左京墨放下手中的病案,开口叫住她。
“你先去我办公室坐会儿吧,等我下班了一起回去。”
“为什么?”沈灯心不解。
“……”
“我没带钥匙。”
左京墨视线飘忽,“你也不用等太久,不出一刻钟,我就能下班。”
他话说的不太自然,沈灯心蹙眉略感疑惑,但也没多想,反正回家了也没什么事做,等他一会儿还能蹭车少走一段路,何乐而不为。
她走出诊室,左手一拧,推开办公室的大门。
木质香袭来,一如既往的干净整洁,和她的房间截然相反。
视线扫过他办公室的每个角落,办公桌上的黑色笔记本电脑太过显眼,吸引了她的注意。
挺老旧的款式。
送她她都不会要的那种。
360屏保自动切换着,还处于待机界面。
看样子他是忘了关。
沈灯心盯着用户名下面的白色输入框发呆,本想着玩会手机分散注意力,谁料玩也玩不进去,心思还在电脑上,无暇顾及其他。
好奇心骚动,她并没有偷看别人**的习惯,单纯想知道,像左京墨那样寡淡理性的人,电脑里都会存一些什么。
手在悄然间摸上键盘,她输入左京墨生日,依稀记得他年长她三岁,在立春后生。
至于具体日期,乍一想,却怎么都想不起来。
单论记忆力,沈灯心从不觉得自己差。
电竞选手每月都有月考,考试内容大多与技能冷却时长或出装所用晶币有关。
谈不上每次都是第一,但她好歹也常年位列前茅,就没有不及格的时候。
到底是什么时候淡忘的,沈灯心自己也不清楚。
她凭着感觉试了一次,不出意料的错了。
仔细想想,左京墨也不像那种会用自己生日当密码的人,她在脑海里拼凑组合着六个数字,突然想起齐正阳说的话。
于是,她鬼使神差的输入了自己的生日。
还是错的。
长吁了一口气,沈灯心收回手放弃尝试,胸口发闷。
明明应该感觉轻松的时刻,心里却隐约的有些失望。
亏的她刚才理疗的时候还一直在想这事。
现在看来,问齐正阳这种单身狗感情问题,无疑是个错误的决定。
“走吧。”
门口传来动静,左京墨进屋脱下白大褂,将笔记本电脑合上收进电脑包里,没发现异常。
正是下班的点,停车场里几乎都是下了班的医生护士。
他的车后座里杂七杂八的放了不少东西,沈灯心无奈坐到副驾驶上,瞥见左京墨在和旁人交谈。
“老左,这次来汉城待多久啊?”
隔壁科室的医生怼着他的肩膀,两人看起来关系还不错。
发现副驾驶坐了人,那人的语气也变得调侃起来。
“这位是……”
他挑眉,向左京墨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可以啊你,什么时候谈了这么好看的女朋友,怎么也不跟哥们说一声呢。”
“别闹。”
左京墨对他的话一笑而过,把车门打开,点着车子,“我先走了,有空再聚。”
一脚油门从诊所驶出,违和的称呼横亘在两人中间,沈灯心不知道他是没听见还是怎样。
总之,他没反驳。
晒了一天的车内还有些许闷,淡淡的皮革味熏的人发晕。
沈灯心把扇叶往下调了调,找了个话题:“你这几年,有没有玩过征锋啊?”
“没有。”左京墨语气平淡,“怎么了?”
“一次都没玩过?”
她追问,试图和他有共同话题聊,“或者,你看过征锋的比赛吗?什么官方的二路的搞笑视频的都算。”
“没有。”
红灯亮起,左京墨踩下刹车看她,古井无波,“你问这个干什么?”
“没什么……”沈灯心笑笑,摆手道:“你就当我职业病犯了吧。”
马路两侧的路灯明亮,前方车流拥堵的不成样子。
她望着窗外在一片蔚蓝中遗世独立的夕阳,灵魂出走。
过去很长一段时间里,沈灯心曾认真考虑过自己的理想型。
作为外貌协会的顶级VIP,样貌自然不必多说。
另外,考虑到她自己是职业选手,就算有一天退役了,下半辈子也多半要靠征锋吃饭。
所以,这个人呢,最好会玩征锋。
段位什么的都无所谓,她有信心玩ad位带飞,纯粹不希望两人没有共同话题聊。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她希望她未来的对象,绝对要理解她对电竞的热忱,支持她追梦。
但很显然,左京墨除了第一项拿了满分,其他两项都是负分。
在一起的半年,她不是没想过教左京墨打征锋。
MOBA游戏对新人还算友好,可惜的是左京墨在游戏方面毫无天赋,每天只知读圣贤书,和她更是话不投机半句多。
临分手前一周,沈灯心拐弯抹角的问过他,如果自己有一天当了职业选手,他会怎么看。
而他在认真思考后给出的答案是——
不理解,且不支持。
鸣笛声传入耳膜,抬眸再看,天色已然见黑,晚高峰当真恐怖如斯。
队内运营给她发来消息,提醒她过两天别忘了直播。
她还真把这事忘到了脑后。
月初不努力,月底徒伤悲。
上半个月认真备赛,每天gank到凌晨,根本没时间播。现在决赛打完,舆论随着时间的流逝逐渐平复,该补的时长还是要补回来。
她发了个卖萌的表情,可怜兮兮的问手都伤了能不能不补,或者让她直播睡觉也行。
运营秒回:“可以啊,把罚款交了就行。”
沈灯心无语,火速下单了一套新电脑配置,明天送进新家直播用。
回到家,点好的外卖早早送到门口,打开袋子,里面的炸物冷掉了一大半。
留意到她还想吃,左京墨出手制止:“喝中药了不能吃油炸食品,你不知道?”
“再加上,这都冷了,还吃它干什么。”
他言之凿凿,动作麻利。
沈灯心追在他身后,还想再争取一下却无济于事,只得眼睁睁的看着他将外卖扔进垃圾桶里,心里默默发出哀嚎。
倒不是心疼钱。
她是真的想吃炸鸡了。
莫名的疲惫感促使她瘫在客厅沙发上,双眼无光,正为晚饭的事发愁。
左京墨不着痕迹的扫过她,转身取下厨房挂钩上的围裙,穿在身上,反手系了个很是漂亮的蝴蝶结。
打开冰箱,他神情微滞,向客厅里的人询问道:
“吃阳春面,行不行?”
痛苦的回忆开了闸,一股脑儿涌现到眼前。
沈灯心打了个机灵,想起他前些年的黑暗料理,三步并两步的走到厨房:“你,你来做?”
烧着水的锅里从底部向上沸腾起小泡,左京墨腰间系着围裙,从柜子里拿出一袋挂面,沉静的看着她。
“你要是想来做,我也没意见。”
“……”
沈灯心自动闭麦。
他从碗柜中取出两个碗,各自往里放了一块白色的固状物,意外的很香。
“你放的这是什么?”她看着碗底问,创伤后应激犯了,实在是这两天被他整的有点多,“该不会是什么网上说的科技吧……”
“……”
左京墨瞥她一眼,有些无可奈何:“这是猪油,提香用的。”
“哦。”
被人看着做饭的感觉有些不自在,左京墨把沈灯心赶了出去,没过一会儿端着两碗热乎乎的面走出来,两人相对而坐。
琥珀色的汤汁香味十足,面上浮着几根鲜绿的油菜。现炸的煎蛋外焦里嫩,看着格外诱人。
“你现在这么会做饭了?”
沈灯心暴风吸入了一半后才支吾着说,看来是真的饿了,“刚才你说做饭我还后怕呢,没想到,几年不见,厨技很有长进嘛。”
“你要是什么时候不当医生了,我高薪聘请你去我们俱乐部当厨师,一个月我得长胖十斤。”
她把汤喝了个干净,满意的舔着嘴唇。
发现左京墨也吃的大差不差,沈灯心主动起身,把碗一并拿过去放进洗碗机,简单擦拭了一下桌面。
总不能让人家又做饭又收拾的。
窗外蝉鸣声声,霓虹灯光布满城市。
屋内的面香还未散去,左京墨盯着她的背影,莫名体会到了几丝岁月静好的意味。
摆脱了高强度训练,沈灯心这两天的睡眠质量直线上升。
醒来的时候,家里又剩下她一个人。
医生这个职业实在是苦,左京墨出门诊通常起的很早,但动静小,吵不到她。
手机里又堆了几通未接电话。
沈灯心越看这号码越觉得眼熟,昨天早上貌似也是这个号码,给她打了七通电话。
归属地是她老家天城,考虑到可能是家里或者朋友有事,她索性拨了回去。
彩铃声响了很久,电话那头的人终于接听,揶揄她道:
“想把你叫醒还真难。”
她睡眼朦胧,退回拨号界面停顿两秒,差点以为自己还在做梦:“你怎么知道我新手机号的?”
“我是你的医生。”
左京墨拿起电话走出诊室,声音舒朗,“医生想知道患者的电话,还不简单吗?”
进入诊所第一天,她确实在联系电话那一栏上填下了自己的电话,本以为只是走形式主义,没想到倒是方便了左京墨。
“我来提醒你喝中药,顺便叮嘱你点事。”
他低头插兜,在楼道间徘徊,说话时带着回音:“你单手拿锅可能有点费劲,一会儿吃完饭热药,就用微波炉热。”
“中火30秒后取出来搅拌,再加热30秒,隔热手套在橱柜第三层。”
他事无巨细,迟迟没听到沈灯心声音,担心她一翻身又睡过去,提高了音量:“都听明白了吗,别告诉我你睡着了。”
“听见了听见了。”
牙膏的泡沫挂在嘴边,沈灯心仰头漱口,擦干净嘴回他:“就是你说的太多了,我得慢慢消化。”
她趿拉着拖鞋走到厨房,放在微波炉边的中药液映入眼帘,视线往上数到橱柜第三层,一对厚厚的隔热手套正放在中央。
意外的顺利。
“东西我都找到了,那我先吃饭了。”
“还有一件事没说!”
怕她挂断,左京墨在嘴里磋磨了很久的话终于吐出来,“药苦,你要是喝完觉得难受,就打开冰箱。”
“保鲜盒里面的东西是给你的,我亲手做的,很健康。”
“……挂了。”
他说的仓促,挂的也仓促。
推开冰箱门,沈灯心打开保鲜盒的盖子,定睛一看,是蜂蜜柠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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